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凉心脏猛的缩紧,片刻后僵硬的牵了牵嘴角。 她双目毫无神采,两行清泪自脸颊滑落。 顽强的悲伤仿佛困藏在嘴角旁的凹陷里,那些未说出口的道别都困在泪腺,随着崩坏的泪水一起淌下,被风吹干,最后消失无踪。 她哭的毫无声响,最后倔强的挺直背脊,抹了一把又要溢出眼眶的泪,紧紧咬住下唇。 不过,青石,你到底是大意了。 派这么一个人来捉拿她,未免也太看轻她了。 从室内不停留的拿出一件衣裳,将地上散落在各处的肉块小心翼翼的包好,在顶端打了一个蝴蝶结抱在怀里,撑着身子往暝渊森林的方向跑去。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跑不出去了。 路上的行人看到她纷纷尖叫的避退,手中的东西撒了一地。人群顿时呈鸟兽般散开,有一些稍微年长的认出了她是村中的二娃,平时也会在一起锄地,手挡在胸前身子往后躲,颤着声音询问:“大娃,你怎么…变这样了?” 路思凉没理她,从人群中自动形成的宽敞道路快速穿梭疾走,周围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快到山坡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轻唤。 “阿姐?” 二娃两眼发直,看着那个迟迟不回过头来的熟悉身影,喉头越来越干涩,口水却始终未咽下。 脚步沉的像灌了铅,他紧闭的嘴唇不住的颤抖,见人不回应干脆绕到了路思凉前面,看见她怀里渗血的包裹和绿色的瞳孔,脸上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 从窃窃私语里听到了妖怪两个字,见四周人都躲的远远的,有些还一脸惊惧悄悄对他招手让他赶紧过去,他站在原地没动,强笑了一下,“是…阿姐吧?” 虽然面前人的样子很恐怖,但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浓稠压抑的情绪随着呼吸也仿佛被吐出。她肩线下沉,过了很久才抬起脸,目光阴冷,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滚。” 面前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唰的苍白如纸。 对耳旁渐渐大起来的讨伐声充耳不闻,路思凉表情凶狠,一步步走近站在原地仿佛失音了般张着嘴直瞪瞪看着她的二娃。见他斜着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而后敛下眉眼,胸腔不明显的起伏了一阵,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扬起一抹笑容,眼中却厉光浮现,她表情一变,恶狠狠的开口道:“再不滚就杀了你。” 皮蛋已因她而死,她不能再把二娃牵扯进来。 两人的距离站的极近,却像是隔着亘古宇宙。 二娃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动动唇,表情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面前人身上血腥味极重,脸色苍白,带着血迹的衣裳破烂不堪好似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眸光一闪,突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担忧与血浓于水的爱在一瞬间战胜了恐惧。 上前一步,在面前人惊诧的目光下,颤抖的手掌抓住了路思凉的胳膊,浮动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阿姐,我们回家。” 熟悉的温度触感触动神经,他停止了颤抖,指尖用了几分力想要将人扯过来,下一秒手掌却被重重甩开。 周围的吵杂声不绝于耳。 “山风道长的徒弟怎会与妖怪有牵扯?” “那妖怪好像是他姐姐。” … “这…也不行!妖物就该斩尽杀绝!” … 路思凉后退一步,眼里浮动着二娃看不懂的光。 察觉到她的意图,他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撕裂:“阿姐!我们回家!巫女大人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别——” 路思凉打断他:“我们回不去了。” 见面前人怔住,她紧抿的嘴唇透露出无限哀痛,而后松开唇,无力的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二娃,阿姐是妖怪,我们回不去了。” 她也想回去,但是无法回去了。 笑了笑,上前伸手想摸摸小正太的脑袋,目光触及手上的污渍突然动作一顿。 最后垂下手:“你要小心照顾阿娘,她拿着刀…攻击我,最好把家里的刀具都收起来,将阿娘锁起来先观察一阵,不要靠近她。”她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阿姐相信二娃会做的很好的,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一掌将小正太推入人群,转身运起妖力离开。 二娃还认她这个姐姐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哪怕之后会反目成仇,她也不愿将脏污渍再次带给这个单纯干净的少年。 这一掌有些重,二娃后退了好几步,只觉胸口一阵钝痛,接着便被身后的人接住,缓了好久才直起身。他五官拧在一起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踉跄想要去追逐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却被周围人缠住。 