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 禾枫的邀请

  下午时分,韩喜从张教授家回来,约上陈雯丽匆匆离开了,说是去沈琴那边帮忙,韩末只当是贴喜字、扎彩花一类,女孩子擅长的活儿,自己不便参与,也就没多问。   到了晚上,陈雯丽的电话打来,声音里带着点忙碌后的疲惫“末,这边事儿多,今晚我和妹妹就留在这边不回家了,你明天一早跟禾枫他们汇合再过来吧。”韩末应了声,没作他想。   放下电话,韩末的目光转向衣柜,他郑重地取出自己唯一的一套西装——这还是大学时参加市里活动,禾枫送给他的。   衣服被压在衣柜最底层,与其他衣物叠放在一起,沾染了些细小的绒毛和碎屑,他小心翼翼地将西装摊开在床上,找出透明胶布,迎着灯光,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粘去那些碍眼的毛絮,接着,他又烧开一壶水,灌进塑料瓶里权当熨斗,蒸腾的热气氤氲开,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皱褶处来回熨烫,试图抚平岁月的痕迹,其实陈雯丽不止一次提醒他,西装该单独挂起来才好,但他总觉得穿正装的机会实在不多,最主要是家里没那个单独挂起来的条件,便习惯性地将它折叠好了,放在其他衣服的最下面。   第二天清晨,禾枫让石头开着车,早早地来接韩末,坐进车里,韩末往后面看了看,只有石头一人,随口问道“花子呢?她不跟你一起?”石头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红绿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答道“没有,她昨天下午就过去帮忙了,晚上就留在了那里,怎么?你不知道?咱妹不是也在那嘛!”韩末点点头,简单的回应着“哦,她和雯丽是在那帮忙来着,可能上海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要准备的零碎事儿不少吧。”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很快驶到了举办婚礼的海景酒店。   由于葛军身份的特殊性,婚礼布置得并不张扬奢华,但这间酒店本身格调不凡,由内而外都精心装点过,粉白相间的鲜花、素雅的纱幔、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派温馨又浪漫的氛围,低调中透着用心的考究。   刚停稳车,就见禾枫一行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韩末下车一看,包括身边的石头在内,大家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都没打领带,竟与自己的装扮不谋而合。   禾枫抬手看了看腕表,声音清晰地对大伙儿说“时间差不多了,婚车队伍应该快到了,一会儿人肯定特别多,咱们就等客人们都入座,婚礼快正式开始的时候再进去吧,省得添乱。”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随即默契地一起走向酒店后花园那片洒满晨光的草地,三三两两地围聚闲聊起来。   禾枫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流畅地磕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的瞬间,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旁边的韩末,火花一闪,烟雾便缭绕起来,他吸了一口,带着点随意的口吻问道“最近怎么样?工作还习惯么?”   韩末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禾枫指间那明灭的烟头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反问道“这东西......有意思么?”禾枫一愣,旋即低笑出声,也没多言,直接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递到韩末面前,同时“啪”地一声摁亮打火机,那簇小小的火焰稳稳地递到韩末眼前“每个人理解的意思不一样,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韩末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支细长的香烟,他以一种生疏得近乎笨拙的动作将烟卷夹在指间,凑近跳跃的火苗点燃,随着第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他不太适应地轻咳了两声,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视线却专注地凝视着烟头那一点灼热的橘红火星,仿佛那里面藏着他难解的心结,过了片刻,他才用近乎平淡的语气,回答了禾枫之前的问题“上次请你们去家里吃饭那天,我就把工作辞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新的工作。”说完,他再次将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胸腔微微起伏,然后缓缓朝一侧吐出大团浓白的烟雾——显然,他还未能掌握所谓‘过肺’的技巧。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烟灰无声坠落,在淡淡的烟草气息中,韩末将当初在公司遭遇的不公、那场憋屈的冲突,以及后来辞职的缘由,向禾枫和盘托出,平静的叙述下,仍能感到那份无处宣泄的郁结。   听完韩末的讲述,禾枫沉默了片刻,随即大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将烟头狠狠摁灭在上面,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韩末,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韩末,你的为人,你的性子,我了解,你是个有能力且要强的人,所以当初毕业时,我没拉你到我这儿来,我知道你在意的并不是我们之间这种身份的转变,你决定要自谋出路去闯,我也没多嘴,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现在,我也不打算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只跟你说两点实在的。”   禾枫走近一步,手掌用力地按在韩末的肩膀上,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第一,人的青春没多少年,经不起慢慢消磨,当然,我这话不是教你急功近利,是让你看清楚现实,多为身边人想想,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大家的青春都很宝贵,第二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来我公司帮我,我们一起奋斗。”他紧盯着韩末的眼睛,仿佛要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对方心上“听着,我请你,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为人,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施舍,更不是怜悯,这是你韩末,过去几年用你的行动、你的担当,在我这儿赢来的信任,是你自己挣出来的资格!所以,甭跟我这儿瞎琢磨别的弯弯绕绕,什么面子啊、欠人情啊,那都是屁话!你就想想眼前,把我刚才说的这两点想明白,想通了,随时来。”说完,他重重拍了两下韩末的肩,那股力道透着兄弟间的熟稔和信任,然后手臂自然而然地搭着韩末的肩膀,带着他朝石头那群正谈笑风生的伙伴们走去。   韩末喉头滚动了一下,心头仿佛遭到了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抬起眼,目光深深看了禾枫一眼,没有立刻应承,也没有推辞,只是异常清晰、认真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这两个字,特别沉,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   众人又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闲聊了一阵,气氛轻松,忽然,石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花发来的短信,他抬头晃了晃手机,对大家道“花子说新人已经到酒店了,客人们正入场呢。”收到信号,一群穿着相同黑西装的年轻人,带着默契的笑容,不再耽搁,自然而然地汇成一股人流,步伐沉稳地朝前方灯火通明、洋溢着喜庆氛围的酒店大堂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