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祟后我依旧爱岗敬业

第43章

“虽说是亲家,但张掌门的确是只在乎他的女儿……妻子怎么死的都没有公布出来, 啧,这没法说。” “孔家也是心大,张家没说他们就不问了……那可是他家的女儿。” “虚, 别说了, 都过去多少年了。” “孔决子也没捞到什么好处,硬是靠自己的能力把这老三的位置坐好了。要说世家排名变化, 我觉得孔家说不定……” “……” 说不定,就是第一。 类似的话, 孔决子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他也十分上进,该修炼的时候就修炼,从不带着孔家人去参与那些琐碎的繁事,一心一意为孔家谋前途。 现在……也快要达到他的目标了。 孔家也是坐落在新城的一处大宅子, 装修风格偏中式, 足够简单也足够大气。靠在墙边的储物柜里放着几个小物件,虽并不价值连城,但也依旧能够拿得出手。 茶几上的茶具是这里最贵的物件, 青花瓷的纹理顺着杯身一路向下,栩栩如生的装饰点缀让这死物都多了几分灵气。 ——孔决子嗜茶如命,这是也是他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 于是,相貌儒雅的男人用沸水冲淋桌上的茶具,随后将茶壶、茶杯沥干,动作不紧不慢。 接着,他从茶叶罐里捏出几根细尖送进茶壶中,从旁边摸出早已变凉的水,倒入茶壶中。 然后,将茶水泼在地面上。 孔决子笑了。 在孔家归于安静后,他顺着走廊一直走。四周都点着灯,每当他经过时,一盏一盏的灯接连着亮起;他经过后,那些灯就像从未亮起过一般灭了。 卧室的灯是亮的,孔决子并未入内,他径直走向书房,手起手落,门便关上了。 听见书房的响动,卧室里传来妇女的抽泣声,那原本亮着的灯终究是没等来人,伴着夜色渐渐变成灰暗。 步入书房的孔决子随手在书柜里拿起一本书,那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他看了一会便皱起眉头。 等到夜色已深,万籁俱静,孔决子合上书本,径直走向最后一排书架处,像是无意识地将手上的书插入唯一的空格中,眼神平静。 齿轮开始转动,他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扇门。 他走了进去。 和外面布置不同的是,这门内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张家。价值连城的宝物、叫得上名字的法器,甚至连原本属于陆家家主陆延年的降魔剑,竟也发着幽幽的光,照亮这片黑暗的宝藏。 密闭的暗室里接收到了外来的风,让灰尘顺着向别处跑去。 一向儒雅的孔决子此时已摘下眼镜,他露出狐狸似的神色,眼尾带点红。 最令天师向往的降魔剑就在眼前,他彳亍着,接近却又远离。像是这里其他的宝物都比不上这一把剑一样,他眼中的光芒通通汇聚在上面。 降魔剑剑身流畅,与桃木剑不一样的是,它的剑尖是锋利的,在没有输入灵力时依旧可以斩妖除魔。 “这可真是个宝贝。” 看见孔决子痴汉般沉迷其中的模样,男人嘲讽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降魔剑,未见邪祟便明世间光,这放在别的地方就是一个雷达,邪祟在那他就亮。不过这剑都亮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哦,原来你体内也有鬼气呀。” 孔决子的心脏漏了一拍,他被吓着了,以至于儒雅的脸庞都抽搐成奇怪的模样。似乎完全没预测到现在的一幕,他甚至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剑上。 背后的疼痛他管不着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从黑暗中走出,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探轻笑着:“孔叔叔?没想到第一次和您打招呼,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你……你怎么……” 孔决子顺着柜子滑落在地,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掌紧紧贴在地面上。只见陆探顺着他的动作蹲了下来,依旧高他一头的男人从虚无中抽出一把利刃,挥了挥手,关上了暗室的门。 “所以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父亲的剑,会在你这里?” “百鬼夜行后,降魔剑随着我父亲的灵魂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猜测降魔剑是被那个罪魁祸首拿走了,我也觉得是。” “毕竟靠着不光彩的办法杀死了天师界的天花板,他也得那点什么东西纪念一下这一件对他来说,十分厉害的事吧?” “你说呢,孔决子。” 陆探不紧不慢地说着,眼里的猩红却愈来愈浓。