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州。 地域广袤,山河壮丽,方圆万里草木苍翠茂盛,生机无限。而在隐匿于葱郁山林之间,矗立着一座座山野茅屋,像是被岁月遗忘的村落,隐秘而幽静,颇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村落最西边,一座篱笆围着的院子。 斑驳的土墙,老旧木门板歪着,在微风中,松松垮垮的晃动,似要被吹落。 宁不凡望着眼前的一切,愣神许久。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好像穿越了! 前一刻还在喝酒,同学聚会,昔日的同学们出人头地的不少,白月光也嫁入豪门,而作为成绩优异的他闯荡半生,一无所有。 所以,他借醉装傻,自顾自的喝酒。 然后..... “饭菜马上好了,小郎君,再等等。” “辛苦了,婆婆。” 宁不凡忙回道。 老旧破败的草屋旁有一座矮小屋,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婆婆,她头发花白,身着粗麻布衣,手执拭巾,其身后小屋炊烟数缕,袅绕而出。 她的装扮是古代最常见的底层百姓。 宁不凡只在电视里见过,刚醒来时,以为误入了某个剧组,直到不见道具和其他人,也没有镜头,才发现这里一切是真的。 当时脑子里就蹦出‘穿越’一词。 从前确实有过幻想,但宁不凡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样也好。 作为一名社畜,终于不用再跟其他牛马卷了,不用看女上司的脸色,天天威胁干不好就滚蛋,有的是人干。 八百万,三十年货款也不用还了。 无债一身轻! 是以。 宁不凡心中升起了雀跃和憧憬,去他么的牛马,田园生活才是人生的追求。 不用起早贪黑,不用辛苦奔波,把生活节奏放慢,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无聊了就去数数蚂蚁,抓抓知了和甲壳虫,再种种田,自给自足,累了就歇息,渴了就喝河水,岂不美哉?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如此美景。 穿越真好! 为自由干杯.... 然后,宁不凡发现老人一直盯着他看,摸了摸脸,很光滑,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疑惑道:“婆婆,我这脸上是有什么脏的吗?” “小郎君,你的皮肤真白,长得也忒好看了....对,气宇轩昂,老婆子在咱们村住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你这样俊美的少年郎。” “以后啊,也不知哪家的小娘子有福气喽。” 孙婆婆慈眉善目,笑容和蔼。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 宁不凡立于院门口,身材颀长,静立时自有一股清雅不俗的风仪,夕阳的光斜打在他年轻的面庞上,将那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邃明亮,眉宇间英气隐隐,若是非要形容,那便是俊逸出尘。 然而,这副相貌最惹人注目的,却还不是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他的肤色是久不见日的白皙,却并非病态,反而透着一股润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常有人用小白脸形容他。 宁不凡为此颇有些烦恼,一直想去晒黑,奈何这皮肤仿佛有自己的主意,就是不吸黑。 至于长得俊美,他觉得婆婆有些误会了,应该是这山野之地少见外客,婆婆看惯了日晒雨淋的粗壮汉子,才对他这‘异类’格外觉得新鲜吧。 甚至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平平无奇。 “比我好看的人大有人在,我在大学时期,校草榜上只能排进前十...” 他心里有数。 孙婆婆听不懂,觉得这娃太谦虚了,便道:“你歇着,我去炒菜,老头子应该要回来了。” 咕咕! 说到吃饭,宁不凡肚子叫个不停,刚穿越过来,身子异常虚弱,就好像被掏空了。 真是没用,平时什么美食没吃过。 不过,好香啊。 从没这么想吃东西,可以干三大晚饭。 小屋里飘出来的饭香,只是闻了一下,宁不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找个凳子刚坐下。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望了过去。 院门口,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带着小孩进来,同样身穿粗布麻衣,脚踩草鞋,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提着菜篓子,这是刚从田里摘菜回来。 “多谢老丈搭救。” 宁不凡起身拱手。 听孙婆婆说,两老的孙子在河边玩耍时,发现了他,当时躺在河岸边,昏死了过去,孙婆婆的孙子急忙去田里喊来正在干活的祖父,一番查看后,爷孙俩便将他背回了家。 宁不凡是被这一家人救了。 对于这里,他并不清楚,但从话语中,知道这是一处山野的村子。 孙老头露出一抹淳朴的笑容,话不多,点了点头,放下镰刀后,提着菜篓子去了小屋。 很快,屋里传来孙婆婆的惊喜声,孙老头弄到几条鱼,这在村里相当于吃到了肉,两口子开心不已。 真是羡煞旁人....不对。 经常吃狗粮的都知道。 此情此景.....杀狗了! 宁不凡猛地一拍脑壳,想什么白月光,他肚子是很饿,但此刻不想吃狗粮。 扭头。 眼角余光瞥到靠近过来的小孩退后了几步,小脸上流露出惊吓之色。 呃..... 刚刚是我弟自拍。 哥哥不是神经病。 笑着招了招手 要不是这孩子发现他,恐怕会被野狼吃掉,哪里能平安醒过来,真真要好好感谢。 哥是最感恩的人。 有机会一定要送几套黄冈密卷! 宁不凡露出善意的笑容:“小朋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谁曾想,小孩躲到木门后面,眼神怯怯的。 宁不凡:“......” 我不吃小孩,你怕什么。 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照在几个忙碌的身影上,一张破旧的四方桌已经摆放好,热气腾腾的大碗盘端上桌,四菜一汤,虽然卖相不怎样,但在乡村里却是非常的丰富。 “哇,祖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还有鸡蛋吃。”小孩看到桌上的鸡蛋,兴奋的伸出手。 孙老头笑道:“杰儿,只能吃一个。” 这老头挺懂健康养生的......宁不凡下意识的想到,可当看到桌上只有两个鸡蛋时,神色一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老人将剩下一个鸡蛋给了他。 这待客之道... 宁不凡想说什么,可看到老两口的热情,最终没有矫情,剥开鸡蛋,狼吞虎咽起来,实在是太饿了。 “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 一个鸡蛋下去后,饥饿感退去了些,宁不凡精神好了点,不再那么虚弱。 “来,再吃碗米饭。”孙婆婆笑着,端来了碗放到桌上。 宁不凡也不客气,端起饭碗吃了一口,米饭很香,菜也不错,只不过吃了几口后,他发现老两口的碗里,除了米饭外还有其他黄色之物。 那是...谷糠! 谷糠是什么? 谷物的皮壳,难以下咽。 可看老两口似乎吃习惯了,细嚼多次后,才缓缓咽下去,看来这户人家的生活并不好,不过老两口对待孩子不错,那碗里只有如珍珠般的白米饭。 再看看自己碗里的米饭。 宁不凡不由心生感概,老两口人是真好,心也是真善。 这般宁可自己吃苦,也要把最好的留给孙辈和陌生客人的淳朴,在前世那人心隔肚皮的世界里,已不多见了。 等等! 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这孩子的父母呢?”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粗鲁的推门声,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几个人影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带凶光,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喝:“孙老头,该还点账了。” “哟。”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立刻凑到桌边,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到桌上的鱼,夸张地叫起来,“吃得不错啊,还有鱼,是不是该一次把账给还清了?” 孙老头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瞪着眼睛道:“村长已经说了,那笔账,分期还,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我这里有两袋大豆,你们先拿去。” “拿村长压我?哼。” 这些人面面相觑,不以为然,哼了几下,目光冷冷的,却没再多言。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 盯着看他看是几个意思。 诚然。 就跟孙婆婆说的那样,长得有点好看。 但。 喂,不住成都。 临走前,宁不凡发现几人多看了他几眼,那眼神有猎奇,也有疑惑,不知孙老头家怎么多了个人。 这几人是村里的恶霸? 我这是被盯上了? “哎....” 孙老头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透着些许无奈,“账是我那死去的儿子欠下.....” 