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四十六章华丽的丢脸

　　学校将四强赛的赛场转移到了体育馆的专业室内篮球场，韩末第一次走进这里，内心充满了震撼。　　椭圆的梯形看台环抱着中央的运动木地板球场，场馆上空悬挂着一尊专业的方形四面电子显示屏，所有计时设备均达到了专业比赛的标准，为了提高赛事规格和公平性，学校甚至从校外专业篮球俱乐部聘请了经验丰富的教练担任裁判，这一切设施和组织，无不彰显着全国一流名牌大学的实力与气派。　　观众看台早已被各学院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进入四强的四支队伍各自的支持者最多，他们狂热地为自己的学院呐喊助威，场馆内的气氛几近沸腾，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激烈的展开了，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毫不为过，从计时器跳动的第一秒数字开始，场上所有队员都绷紧了神经，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双方比分紧咬，交替上升，战况异常胶着，毕竟，能挺进四强的队伍实力都非同小可，远不像之前的淘汰赛阶段那样动辄拉开二三十分的差距，这样充满悬念、势均力敌的对决，才更具观赏性，更能紧紧揪住每一位观众的心。　　韩末他们的第一场对手是外文学院，对方的教练是位来自美国的外教，本身就是篮球高手，仅仅打完上半场，禾枫领衔的首发五人就已感到压力巨大，体能消耗不小，却仅领先对手三分，这点微弱的优势在剩余的半场时间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被对手抓住机会瞬间翻盘。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韩末和赵俊立刻从候补席迎向走下场的禾枫，脸上写满了急切“师兄，换我们上吧！” 　　禾枫的计划原本是：只要首发阵容还能支撑，绝不提前暴露韩末和赵俊这两张王牌，他们经济学院能一路闯入四强，本身就已出乎全校意料，引起了对手战术分析员的重点关注，现在是关键的循环赛阶段，底牌暴露得太早，下一轮很可能就会遭到对手的针对性严防死守，那样就彻底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听到韩末的要求，禾枫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语气果断“现在还不行，第三节结束前如果还不能拉开分差，再换你们上。” 　　在禾枫和其他高年级队员，乃至经济学院的一些领导心中，晋级四强已是大大超出预期的好成绩，他们都很清楚，当前的四强里面，除了体育学院的队伍，其他三支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只要能在趁对手一贯对经济学院轻视的麻痹心态下，巧妙运用韩末和赵俊这张底牌，完全有机会出奇制胜，拿下亚军，一战成名，这便是他们最想要的、也是最现实的目标。　　然而，作为满腔热血、状态正佳的大一新生，又是在自己最热爱也最擅长的篮球场上，韩末和赵俊内心的目标远不止于屈居第二，他们渴望胜利，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但赛场如同战场，服从命令是首要原则，两人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和渴望，继续在场边等待禾枫的指令。　　下半场开场，双方队员仿佛不知疲倦，攻防转换极快，打得如同开场般激烈胶着，直到第三节比赛结束，比分依旧紧紧咬住，禾枫他们依然未能打开局面，将优势扩大，这样僵持下去，最怕的就是对手采用拖延战术，到最后关头再猛然发力反扑，这种逆转在国际赛场上也屡见不鲜，禾枫意识到不能再冒险，必须抓住眼下机会确立胜局，彻底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失去最后挣扎的欲望，第四节开打前，他果断做出人员调整，依次换上了韩末和赵俊。　　两人刚一上场，观众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他们的对手显然也愣了一下，之前的比赛中，韩末和赵俊有限的出场时间已足够让一些人记住他们不俗的实力。　　人员调整后的效果立竿见影，韩末和赵俊的加入如同在紧绷的战局中注入了一股活力，瞬间打破了僵持，在他们的带动下，经济学院进攻变得更为流畅犀利，防守也更加严密，比分差距很快从之前可怜的两分，一路拉开到了十一分，当比赛时间仅剩四十多秒时，这十分的差距依然保持着，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留给对手有效组织进攻的时间最多只有一次了，外文学院的队员们士气明显低落，基本放弃了抵抗，最终，韩末他们相对轻松地赢下了这场关键的四强赛首战。　　这本该是一场风光十足的胜利，然而对韩末个人来说，比赛结束前几秒钟发生的一幕，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尴尬。　　在比赛结束前最后五秒，对手已陷入绝望，但完全投入比赛的韩末他们正处在忘我的亢奋状态，禾枫接到赵俊的快速传球后毫不犹豫，手腕一抖，精准地将球抛向了早已飞速切入对方篮下的韩末头顶上空，球的力道和速度恰到好处，此时的韩末在对方篮下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他借着冲刺的势头高高跃起，在空中舒展身体，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空中接力倒扣，篮球被他狠狠灌入篮筐，人尚未落地，全场已是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意外发生了，由于落地时重心微微后倾，他的右脚向前搓动了一小步，几乎全身下坠的重量和冲击力，瞬间都集中在了这只脚上，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他右脚底那只早已磨损得破旧不堪的旅游鞋，竟然被硬生生撑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活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鳄鱼。　　一瞬间，全场哗然！刚刚还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瞬间被更响亮的、难以置信的哄笑声所取代，那笑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一浪接一浪无情地拍打在韩末身上，他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耳根，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用最快的速度脱下那只裂开的鞋子，看都不敢看观众席一眼，抓起破鞋就往球员通道、往寝室的方向冲去，身后那排山倒海般的哄笑声，仿佛瞬间化作了无数根尖针，每一声都像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羞耻，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跑离球馆好远，耳朵里依然被刺耳的嗡鸣声充斥着，嗡嗡作响如同滚烫的岩浆在颅内翻涌，刺激得他头颅都快要炸开。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陈雯丽刚才不要在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