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念睁开双眼从修炼状态退出。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浑身皮肉都疼痛无比。
张念勉强站起来,用手挥了挥聚集在眼前的雾。
周围全是茫茫的一片,视线也被限制在两丈以内,还未熄灭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穿透雾气。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修炼,但丹田内的青色气旋还在自主运转,不断有内力自丹田发出,覆盖住他的全身。
“这雾在侵蚀我的身体?”
张念心里生出猜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内力会自动激发。
心念闪烁间,张念已经走到油灯前。
端起油灯,张念离开租住的院子向附近的张家走去。
走在石砖铺成的街上,张念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绝对的死寂。
整条街上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只有他的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些许声响。
越是走下去,这种死寂感越强烈,这里好像成为了一片生命的禁区,每一步对于张念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他走到张家门口。
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砰!张念一脚踢开厚重大门,穿过前庭往后院走去。
随着他继续深入,血腥气息也越发浓重。
终于,他见到惨烈的一幕。
在府邸最中央的庭院里,张家主脉连同仆从一共五十余口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
每个人的脖颈处都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看痕迹竟然都是他们自己用手活生生扣出来的。
除了这个伤口外,他们身上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张念一阵恍惚,从第一排开始,他一个一个往后看去,借着油灯的光芒,他终于找到原身的父母。
“看来之前的承诺终究还是成空了。”
张念长叹一声,忍着心里的绞痛,在附近院子里找了把锄头,把两人的尸体安埋。
等做完一切,张念的内力已经耗去大半。
他回到租住的院子,将金条和药材收好,那张被他藏起来的硬弓一并带着,朝城门方向赶去。
从内城到外城的街上,到处都是堆积的尸体,死法也是千奇百怪,看得张念莫名胆寒。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已经亮了,张念感觉视线清晰了许多,不过抬头时却丝毫看不到太阳的影子。
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外面遍地都是尸体和干涸的血液。
“快跑,快从城门出去。”
活人的声音在城门口处传来,张念立马藏住身形一动不动的观察起来。
只见到一群形形色色的活人,正踩着满地尸体向城门处奔跑。
这些人除了视线受阻外,似乎没受到一点伤害。
张念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普通人在雾里并不会受到侵蚀,那些死掉的人要么是自杀,要么是被别人杀死的。
很有可能这些人是陷入到了某种幻觉当中,最终不幸遇难。
只有自己,虽然没产生幻觉,但却受到怪雾力量的侵蚀。
这就解释得通之前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难民了,原来一切源头都是这雾气。
张念没有多想,他的内力所剩也不多了,如果不能快速逃离雾气笼罩的范围,那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了。
张念运起内力,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狂奔起来。
周围的物体开始不断倒退,行动带起的劲风卷住周围的雾气,形成一条长长的轨迹。
………………
不知名的荒地里,张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静止的雾气。
此刻他全身各处都是泛红的小点,模样异常瘆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皮肤溃烂的刺痛感开始出现,好在张念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
看着满手红斑,张念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糟糕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回归人类社会,不到三天他又流落到荒野,连自己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更糟糕的是要是这雾气继续扩散,直到整个世界都被浓雾覆盖,自己还有活路吗?
这个可能对张念来说无比沉重,他可以不在乎前身的族人朋友,但他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自己的生命。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张念起身寻找水源,与其忧虑未知的明天,不如先把今天活好。
拨开茂密的杂草,张念穿梭在荒地当中,大概一刻钟左右,他隐约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没一会儿竟然就看到条宽阔无际的大河。
河流声似奔雷,卷起涛涛碧波,些许水汽弥漫在上方,看起来蔚为壮观。
“能轻轻松松就找到这样一条大河,看样子应该还在东宁郡附近。”
张念稍微做出判断,接着俯身用手舀了些水喝下,一股甘甜浸润的感觉自肠胃向全身的肺腑弥漫。
“咳咳咳。”
喉咙发痒,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几缕黑血顺着嘴角流向他的手。
黑血越来越多,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肉块。
一股又痒又痛的感觉从他身体里传出,虚弱感和疼痛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这是内脏受了伤!难道是那些被我吸进去的雾气导致的?”