老两口原本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三岁那年发高烧,好不容易救回来,结果脑子烧坏了,痴痴呆呆养到七岁,一个没看住,掉进水里淹死了,小女儿命也苦,十二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离去。 唯一的小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大,成了家,却不知何时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在一次进山打猎时不幸丢了性命,而儿媳在生完孩子后,突发血崩也没救回来。 宁不凡听完,一阵默然。 只能说大山里医疗条件有限,让这些悲惨的事故发生。 随后,孙老头问起宁不凡因何躺在河边,又是从哪里来。 这个就有点难倒宁不凡,真实情况肯定不能说,只好撒谎意外掉落河里。 作为一个现代人,要编故事太容易了,前世那些段子,以及各种影视,就足以撑起身世背景。 何况这里是个村子。 村人见识不多,很容易就相信了。 所以他暂时居住在孙老头家。 天都黑了,总不能去马路边睡吧? 村子夜晚没有夜生活,天一黑就是睡觉,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时代,宁不凡早早上了床,裹着被子躺下。 他本以为,来到陌生的环境,自己定有万千遐想。 然而到了此时,却已没了任何念头,很快就已沉沉睡去。 ..... 隔天。 宁不凡做了个决定,暂时留在村子,等收集到重要信息,再做打算。 当前要解决吃喝问题。 他身无分文,孙老头虽很仗义,也管两餐,不求回报,但白吃白喝的事情,他于心不安。 何况这一家子生活本来就不好,还欠了别人的钱。 于是乎,抄起镰刀,跟着孙老头去田里干活。 几亩薄田,庄稼已经枯黄,小麦成熟,可以收割了。 宁不凡抡起镰刀,左手如铁钳般拢住一束麦秆中下部卖力刨割,几下过去,根须就被挑断。 人未歇,弓着腰,肩膀起落,一下又一下。 一根根小麦秸秆躺在田地里。 忙了一会,宁不凡才直起腰,微微喘着气,额角更是已泌出细汗。 转头看向孙老头,始终在不远处沉默地劳作着,腰弯得更低,动作却依旧稳当有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超出了他一大截,被甩在身后了。 干巴爹! 我还不如一个老头? 宁不凡不服了。 头顶艳阳高照,抡起镰刀,马不停蹄,满目枯黄麦子哗哗作响。 他不吭声,只埋头干活。 不过半日功夫,一亩地就收割完了。 “好小子,干活挺快的,过来喝口水,休息会。” “不累。” 宁不凡满头大汗,顺着眉骨流下,刺得眼睛有些发涩,他喘着粗气,看向走来的孙老头,气息稳定,步伐有力。 啧啧啧... 到底谁是年轻人。 有没有人管管。 “你不累,老头子累了,时候尚早,活不急。” 孙老头瞅了一眼附近,“走,去那边休息下。” 宁不凡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来到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 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汗湿的额发,抚平了内心的焦躁,让人无比的放松下来。 遥望远处,几座青山连绵起伏,成片的大瀑布,汹涌澎湃地奔腾而下,近处成片的树林子葱葱绿绿,一条小河蜿蜒曲折,不知尽头。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真是一副很美的光景。 宁不凡整个人懒散下来,躺卧于地。 于是这画面更美了。 “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你第一次干活,别这么拼,精力过度消耗可不是好事,晚上会腰酸背痛。” 看他躺下休息,孙老头笑着说道。 瞧不起谁呢大爷。 宁不凡撇了撇嘴,猛地转过头,诧异道:“嗯....老丈怎知我是第一次?” “你的手,不是干活的手。” “......” 那也不是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宁不凡下意识想到了前世朋友的爱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幼时就曾干过农活,很多事情也都体验过,要说没干活那是不可能。 可事实上他的手,犹如初夏的细柳,柔软而富有弹性,身体各方面.....好像返老还童,都回到了少年时期。 昨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是非常震惊,咋的穿越就变年轻了,要不是这张脸只是有些青涩,没有太大变化,他都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别人身上。 刚开始,他确实产生过怀疑,不过穿着现代人衣服,这件事是改变不了。 