村民将他的路堵住,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话。 “妖怪在你家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 “你姐姐想必早已被那妖物吃了吧。” “快去禀告山风道长。” “他不会也是妖怪吧,要不要请巫女大人看看。” … 二娃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眼瞅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他猛的回神,扒开人群,心焦的怒吼道:“别挡我!” 阿姐就是阿姐,是他唯一的阿姐。 他这一吼,人群瞬间停在原地,不再往前挤。一位大娘在安静之中说道:“再怎么说人家也失去了姐姐,你们不要再逼问他了。” 这句话大家听的很清楚,村里民风淳朴,顿时大家面色都有些后悔。 二娃没理他们,面色焦急的往前走,顺着间隙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令他身子一僵,硬生生停在原地。 “空望。” 空望是山风道长为他取的道名。 他顿了顿,转身深深向山风行了个礼:“师傅,我必须去!” 山风早知他会这样,温声劝道:“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平静的目光直视二娃,话语却像利剑般刺入面前人心脏:“巫女大人已经带人守在那里,她逃不了了。” 他说的归宿是死亡。 二娃听后目眦欲裂,连忙往山头跑去,不料脚上像是被什么束缚住,接着便重重栽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拼命的手脚并用往前爬去,全然不顾渗血的膝盖。 察觉到自己的无力,眼泪瞬间飙出眼眶。 阿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死的! 山风垂眸看向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指尖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 两边的场景疾疾转换,路思凉胸腔越来越痛,喉头一阵腥甜,只好停下来慢慢往前走。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见二娃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又走了几步,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四周有些诡异的安静。 这里临近森林,没人很正常,但连妖物的嚎叫都没有就十分怪异了。 她警惕的望向四周,突然面前一排白光向她射来,路思凉指尖甩出一记妖刃,相接时那串白光爆炸开来。察觉到身边空气有些扭曲,路思凉连忙跳开,青石的身影下一秒便出现在离她半米不到的位置。 该是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术法,四目相对之时只见她嘴里默念着什么。 路思凉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那眼里的镇定自若让青石皱了皱眉。 突然头顶被一个金字塔型的紫色阵法笼罩,灵活如蛇的粗壮藤蔓拔地而起,将路思凉的身躯牢牢锁住,蠕动爬行似要将她的身体搅碎。 一群人从草丛中窜出将她围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妖兽普通的一击就挡住了巫女大人的百灵念珠,就像完全没放在眼里一般。 他们已经许久没遇过此种场面了。 身上的藤蔓不断向上攀,勒着她的皮肉划出道道血迹,最后猛的扩张形成球状,爬上了她脖颈就快要没过头顶,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路思凉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面前人,颇为闲情逸致的问道:“你就是为了杀我,才特意将槐衣支开?” 青石忽略心底的怪异感,一派淡然的开口道:“我知晓你是妖物,留你到现在只是想让槐衣再开心一段时间罢了。” 既然情根已种,拔出已为时已晚,她便存了些私心半个月都没有处置路思凉。 青石敛下眉眼。 重要的是,她从未见槐衣如此开心过。 既然注定是短暂的欢愉,她便尽己所能为她最后保留一段时间吧。 她能为槐衣做的也只有此了。 路思凉挑了挑眉:“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平心而论,即便立场倒转过来,她也很难将一个妖物留到现在。 青石愣了愣,女孩眉宇间是真心感谢。就在她动作微微一顿时,黑紫的藤蔓将面前人瞬间吞没。藤蔓的间隙越变越小,密集的挤压、交缠,最后表面变得光滑扁平,一抽一抽的跳动凸起,像是巨型肉卵,又像怪物的心脏。 万物有灵,万般皆为镜。 她借助木灵的力量将其困住,只因她力量不纯粹,所以才会呈现此种模样。 几道金色的符纸漂浮口中,带着灵光的指尖在上面勾画,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瞬间符纸金光大闪,滋拉浮动着雷光,巨大的闪电在她周身轰鸣,如巨斧将空气撕裂了一个口。 “退开!” 周围人都被这一炫目的攻击夺去了心神,纷纷愣在原地,直到她出声提醒才慌忙退开。 指尖缠绕着汹涌的雷电之力,袭卷起巨大的白色光柱如飓风般直直击向被藤蔓包裹着的人。 青石轻喘着气。 这是九转破魂神符,她在上面注入了雷电之力,会消耗巨大灵力,她一下用了三张,感觉体内的灵力瞬间减去了大半。 放心,她不会给这妖物留下尸体的机会,会将她在洛槐衣记忆里的模样一同消灭。 这招会将肉身轰的彻底灰飞烟灭,连带妖丹一起。 她眉头一皱。 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