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次被怼

  黄浦江畔的金融大厦十七层,韩末刚结束碳汇项目的路演会议,西装袖口还沾着全息投影染上的淡蓝荧光,他刚将半杯冰美式泼进角落的盆栽,棕榈叶在浓缩咖啡的长期浇灌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油光。   助理叩响玻璃门“韩总,陈小姐公司的王总监在2号会客室等您。”   韩末没应声,只是扯松了紧绷的领带,大步流星走过去,电梯镜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像钢针,根根扎进冷白的肤色里。   会客室里,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栅,如同无形的牢笼,王总监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摊开的《艺人形象管理协议》复印件,纸页边沿在中央空调冷风里簌簌震颤“韩总上周在格拉餐厅的雅兴,可让我们公关部熬了整整三个通宵。”鎏金袖扣随着他推来平板电脑的动作闪烁寒光,屏幕上‘音乐才女密会神秘男子’的热搜词条,刚好在两条阳光中间的阴影中格外显眼。   韩末的目光扫过屏幕,屈指一弹,烟灰不偏不倚落在协议上,那点灰烬恰好覆盖了违约金数字后面令人心惊的三个零“狗仔能从消防通道一直追进车库,贵司的安保预算,怕是进了老鼠洞里吧?”他后仰时真皮座椅发出皮革摩擦的呻吟,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聘用我来做贵公司的安保部负责人?”   王总监额角的青筋随着窗外黄浦江面货轮一声悠长的汽笛猛地一跳,他霍然起身,“啪”地将那份协议复印件重重摔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尖锐“别跟我打太极,根据补充条款第8条,陈雯丽需要承担舆情管控费用的70%,这还只是开始,如果事件后续发酵,影响到她手里那三个高奢代言,那么违约赔付,可远不止协议上这个数。”   韩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反手抽出笔筒里的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嗤”的一声,锋利的笔尖狠狠刺穿纸张,深深扎进光滑坚硬的实木桌面“怎么?在这儿给我甩脸色?先不说我跟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官威还耍不到我头上;再者说,陈雯丽现在是你们公司的摇钱树,日常照料的支出你还想算在她自己头上?”   王总监显然也是个狠角色,毫不退让地逼近一步,几乎与韩末鼻尖相对,厉声喝道“韩先生,我今天是来提醒你,请你信守当初的承诺,离我们的艺人远一点,真要是因为你而毁了陈小姐的前途,你们谁会心疼我可不操心,但公司蒙受的巨额损失和赔偿......我想你不会让一个女人独自去承担吧?”他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上下打量着韩末“你的底细我多少有些了解,这家公司你也仅仅就是个名义股东,巨额的违约金,就是给你打个对折,你也拿不出来,所以,我奉劝你,别自不量力,到时候连累了陈小姐不说,更让你自己...万!劫!不!复!”他一字一顿说完,肩膀猛地发力,狠狠顶开挡在面前的韩末,径直向大门走去,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回头,丢下一句轻蔑如刀的话“不是一个圈子的,就不要硬往里挤!挤进去,也是格格不入的笑话。”   门“咔哒”一声关上,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和韩末粗重的呼吸,刚才二人的对话,全被隔壁会客室谈完事情、恰巧路过的覃言铖听了个真切,隔着磨砂玻璃,覃言铖看见韩末独自在里面靠着窗台抽烟的剪影,垂直搭在裤边的左手紧紧握着拳头不停的颤抖,他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韩末此刻的屈辱和愤怒,对他正在谋划的、利用碳汇期货对赌吞并禾枫的计划而言,简直是天赐的突破口,他正需要这把带着不甘和野心的刀。   韩末将烟灰重重按熄在残留着冰美式残液的玻璃杯底,深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灰烬,杯壁上蜿蜒的痕迹像一条绝望的暗河,百叶窗投下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栅栏,在他脸上刻下道道伤痕。   “咖啡配烟灰,韩总的口味倒是别致。”覃言铖不知何时已推门进来,锃亮的鳄鱼皮鞋踏碎了满地的光栅,他银质的袖扣折射着冰冷的日光,扫过协议上那个被墨汁晕染的违约金数字,他没看那份协议,而是从容地从随身的名贵皮包里拿出一卷战略合作地图,“哗啦”一声在韩末面前展开,地图上,长三角新能源产业园的坐标点,像一枚精准的图钉,正正钉在韩末那些还未愈合的旧伤疤上。   韩末缓缓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茫然和深藏的警惕,看着眼前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   覃言铖的手指似无意地抬起,轻轻拂过韩末西装翻领上刚才争执时溅上的咖啡污渍,巨大的落地窗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两人此刻重叠的身影——覃言铖的阴影,正悄然蚕食着韩末略显僵硬的轮廓。