张念心中隐隐有猜测,他立刻稳住身形,伸手去拿补气血的药丸。
嗖!
箭矢带着劲风直接没入张念的左肩。
箭矢的速度并没有多快,放在张念全盛时轻易就能躲开,但现在他的状态可谓是差到极点。
“中了!公子您又射中了!”
远处奴仆的欢呼声,让张念大致清楚了射箭人的方位。
他忍着剧痛和眩晕感蹲下身子,将自己隐藏在草丛当中。因为不知道箭头形状张念没敢扯出箭矢,他随手掏出一把补剂,也不看品类,直接塞在嘴里嚼碎吞下。
“看来这次一箭就命中要害了,我的箭术当真又精进了,张校尉果真没说错,用活物练箭果然进步快,我用这些贱民练箭自然进步得又快些!”
听着那轻佻的语气,和话里话外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态度,张念只觉得心中的火腾的一声就点燃了。
“那是自然!公子您天生聪慧,区区骑射对您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我这就去给您把猎物耳朵割下来。”
奴仆边说边踩倒杂草往张念的方位赶来,他手中明晃晃的短刀不断散发着寒意。
“停下!等我一起,我顺便看看这些贱民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从东宁郡里逃到我宁安郡,其他人看好我的马。”
仆人不敢多嘴,静静站在原地等着自家主人一起。
张念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根本不会给他活路,同时自己也没想让他们活着!
“走吧,把草扒开点,我可不想踩到什么脏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张念也在默默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内力,他能发挥出一定实力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两分钟。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张念索性闭上眼,靠听力来判断距离。
“听云鹏说,他最近才收了个小妾,生得娇媚无比,他很是喜欢。你说我让他把这些耳朵送给他小妾怎么样?”
那公子哥边说边得意地笑着,仆人不敢多嘴,只能一边赔笑一边清出路来。
“公子,猎物应该就在这附……”
仆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附近杂草炸开一片,一道身影闪现般出现在他面前,接着一拳直冲面门而来。
仆人下意识抬起手中短刀格斗,可那拳风快他一步,猛地下沉,如一块巨石落在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仆人胸口凹下一大块,他的尸体还来不及倒下就被张念扯住夺过短刀。
那公子哥大骇,扭身边逃边喊,几个家仆立刻往这边冲来。
眩晕感越发剧烈,张念感觉自己口鼻中有源源不断的液体要涌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一步踏出数丈,手中短刀直劈那公子哥后颈。
似乎是心有所感,那公子哥竟然伸出双手护住脖颈,利刃毫不费力地切开他的皮肉,没入骨头中卡住。
“你不能杀我!我爹可是……”
砰!一颗脑袋如西瓜般炸开,黄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张念没时间听这畜生废话,他的内力正在以一种超乎他意料的方式快速消耗着,他得尽快杀死剩下那几个仆人。
“公子死了,别过去!在原地射箭!射死他!”
年纪稍大的仆人见到那公子哥竟然被一拳打爆脑袋,心下又惊又怒。
惊的是那流民竟然有如此武艺和蛮力,能一拳打爆自家公子的脑袋;怒的是公子一死,自己这些人怕是也没活路。
张念听到呼喊就知道自己恐怕没机会杀掉剩下的人了。
他也不犹豫,握着短刀转身就走。
不断有箭矢在他身边落下,炸起一片片泥土,这些人虽然射艺不佳,但只要拉近距离,也能做到百发百中。
“只能赌一把了。”
张念一咬牙,一把抓起剩下的药材补剂,一股脑吞入腹中。
接着躲过飞来的箭矢冲到河岸边,遁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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