苟且而生 · 第二百章预祝晚宴

　　随着这趟奔波结束，心中计划的重要一步终于落定，韩末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下来，竟沉沉地睡了个好觉，直到上午十点多，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周刚赶到了苏州正在找他，韩末这才带着点倦意，从松软床垫里起身。　　套房的会客沙发上，韩末走过去，随手将一根雪茄抛给周刚，自己则点燃了一支普通香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问道“刚哥，特意追到苏州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刚接过那根名贵的雪茄，只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圈把玩，脸上堆起惯常的嬉笑“老弟，我这不是看你最近步子迈得有点大嘛，好奇跟过来瞧瞧，你又整出什么新花样了？” 　　“行了吧！”韩末夹着烟蒂在他面前晃了晃，烟雾曲折而上，弥漫在他逐渐收拢的眉间“咱兄弟之间，有话可以直说。” 　　习惯了韩末在工作上开门见山的作风，周刚也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老弟还是这么直爽，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呢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的两次投资，我看得有些糊涂啊，池鹿市那么偏远的中西部山区，和这娱乐圈的小节目，你如此大手笔的投入，回报率可低的有些离谱噢！按说以老弟你在商场上这些年练就的精明，不会出现这种用开山斧切土豆片的事儿啊！”他身体前倾，往韩末身边凑了凑“我知道韩董想为家乡做点贡献，这心情我理解，只是...这规模是不是太大了些？你心里肯定也门儿清，指望那儿真正腾飞起来，起码也得十年八年以后了；再说这次承接演艺方面的项目，首先这根本不是咱们公司的经营范畴啊，而且据说对方经纪公司对前期布场宣传已经很满意了，你还要额外加码，几乎把整座城市都包装起来当背景板，天王巨星也没这个排场吧？就算是为了植入广告为公司做宣传，这投入跟回报完全不成正比啊，远远超出了合理的投资预算嘛。” 　　见周刚越说越起劲，韩末掐灭烟头，语气严肃起来“周董，你以前不是最不爱操心具体业务么？怎么现在对公司事务这么‘关心’了？你这是打算亲自到台前来操刀？行啊，我正好也累了，要不今后公司大小事务，都由你来运作？” 　　周刚听出这话里分明是对他干涉决策的不满，连忙挤出歉意的笑容解释“韩董这话说的，公司哪能离得开你的运筹帷幄？我这不也是身为股东，关心公司的发展大计嘛！” 　　这一刻，韩末忽然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当年禾枫被掣肘的滋味，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必须加快步伐了，要尽快实现真正的一言九鼎。　　“周董。”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决“我还是那句话，承诺过给你的分红，远高于之前的水平，至于公司具体的业务决策，你不必过问，希望你也信守当初的约定，安安静静坐在幕后等着分钱就好，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你要是有闲心留下来看明晚的演唱会，我让秘书给你安排，失陪！”说完，不等周刚回应，他已然起身，径直离开了会客厅。　　周刚被这冷傲的态度噎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与怒气交织，但一想到这几年韩末力挽狂澜，将公司带至今日的高度，源源不断创造着惊人的价值，他终究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悻悻然离开了苏州。　　傍晚，当会展中心穹顶的琉璃瓦将暮色滤成一片朦胧的淡紫，陈雯丽和她公司的团队也抵达了苏州，下榻的酒店，正是韩末兄妹所住的这家，陈雯丽在几位助理的簇拥下从宽大的保姆车里下来，她抬手扶了扶墨镜，耳垂上银色细链随着动作滑进羊绒大衣柔软的褶皱里。　　“陈小姐，这边请。”助理话音未落，快门声已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侧头避开刺眼的闪光灯，目光流转间，却瞥见酒店大堂中央，韩末正被苏州分公司的一群高层领导前呼后拥着向门口走来，妹妹韩喜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韩末深色西装的驳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茉莉花形胸针，银质花瓣在灯光下微微闪动，竟与她耳垂上的那枚装饰吊坠隐隐呼应，两人的视线在旋转门光洁如镜的表面上短暂交叠，刹那的凝滞后，陈雯丽的经纪人迅速撑开一把黑伞，巧妙地隔断了那道无形的连接。　　助理眼疾手快地拉着陈雯丽快步钻进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陈雯丽从狭小的缝隙里看到，外面的韩末恰好抬起手臂，自然而然地搂过正要朝这边打招呼的妹妹韩喜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韩喜发间那只蝴蝶发卡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电梯门彻底关闭前，一闪而逝，割裂了镜面里她欲言又止的倒影。　　