他忽然掀开腕表表盘,机械齿轮的咬合声与韩末不安的心跳几乎同步“听说,禾枫把跨境物流的决策权,都交到你手上了?”   韩末的瞳孔在“决策权”三个字入耳的瞬间,猛地收缩如针尖,茶水间吞下的止痛药效似乎正在消退,王总监那句“不是一个圈子”的羞辱,混合着冰美式残留的苦涩,在他喉头翻涌,就在这时,覃言铖忽然有了动作——他手腕一翻,将一个造型独特的加密U盘,“嗒”的一声,精准地按在战略地图上一个用血珀色标记的特殊位置,而它手腕压住的,正是禾枫公司最后一块绿色资产。   “碳捕捉技术的专利池每季度递增12%授权费,禾枫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满月。”他俯身时,古龙香水裹着血腥气味漫进韩末领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话语如同魔鬼的呓语“若是这时候,有人在那支已经摇摇欲坠的蜡烛面前...插上一台风扇......”   韩末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对方赤裸裸的暗示和险恶用心,一股被当成棋子和背叛信任的怒火猛地窜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向桌面,泼洒的咖啡与烟灰的混合物,迅速浸透了桌上那份战略地图和散落的文件,污迹蔓延,如同弄堂巷子口的下水道一般,冲刷着令人恶心的一切。   覃言铖反应极快,优雅地侧身,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飞溅的液体,看着韩末失控的样子,他只是淡然一笑,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看来啊,我这两年所观察到的,那个变得成熟、稳重、颇有城府的韩总......还是成长得不够啊,呵呵。”他轻轻掸了掸自己纤尘不染的袖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你对我摔杯子的状态,跟刚才对王总监的愤怒,简直一模一样,都是那么...幼稚且可笑。”   韩末猛地背过身去,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冷硬如铁“你到底什么意思?如果只是想来看我笑话,嘲讽我,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是刚才你所说的那种勾当......”他顿了顿,斩钉截铁“我认为你找错人了。”   “好。”覃言铖击了下掌,仿佛就在等这句话“韩总果然是聪明人,跟你说话不用绕弯子,我刚才所说的,摆明了是在利用你,但这也恰恰证明,你有被利用的价值,你在禾枫手下打工,兢兢业业,何尝不也是一种被利用?区别只在于价码和回报,现在,你只需要用你聪明的脑子,细细盘算一下,这笔交易,值不值就行。”   他语速加快,图穷匕见“内容很简单,你帮我们吞噬掉禾枫,我们只要所有核心项目的绝对主导权,作为回报,事成之后,我们帮你重组这家公司,你来掌舵,做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覃言铖绕到韩末侧面,试图捕捉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到那时,天高海阔,任由你自己发展,你想跟我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也行,想我们把所有下游外包业务全交由你的新公司承接也可以,虽说到那时候,你的公司以不再是像现在这种金融巨头,但起码永远不愁基础业务,单纯的做事拿钱,这也算是你在上海这片天地里有个相当不错的成就了,不是吗?”刻意停顿,让对比的效果最大化“怎么也比现在......被人家区区几百万的违约金,就指着鼻子骂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要强上千百倍吧?韩总,尊严,得靠自己挣。”   暮色无声漫进金融大厦高耸的玻璃幕墙,将室内的光栅染成暧昧的昏黄,韩末依旧背对着覃言铖,目光却死死地、不受控制地落回桌面上那份已被污损的保密协议。   覃言铖的影子,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已完全覆盖住地图上长三角那片广阔而诱人的版图“明早十点。”他自信的留下邀约,声音如同最终敲响的钟声“环球金融中心顶层旋转餐厅,能看到上海最辉煌的日出,当然,也包括黄浦江沿岸的每一扇窗。”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会恭候韩总大驾。”他临走前弹了弹烟灰缸里的墨渍,指尖故意往王总监留下的那份协议上的违约金数字上点了点,留下最后一句“被看门狗咬过的伤口,用金疮药才能不留疤痕。”   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室沉重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暮色,将韩末孤独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