他将手上的剑对着孔决子的脖颈,嘴角的笑消失了,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弧度。 “没想到啊,总有人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杀害……哦,抱歉,可能在你眼里,只有留着孔家血的张玉双才算是你的亲人吧?” “不过……那管家是孔家人?” 孔决子没有说话,几乎是瞳孔地震般的,他根本不能动。 ——陆探用鬼气对他施加了压力。 他根本不能动!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陆探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怀疑你的吗?” “从他们告诉我张玉双的母亲是孔家人的时候,我就把孔家纳入我的怀疑名单里了。” ——什么? 孔决子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陆探。 “张、孔两家,算得上是天师界数一数二的家族吧?这样两个家族联姻,目的何在,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吧。” “第一的位置实在是让人眼红,张家家主便想着以联姻的方式拉拢孔家,这样两家便是一家,他也能借助孔家的力量,继续向前。” “但没想到张玉双是个没灵力的普通人,于是……可能出于种种原因,虎毒虽不食子,但他会杀妻。” 讲到这里,陆探向孔决子投向目光,见后者的肩头不受控制般地颤动着,他抿唇一笑,拿着剑站起身来,仅用剑尖指着孔决子的喉咙。 “将所有的不如意都撒在妻子身上,将所有的爱怜都送给张玉双。张家掌门人真是一个心理有着严重疾病的人……你应该也听过那些谣言了吧?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也找到了孔小姐死亡的真正原因了吧?” “因为妹妹含恨而终,做哥哥的终究是放不下,所以你就不再把张家作为‘合作伙伴’,而是选择去灭了他。” “最后让自己称王。” 手腕一转,剑尖在细嫩的皮肉上划过一道横线,小小的惊呼声说明伤害带来了真实的痛感,留出的血液看看划过脖颈,证明这伤口其实并不深。 身形修长的男人仅仅站在门口,带来的压力便充斥了整个暗室。 只听他轻笑一声,收起了剑。 无形的压力消失了,孔决子瞬间瘫软下来,他大口喘息着,用手去触碰带血的伤。 接着,他似乎是自暴自弃了一样,声音颤抖地不像样: “我不该,我不该的!我只是想为妹妹报仇……那个张绔,他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商人!他从不是人间正道,他的眼里只有利益!” “我的妹妹,我可怜的妹妹啊,她是多么期待未来的生活,多么想要陪着双儿长大……可是她不能,她不能了啊!” 孔决子慢慢扶着放着降魔剑的柜子站起身来。他一直在哽咽,身子颤抖着,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非要闹成这样吗?张家没了,对你们陆家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似乎是临死前的挣扎,孔决子道:“我替你守住秘密,你也替我守住秘密,不好吗?”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陆探神色冰冷,语气淡淡,“别家的事我管不着,我来找你,是报杀父之仇的。”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与邪祟合伙,假张玉双体内的邪祟是当年那位‘王’的下属吧?它答应与你合作是为了我体内的怨气。” “现在它没了,张绔也没了,作为共犯的你,还以为自己跑的掉?” “这样啊……” 孔决子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瞳里却闪过遗憾的光,他微微抬眸,眼里的神色与降魔剑闪着的光重在一起。 “那你就去死吧!” 孔决子向前扑去,伸出手去拿那把至高至圣的降魔剑。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源头却没有一点反应,依旧拿起那把剑砍向陆探。 陆探不躲也不避,他像从黑夜里诞生的撒旦,放出最张扬的力量,裹挟着一切的黑暗,让人躲闪不及。 “做天师的时候,你比不过我。” 陆探伸出手指,点在降魔剑尖,轻声道:“做邪祟,你也比不过我。” “呜啊啊啊啊——” 永无天日的暗室里升起强烈的光,拿着降魔剑的邪祟终究被降魔剑割得体无完肤,体内仅仅剩下的怨气被吸食干净。 陆探却在这光芒中站立,黑色的风衣遮住他整个躯干。强烈的香火味弥漫在整个暗室中,他竟一点都没有被这金光波及。 暗室的门被这强大的力量从内部推开了,一束金光闪过天边。 陆探伸出手,看着上面不够清晰的纹路——仅仅是灵魂状态的他,以为自己也会在这里消失。 在幻境中,他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带着至纯灵力的陆探,一部分是带着至邪怨气的陆探。