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十七章 公主抱

　　陈雯丽单手轻提裙摆，沿着舞台侧面的台阶优雅走下，恰好从韩末面前经过，依然是那缕熟悉的清新香草气息，当她的裙摆不经意间拂过韩末的双腿时，陈雯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侧脸，脑中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印象，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便只是对他轻轻颔首微笑，随后径直走向C2出口，韩末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出口处，演出剩下的节目，他一个也再没看进去，心神依旧萦绕在那片刻的擦肩而过。 　　持续近三个小时的盛大演出，终于在观众的热烈掌声和音乐的余韵中落下帷幕，在活动组成员的指引下，全场观众开始有序离场，韩末所在班级恰好被安排走旁边的C2出口，当他随着人流走出后门，穿过一条不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然而此刻，大厅里却人头攒动，拥挤不堪，无数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晃得人眼花，韩末走近一看，原来是许多提前退场的学生观众蜂拥而来，堵在这里等着与陈雯丽和其他演员合影留念，场面像是明星刚抵达机场，被疯狂的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 　　凭借高大的身材，韩末站在人群外围，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露出的为难表情，她似乎不太情愿接受这种热情的‘围攻’，但只能勉强维持着略显僵硬的微笑，配合着身边不断凑上来要求合影的同学，在转换姿势的间隙，陈雯丽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的韩末，周围是黑压压涌向她的人群，唯有韩末一人独立于人群之外，没有随波逐流，她下意识地向韩末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夹杂着求助，神奇的是，这一刻韩末的脑海里异常清明，没有丝毫空白，他瞬间读懂了那眼神中传递的信号。 　　韩末立刻拨开人群，高大的身躯如同破浪而行，他只是自然地左右推开一些挡在前方的臂膀，便轻松挤到了人群最里面的陈雯丽面前，他故意提高音量，语气严肃地说“有老师在那边等你，让我来接你过去。”话音未落，他已直接牵起陈雯丽的手腕，转身拉着她便往大厅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极具效果，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人群的目光聚焦在韩末这位陌生人身上，看着他如此理所应当地牵着他们心中的女神离开，脸上写满惊愕与困惑，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形成了一条通道，像迎宾队伍般呆呆目送着两人离场，在场堵截陈雯丽的主要是大二、大三的学生，他们都没见过韩末这个大一新生，眼前这突发状况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一时间都愣在原地，竟没有人追出来质问。 　　韩末拉着陈雯丽快步走出大厅，他一只手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头也没回，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离自己宿舍最近、最为熟悉的那条路，直到两人疾步走到篮球场边的路灯下，周围的学生渐渐稀少，陈雯丽才突然停住脚步，韩末本来手就没怎么用力，她这一停，手便自然滑脱开来。韩末疑惑地回过头，只见陈雯丽正微仰着小脑袋看着他，见他回头才开口“韩末，你要带我去哪啊？我寝室在那边，这越走越远啦！”其实刚才跟在他身后走的这段路上，就已经想起来他的名字了。 　　韩末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失，只顾着带她逃离人群，根本没想好后续，更没考虑方向，他顿时满脸歉意，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 　　“呵呵呵呵......”没等他解释完，陈雯丽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她弯腰脱下脚上那双为演出准备的水晶高跟鞋，在路灯清晰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脚背上被磨出了好几道明显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原本她这种高跟鞋就纯粹是为了演出的装饰品，穿着走平路都够呛，更别说刚才被韩末拉着她没头没脑的飞奔。 　　陈雯丽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人行道上，皱着眉轻轻碰了碰脚上的伤口，带着点孩子气地瘪瘪嘴说道“谢谢你啊！要不然我这会还被堵着呢，光是站那拍照脚都快站废了。”到陈雯丽脚上的伤，韩末脸上的愧疚更深了，他焦急地盯着她光着的脚丫“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乱走，我不知道你这鞋这么磨脚......” 　　“呵呵，唉！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啊。”陈雯丽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同时下意识地把脚往裙子里面缩了缩“又没谁在怪你什么，干嘛一直道歉，难道你平时都不开玩笑的么？” 　　韩末被她这么一问，那种熟悉的、面对她时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又上来了，他顿时有些语塞，支吾了一会儿才想到该做什么“啊？这个......那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补偿。 　　“好啊，当然得你送我回去。”看着韩末那副紧张又实在的样子，陈雯丽突然觉得很有趣，便故意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逗他“可是你把我拉来这里的，你不送谁送啊？”她脸上还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只见韩末二话不说，用小指勾住她的高跟鞋，然后俯身，动作干脆利落地一个‘公主抱’，像从小抱妹妹那样，稳稳地将陈雯丽从地上抱了起来，迈开长腿就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毫无防备的陈雯丽一下子悬空失去了平衡，她惊呼了一声“啊！你干嘛呀？！”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韩末的脖子才能稳住自己，急切地对他喊道“我能自己回去，快放我下来！真不用这样的！”她虽然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反抗的动作，只是脸颊悄悄飞起了红霞，而韩末的思维很纯粹——他认为陈雯丽只是在客气，这事既然是他的责任，就应该负责到底，所以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路稳稳地抱着她，径直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刚小心地将陈雯丽放下让她站稳，周围瞬间就围满了表情错愕的女生，她们一个个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有的甚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高大陌生的男生，抱着她们艺术学院公认的女神陈雯丽出现在宿舍楼下。 　　韩末此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周围的气氛变化，他见陈雯丽站好了，便非常实诚地把勾在指间的高跟鞋递到她面前，还不忘再次表达歉意“实在对不起！害你伤了脚，还绕了远路，...对不起！”这朴素的道歉在此时此地，在围观者眼中，反而成了更奇特的注脚。 　　陈雯丽长长的裙摆遮盖住了脚上的伤痕，周围的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通红，仿佛要烧起来，她甚至来不及抬头说一句话，慌忙地一把抓过自己的高跟鞋，转身就往宿舍楼里小跑而去，长长的裙尾都拖在了地面上也全然不顾。 　　直到陈雯丽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韩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那些围观的同学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每个人都用各种复杂、惊异、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有实体，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一股强烈的慌乱感直冲脑门，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逃命般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