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九十三章 陈雯丽要出国

　　虽说误会是解除了，但田晓晓那些不中听的话，到底在韩喜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见她与陈雯丽已聊起了别的话题，韩喜便寻了个由头起身，躲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雯丽，整个暑假你一天都没回家吧？这么重磅的好消息，你不打算让你那望眼欲穿的老妈高兴高兴么？我可告诉你，穆老师那边都替你打听清楚了，你可得早做打算，别到时候临阵手忙脚乱的，就这几天，抽空回家一趟吧！”田晓晓话锋转得倒是快，立刻抛出了即将面临的一件人生大事。 　　陈雯丽听完，沉默了良久，脸上并未浮现田晓晓预想中的喜悦，反而笼上了一层愁云，她声音低沉地说“晓晓，我......没打算把这事告诉我妈，而且，我也不太想去，就觉得留在这边，也挺好的。”话音刚落，田晓晓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傻妞！你疯了吧？你知道放弃这样的机会意味着什么吗？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人能撞上的好运！先不说你对不对得起穆老师一番苦心栽培，还有她为你四处奔忙争取的这份人情，就单说你怎么跟你妈交待？她要是知道了，不是被你气得上吊，就是活活打死你，你信不信？” 　　陈雯丽也被激起了情绪“哎呀，你别说了！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才想瞒着妈妈，总之......我就是不想出去。” 　　“我的陈大小姐，你以为这事真能瞒天过海？穆老师迟早要跟你妈打电话通气儿的，您这也太天真了！诶，我就纳了闷了，你不就是舍不得韩末那穷小子吗？凭你这条件，你要什么样的没有啊？非得为了他放弃这大好的锦绣前程？我看你真病的不轻。”田晓晓越说越激动，陈雯丽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她，两人方才都太过投入，差点忘了韩喜还在洗手间里，田晓晓也自知话说得过了火，再待下去只会更尴尬，便匆匆给男友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临走前，她回头丢下一句“雯丽，我说这些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洗手间内的韩喜，自然将这番争执听得清清楚楚，等她出来时，却并未提及只言片语，只装作浑然不知，神情淡然地与陈雯丽扯了些家常琐事，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留下心事重重的陈雯丽对着寂静的寝室。 　　接下来的两日，各自的心事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表面上，他们照常一起吃饭，在校园里闲逛，也抽空去探望石头和林花，日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无波的水。 　　陈雯丽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她即将毕业，而韩末不过才第二年大学开始，穆老师为她争取到的赴英交换留学的名额，曾是梦寐以求的机遇，全校也仅有凤毛麟角的几人能获此殊荣，若能赴英深造，以她现有的功底，未来必定风光无限，可在她心里，与韩末的这份情意，那份浓厚的爱恋，其分量绝不逊于所谓的前程，或者说，在她年轻的认知里，韩末本身，就是她愿意倾尽一生奔赴的幸福前程。 　　人这一生，追根究底，不就是为了贴近内心的真实所求吗？怎能为了世俗定义的‘光明大道’，就轻易舍弃握在手中的幸福呢？然而，这念头在长辈眼中，恐怕只是幼稚荒唐的笑谈，母亲那一关，注定是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 　　韩喜的心同样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那晚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在她心头反复回响，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哥哥，以她对韩末的了解，一旦知晓，他必会选择放手，忍着剜心之痛，将陈雯丽推向遥远的英伦，让她去追寻那触手可及的灿烂未来，她不忍心看到哥哥承受那样的撕裂之痛，可如果不说，所有的重担便都压在了陈雯丽一人肩上，她既要放弃千载难逢的机遇，还要独自抗衡来自家庭和学校的滔天压力，这牺牲太过巨大，对她太不公平了。 　　最终，在反复的煎熬与撕扯中，韩喜还是做出了决定，她深知，她们兄妹骨子里都不是自私的人，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为全情付出的牺牲。 　　正式开学前夜，趁着陈雯丽被穆老师叫走，韩喜拨通了哥哥的电话，约在静谧的镜湖边见面，时间紧迫，见到韩末，韩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起来“哥，有两件事得跟你说，第一，明天你就正式上课了，而且还有许多要紧的事等着你去做，压力肯定不小，所以我的事，就别再麻烦沈老师了，她想必也很为难，开学后她只会更忙，不如我明天直接去找石头他们，再跟洗车行老板说说，反正上次他也没拒绝，我先做着，你专心应付眼前的事，好吗？” 　　起初，韩末并未察觉妹妹话语深处潜藏的波澜，只觉她去洗车行太过辛苦，心中不忍，转念一想，假期将尽沈老师那边仍无回音，或许真有难处，就不便再打扰她了，他点头应道“不麻烦沈老师是对的，如果实在不行，你明天去找石头他们，先学着做事也好，哥保证不会让你在那儿待太久，只是......”他微微停顿，带着疑惑“你刚才说我压力会很大，还有更重要的事？什么事？除了上课和学校的事，我肯定还是能照顾你的啊。” 　　“哥。”韩喜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而认真“你听我说，雯丽姐......可能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能出国深造，但她......似乎想放弃，原因......你应该明白，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做那样自私的人，很多东西，终究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可努力之外属于缘分的部分......不可强求，对吗？”她将那天晚上无意间听到的争执以及自己的想法，清晰而恳切地传达给了哥哥。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韩末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惊雷劈中，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他并非没有隐忧，却从未想到是这般境地，他设想过陈雯丽大学毕业时两人可能面临的短暂分离，幻想着她的工作范围不会离自己太远，只需等到自己毕业后就能真正的做到形影不离，可“出国”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他所有预设的轨道。 　　韩末心底一片冰凉，他太明白了，这远非空间距离的问题，在当下交通便捷的时代，无论天涯海角都只是一个航班就能搞定的事，真正让人恐惧的是迥异的生活环境、浸润的文化洪流，这些无形的力量会悄然重塑一个人的心性与志趣，最终可能导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说到底，便是身处两个难以交融世界的人，又如何能奢望情感的藤蔓继续紧紧缠绕，生生不息？ 　　想到这，韩末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酸涩与无措压下，他声音带着一丝伪装的坚强，对妹妹说“好了，我知道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兄妹俩在渐浓的夜色中转身，各自拖着沉重的步子，默默走向各自的寝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