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荒地的那位少爷?” 刚回到村子没走多远,一个穿着干净短褐,面容黝黑却眼神明亮的少年,迎面拦住了宁不凡的去路。 宁不凡微微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少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开门见山道:“在下张小山,有一事相求,听闻宁兄家的仆人手艺精湛,想请帮忙建造房舍。” 自从孙老头家那栋新颖气派的二层木屋在村里拔地而起,便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那房子一天一个样,进展快得惊人,结构精巧,宽敞明亮,与村里常见的低矮土屋、简陋木房相比,简直如同鹤立鸡群。 又大又漂亮的房子成了村里的一道美丽风景线。 初是惊,继而便是羡。 如今那高端大气的房舍,看得张小山火热,谁不想住在舒适干净的大房子里呢。 “这个....” 宁不凡眉头微皱。 如今木料不多,渔船还未大规模生产,还有战船要出去探索....以及建造更多烽火塔,哪有时间去村里盖房子。 张小山忙道:“宁兄,自然不会让你白忙,在下愿出两百两银子,烦请帮忙建造四座与孙老头家规格相仿的二层房舍。” 在来之前,张小山和父亲商量过,以孙老头家的房舍来看,一座二层房舍五十两银子,在他们看来非但不贵,反而是物超所值,这里面算的不是材料和人工费,而是工匠手艺。 好比一块璞玉,材料本身或许寻常,但经巧匠雕琢成器,价值便能翻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在这闭塞的山村里,能造出如此精巧房舍的‘工匠’,更是可遇不可求。 闻言,宁不凡摇头道:“张兄,多谢你看得起在下,只是这确实并非银钱之事,我这边....” “加钱,四百两银子。”张小山道。 阁下莫不是村里的大田主土二代? 宁不凡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少年,勉为其难道:“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过既然张兄这么有诚意,若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宁兄答应了?多谢。”张小山喜出望外,笑容更盛。 “这不是钱的事儿。”宁不凡强调了一遍。 “自然。” “此事还需稍作安排,张兄,请问哪里有打铁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不知不觉间,闻到了一股木炭混着铁锈的味儿。 前方,一座略显破旧但院子宽敞的宅院里,传来了‘噼里啪啦’富有节奏的敲打声,清脆而有力。 走近敞开的大门,只见院中有一口老旧的石砌水井,一名少年正在打水,院子一侧砌着一口半人高的炉灶,炉膛内火焰正旺,似乎正在熔炼铁料。 炉边,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正不断将劈好的木柴添入炉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正屋门前,门敞开着,旁边用泥巴筑起的墙面被熏得乌黑,却被一炉子火光照亮。 一名半赤着上身的魁梧男子站在炉前,他身材高大壮硕,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正抡着一柄沉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向砧台上的铁块。 砰! 一声闷响,像是擂鼓。 刹那间,火星迸裂,光影交错,那充满力量感的场景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锤子一下又一下敲打铁块。 不多时,林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湿布擦了擦脸上如雨的汗水,大热天打铁,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依着往年,所有铁具都会在夏季之前打好,这时节该休息。 可村子有人需要铁具,为了碎银几钱,不得不拼命。 看到林铁匠歇下来,少女赶忙去拿水递上去,大热天火炉很烫,水放在屋里。 林铁匠接过粗陶大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清凉的井水暂时驱散了喉间的燥热和身体的疲乏,他放下碗,正要继续打铁,忽听到院外有动静。 “你们有什么事....”少女下意识地转身问道,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宁不凡脸上,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儿,半天才咕哝了一声,“好英俊的男子。” 那是个穿着干净朴素的白衣少年,阳光斜照在他年轻的侧脸上,说不上剑眉星目,但唇红齿白,自有一种清俊之感,却不失阳刚之气。 淡淡的目光,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宛如一位温润的翩翩公子。 或许在外面随处可见,但在这偏僻的村子,见惯了土生土长的乡野汉子,他却显得人间难得一见。 少女声音虽小,但林铁匠离得近,还是听到了,他转头一看,少女脸颊微微泛红,哪里看不出这是情窦初开。 不过.... 心里怎么有点不舒服呢。 林铁匠放下铁锤,目光看向门口,其中一人认识,另一个确实长得不错,有他当年几分风范。 “你们有什么事。”林铁匠走了出来。 宁不凡驻足门口,拱手道:“打扰了,在下想买些伐木工具,斧头、砍柴刀,不知可有现货,又是什么价。” “一把斧头三百文,砍柴刀三百五十文钱一把,有现货。” 价格贵不贵? 从张小山那里得知,村子的铁全部来自外面,经过一道手续,再由林铁匠打造,价格肯定又有一道手续,再加上打造成农具,多少也要人工费。 就好比,本来五十文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路费人工费...等等,最后价格翻了四五倍以上。 所以在这偏远山村买铁,本就不能指望便宜。 宁不凡心中有数,点头道:“斧头来一百把,砍柴刀二十把就好。” 他也不打算讨价还价,作为大户人家的富家子弟,为了些许铜钱跟人锱铢必较,不仅自降身份,还可能引人怀疑。 更何况,他现在还真不怎么缺这点钱。 要知道从水匪那得到的意外之财,加上原本五两银子,他的银子总共有九十二两。 至于银票,在这村子里用不了。 “啊,一百把斧头?!” 一道银铃般的声响起,少女震惊了。 宁不凡扭头一看,这是一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少女,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袖口挽起,露出两截藕段似的小臂,肤色却不像寻常铁匠家女儿那般被烟火熏得发黑发红,反而是一种莹润的、透着健康血色的白皙。 娇小的身材已经颇具曲线。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林千雪却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眼神开始闪烁,刚刚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又悄悄染上了绯色,不自在地低下头,只露出一个泛红的耳朵尖。 嗯? 宁不凡眨了眨眼睛。 林铁匠也顿感意外,皱眉道:“要这么多斧头,嗯...暂时没有那么多,今年打造的斧头....算上库里的,应该有五十多把。” 宁不凡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少女却率先抢话道:“爹,人家要这么多斧头,你应该便宜点...才是。” 林铁匠听了,顿时满脸错愕,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我那个平时乖巧懂事心疼父亲的好女儿吗?怎么一瞬间就叛逆期来了? 宁不凡却是莞尔一笑,对这大气的少女好感度猛增,虽然不讲价,但能便宜一点是一点。 “那就...便宜点.....”林铁匠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败家的闺女胳膊往外拐,女大不中留啊。 “爹,你去忙,我帮你招呼他。”少女的声音清朗柔和,却让林铁匠愣了半天,才无奈笑着离去。 谁让他偏宠着闺女呢! 见父亲离开,少女深吸一口气,从小心翼翼打量少年到最后直视,破罐子破摔地走过去,道:“你好,林千雪,你好像不是村里的人。” “在下宁不凡,从外地而来。” 宁不凡点了点头,又道:“林姑娘,除了斧头...我还想买一些铁,不知你这里有没有多余?” “铁嘛,有的有的,都在库房,这边来,我带你去看看。” “那就麻烦林姑娘了。” “别那么客气,嗯呐,叫我千雪就好啦。” “好的......”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林千雪带着宁不凡去后院,两人就这般离去。 院门口,张小山在风中凌乱。 我是谁,我在干嘛? 他忍不住朝那两人喊道:“那个,千雪妹妹,我可不可以跟着过去?” 声音有些耳熟。 侧头一看,林千雪仿佛才注意到张小山的存在,讶然道:“咦,小山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小山心累:“.....”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