干净的陆探被带回陆家,肮脏的陆探正站在这里。 鬼气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也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部分鬼气并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而是二十二岁的那年,被母亲强行塞入身体里的。 陆探从来都是天之骄子。 他生来便是最厉害的天师,拥有最完美灵根的他是带着陆家走上新高度的那个人。陆老爷子从来都没有看走眼过,陆家也一直以他为傲。 这是正确的道路。 陆夫人从来都是一个普通人类,她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是灵根极弱的陆绅,一个是灵根优秀的陆探。 只不过变故是在怀陆探时,她被曾经陆延年得罪过的邪祟暗算,从此身体里多了一股去不掉的怨气。 为了去除这股怨气,夫妻二人想过许多办法,就连哄骗邪祟的事都做过,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害怕自己生下鬼胎的陆夫人天天以泪洗面,但现实就是现实,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不舍得放弃腹中的胎儿,即使要付出“不能去陆家本家”这个代价。 外人皆以她为笑柄,却不知她是全天下最伟大的母亲。 2040年12月21日,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仅仅靠着一位家庭医生,她生下了十分健康的宝宝。 “看他这一直往天上探出的手,嘿,是要去碰月亮吗?” 极冷的夜却带着最温馨的暖月,陆延年望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听见妻子说:“……给他起名为‘探’吧,希望他未来前途光明,永远向往前方。” 陆延年点点头,温柔地搂过妻子:“老婆,辛苦你了。” 2043年6月18日 两岁半的陆探抓住了陆延年腰间的缚灵袋,里面装着的怨气顺着他肉肉的胳膊探入袖口。见到这一幕的陆延年,吓得立刻将他抱起,解开衣服查看异样。 被极凶鬼气拂过的胸口依旧白皙一片,那些鬼气在触碰到光洁的皮肤后,甚至是不可逆地被“吸收”干净。 陆延年查看过陆探的灵根,是适合做天师的料。 但现在……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2046年5月13日 “延年,这是小探该做的事。” “……”陆延年并没有回答,脸上犹豫的神色出卖了他。 陆夫人又说:“小卡不应该背负那种东西,被邪祟盯上的感觉是十分痛苦的。小探能够帮助他们的,就当作是……为了祖上积德。” “小探可以吸收邪祟身上的鬼气,化解他们的怨气,他是最符合‘净’标准的人,这是另一条出路,可以救唐卡的出路。” “真正的天师不应该一尘不染,我们不需要让他一直干干净净的,他只有知道黑暗,才会理解光明的意义。” …… 陆延年重新推开小儿子的卧室,以为早已睡着的人却一直没睡,正睁着圆圆的眼看着他。 “爸爸,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小探哪里还有早上扇耳光的狠劲,声音软软的,“早上来家里的那个小弟弟,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坏事?我看见他被黑黑的东西绑住,一直在痛苦的喊。” “爸爸,你来找我,是我能做些什么吗?” 听见小儿子的话,被传统思维束缚着的陆家家主释然了。他走上前去摸摸小孩的头,笑着说: “小探,你愿意帮助弟弟吗?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爸爸会用一些办法把这段痛苦从你的记忆里划去,只要度过今天,你就不会记起这种感觉。” 小探低下了头,他似乎是想了很久,久到陆延年差点以为小儿子下一秒会说出拒绝的话的时候,手上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爸爸,”小儿子握着他的手说,“弟弟都痛苦了那么久,那小探难受一会会,又能怎么样呢?” …… …… 百鬼夜行的那一个正午,陆家家主陆延年以灵魂献祭,将百鬼扼杀在阳光之下。但后起者无穷无尽,他的死亡只能给妻儿带来一点点的缓冲时间,而时间一过,妻儿便会成为百鬼的食物,消失在人世间。 “来不及了,小探……” 听见母亲声音的陆探,缓缓睁开了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里一片猩红。大片的血液顺着伤口向下流,染红了视线,同时染红了整个天地。 “听妈妈说……你可以出去,你可以活下去……小探,听妈妈说……舍弃你最干净的灵魂,去接纳这里的鬼气……你可以活下去的……小探!” ——说什么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