刚回到房间坐下，心头还为方才那形同陌路的一幕而弥漫着淡淡的失落，助理便拿着她的手机走了过来“陈小姐，有信息。” 　　陈雯丽划开屏幕，是韩喜发来的“姐，刚才门口太多记者了，我们怕影响到你，就没打招呼，明天我和哥哥都会去看你的演出，祝你一切顺利，圆满成功，加油！” 　　妹妹体贴的解释和温暖的祝福，像一阵微风，瞬间吹散了心头刚刚聚起的阴霾，尤其是那句“我和哥哥都会去看你的演出”，让她内心沉寂已久的火焰又再一次被点燃。　　只是，她和整个团队此刻还都不知道，此次演出的幕后承办方，正是韩末集团旗下的这家子公司。　　当晚，苏州分公司与陈雯丽的经纪公司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联合举办了演出前的预祝晚宴，除了双方公司的高层与核心人员，还特别邀请了陈雯丽的父母。　　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堆叠的香槟塔映照得流光溢彩，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陈雯丽提着酒红色的曳地礼服裙摆，优雅地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经纪人微微侧身，低声提醒“承办方的金主代表们坐在二号桌。”她顺着经纪人的目光望去，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韩末正微微低头，伸手细致地为妹妹整理着肩上的米白色披肩，动作自然而专注，苏州分公司的几位领导则恭敬地端着红酒杯围坐在桌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晚宴进行到双方代表致辞环节，分公司总经理再次走到韩末身边，微微欠身请示“韩董，您看......是否上台讲几句？” 　　韩末正用银质的餐叉边缘，轻轻敲击着面前洁白的骨瓷盘沿，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叮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说过了，由你全权代表。” 　　精致的菜肴开始由服务生分送到各桌，坐在隔壁亲友席的陈母，终于按捺不住，悄悄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凑到丈夫耳边低声抱怨“雯丽说亲情VIP票就给了两张，可大伯家要三张，二姨家那边也早就答应了，还有......”她眉头紧锁，透着焦急。　　陈父赶紧按住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等会散席再说，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眼皮子浅。”这点小小的动静和话语，恰巧被在旁边桌上的韩末兄妹听的一清二楚。　　宴会过半，到了敬酒环节，陈雯丽在助理的陪同下，端着盛了浅金色香槟的高脚杯，仪态万方地一桌桌敬酒致意，借着走到亲友桌的机会，陈母立刻凑到女儿身边，带着几分埋怨低语道“雯丽呀，你们公司也太小气了，怎么才给两张票？家里的亲戚我可都通知到了，特别是你堂哥，还带回来了在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同学，我话早就说出去了，人家明天下午就到，你说这怎么办......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话没说完，经纪人已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礼貌而温和地拦住了陈母，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阿姨，媒体镜头正对着这边呢。”陈雯丽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脸上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转头对紧随其后的助理迅速吩咐道“一会儿你去找一下刘经理，让他再想想办法跟演出方商量一下。” 　　转过身，陈雯丽端着酒杯走向了主桌，韩喜第一个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主动向她伸出酒杯，与她在空中碰了个清脆。　　韩喜微微倾身，凑近陈雯丽的耳边，声音轻柔又带着暖意“姐，我和哥哥专程来看你演出的，祝你成功！”随后，包括韩末在内，整桌人都礼貌地起身举杯，面对着众多媒体记者闪烁不停的镜头，所有人都保持着职业化的得体微笑。　　妹妹的祝福和解释像暖流注入心田，让她内心荡起层层涟漪，然而，未能听到韩末亲口说出的哪怕只言片语，欣喜之余依旧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同时，一个浅浅的疑问悄然浮上心头——韩末兄妹为何会坐在这一桌？为何周围那些人，包括演出方的高层，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