孙老头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多问。 “老丈,你种了多少田?”宁不凡看这附近的田地,六七十亩的样子。 “祖祖辈辈传下来,只有三十二亩地,这些年都是我和老伴打理,日子虽然很苦,但只要孙子好,我们也有盼头。”孙老头笑着,对未来依然充满了干劲。 三十二亩地? 宁不凡咂舌。 一亩地他都快累死了,尤其是长时间弯腰,有些隐隐酸疼,这么多田也不知老两口怎么干下来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村子外面的田地,周遭范围外的草丛里有许多捕兽夹,那里还有各种陷阱,万不可随意走动。” 孙老头告知野外常有野兽出没,非常凶猛,因此外围一圈都有陷阱和捕兽夹,专门防止野兽进村和破坏田地。 起初,宁不凡不以为意,除了狮子豹子野狼之类,其他温驯动物能有什么威胁。 可当孙老头讲出前阵子有一头山猪闯入村子,那山猪高有四五米,他整个人懵住了。 这是猪吗? 一定是大象。 孙老头老眼昏花了。 如果是在之前,宁不凡一定是这样想的,但当看到远方的树林子,近处一颗颗粗壮挺拔的树木,就有四五十米高,更不用说密林深处那参天大树,近乎高出了两三倍以上。 成片百米高的参天大树。 宁不凡沉默了。 古代世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忽然感觉头疼。 歇了一会,又抡起镰刀。 夏日阳光毒辣,犹如身在火炉中,晒得人汗流浃背。 中午时分,孙婆婆提着竹篓子来到田间,带来了热乎乎的饭菜和水。 老两口劝说天热下午休息,宁不凡坚决摇头。 结果中暑了。 “我竟然不如一个老头。” 念头一闪而过,宁不凡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等再次醒来,已回到孙老头家里。 宁不凡觉得,大夏天中午不能干农活,实在是太热了,且又累,常人哪里受得了。 于是,隔天天未亮就和孙老头出门,午时回家,到了太阳要落山时又出门。 几天下来,孙老头家捡了个少年的事情传遍村子。 宁不凡干农活的时候都有人过来围观,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外来人都很好奇,也有人和孙老头打探情况,村里早传得人尽皆知。 “我成猴呢?” 就差把自己关笼子。 同时。 宁不凡也从这些人零零散散的话语中获得了一个重要消息。 此地距离最近的城镇少说也有数千里。 村子所处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偏僻闭塞。 村人世世代代以耕田为生,极少有人踏出,倒是有过往的行商或探险者会路过村子。 不过,那也得很久,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是三个月,甚至半年多才能看到。 “丸辣,我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宁不凡皱起眉头,周围山林成片,蛇虫毒物猛兽不计其数,一个人难以行走。 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他。 之所以有出去的想法,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而是这几日,干了不知多少农活,翻地、种植、除草、劈柴....实在是又累又苦,手上都磨出了几个水泡,多了几个茧子。 宁不凡受够了。 什么山清水秀。 没钱啥也不是。 山村种田太苦了,我想回城里。 以他的能力,做过公司董事助理,营销策划,职场经理.....等等,要在这古代世界赚钱应该会很容易。 此后几日,宁不凡沉淀下来,终是向孙老头提出要在村里盖一间小茅屋,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要独立,便不能寄居人下。 他知道待在别人家里的感受,那种折磨人....不想再经历了。 真的! 不是想偷懒睡觉。 更何况,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 孙老头知他性子倔,也不多劝,去了一趟村长家,随后寻了块空地。 又找来三人,平地筑墙,伐木造梁,短短三日便搭好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外观不咋样,但胜在能住人。 看到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宁不凡脸上终是露出一丝喜色,不过下一刻,他却忽然怔住。 视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文字,他眨了眨眼,文字也没有消失,就这么漂浮在他的眼前。 【是/否以此地作为城镇中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