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策安天下,拂衣归云山

第96章 论功行赏,独辞厚封

  先帝刘邦灵柩入葬长陵的消息传回洛阳,刘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日早朝,洛阳宫礼乐轻扬,百官齐整,刘盈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已然褪去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   “诸位爱卿,”刘盈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先帝平定天下,创下大汉基业,多亏了诸位爱卿鼎力相助。”   “如今先帝归葬长陵,诸侯臣服,天下初定,朕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论功行赏,酬谢诸位爱卿的功劳,不负先帝遗愿,也不负天下百姓的期许。”   话音刚落,百官齐齐躬身:“臣等不敢居功,全赖先帝圣明,陛下仁厚!”   刘盈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转向萧何:“萧丞相,论功行赏之事,此前便交由你督办,你且将拟定的封赏名单奏上来。”   萧何手持朝笏,缓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已与陈侯、周将军等人商议妥当,拟定了封赏名单,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呈请陛下圣裁。”   说着,他示意侍从将封赏名册呈给刘盈,继续说道:“臣以为,论功劳,首推留侯张良,辅佐先帝屡献奇计,安定储位,功不可没。”   “只是留侯已然归隐山林,不愿接受封赏,臣恳请陛下,将赏赐送往留侯隐居之地,以表陛下与朝廷的感念之情。”   刘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惋惜:“留侯功高盖世,却淡泊名利,归隐山林,这份心境,朕深感敬佩。就依萧丞相所言,赏赐加倍,派人送往山中,务必送到留侯手中。”   此时,吕后身着皇太后朝服,从屏风后走出,落座偏座,目光扫过百官,缓缓开口:“萧丞相拟定的名单,想来是公允的,但吕氏族人,亦有辅佐之功,不可遗漏。”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吕泽、吕释之二位兄长,随先帝征战多年,在储位之争中,也全力辅佐太子,这份功劳,也该有所体现。”   萧何心中一沉,知道吕后又要借机扩张吕氏势力,却也不敢直接反驳,只得躬身道:“皇太后所言极是,吕侯、建成侯确有功劳,臣已将二人列入封赏名单,拟封万户侯,赐良田千亩。”   吕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萧何继续。   萧何定了定神,继续奏报:“其次,臣拟定,封萧何为酂侯,食邑万户,拜为相国,总理朝政,赐黄金五百镒;封陈平为曲逆侯,食邑八千户,拜为御史大夫,辅佐相国处理朝政。”   “封周勃为绛侯,食邑七千户,掌管京城兵权;封曹参为平阳侯,食邑六千户,前往齐地,辅佐齐王;其余开国功臣,各依功劳大小,分别封爵赐田。”   名单奏报完毕,大殿之内一片寂静,百官皆面露喜色,唯有陈平,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得意。   刘盈看着名册,满意地点了点头:“萧丞相拟定的名单,公允合理,朕准了!传朕旨意,即刻按照名单,颁布封赏,告示天下。”   “臣等谢陛下隆恩!”百官齐齐跪拜,高声谢恩,唯有陈平,依旧站立在原地,没有跪拜。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百官的注意,刘盈也面露诧异:“陈侯,为何不谢恩?莫非是朕的封赏,不合你心意?”   吕后也抬眸看向陈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她深知陈平足智多谋,此刻拒不谢恩,不知有何用意。   陈平缓步出列,躬身垂首,朝笏紧贴胸前,神色恭敬却坚定:“陛下,臣并非不满封赏,而是臣不敢接受这份厚封,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赐微薄封赏即可。”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百官面面相觑,皆是难以置信。曲逆侯,食邑八千户,御史大夫之职,已是极高的封赏,陈平为何要执意推辞?   周勃性子耿直,忍不住出列,高声说道:“陈侯,你辅佐先帝,屡献奇计,平定叛乱,安定朝局,这份封赏,你当之无愧,为何要推辞?”   陈平转头看向周勃,微微躬身,笑道:“周将军言重了。臣虽有微末之功,却远不及萧丞相,萧丞相留守关中,安抚百姓,筹措粮草,乃是真正的功不可没。”   “再者,先帝驾崩,新帝初立,朝局虽定,却仍有暗流涌动,臣愿辞掉厚封,褪去高位,专心辅佐陛下,不求名利,只求能守护大汉江山安稳。”   说着,他双膝跪地,叩首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曲逆侯八千户食邑的封赏,改封五千户即可,御史大夫之职,臣也恳请陛下另择贤能,臣愿屈居副手,辅佐相国,效犬马之劳!”   刘盈看着陈平,眼中满是不解与敬佩:“陈侯,你功高盖世,这份封赏,你当之无愧,为何要如此执意推辞?”   “陛下,”陈平抬起头,眼中满是赤诚,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臣深知,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多少功臣,皆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彭越、黥布之事,臣历历在目,不敢忘怀。臣只求能安守本分,辅佐陛下,守护大汉,不求厚封,不求高位,只求能得以善终,不负先帝的知遇之恩。”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对先帝的感念,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更有对大汉江山的赤诚。   百官闻言,皆面露动容,萧何看着陈平,眼中满是赞许与担忧——赞许他的清醒,担忧他的处境,也明白他这是在避祸,避开吕后的猜忌,避开朝堂的纷争。   吕后看着陈平,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满意与释然。她原本忌惮陈平足智多谋,手握重权,会成为自己掌权的阻碍,如今陈平主动辞掉厚封,褪去高位,显然是没有争权夺利之心,也让她少了一份忌惮。   “陈侯一片赤诚,朕深感欣慰。”刘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敬佩,“既然陈侯执意推辞,朕便不勉强。”   “准你所请,改封曲逆侯,食邑五千户,依旧担任御史大夫之职,辅佐萧丞相处理朝政,无需屈居副手。”   “臣谢陛下圣明!”陈平再次叩首谢恩,眼中满是释然,深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既保全了自身,也赢得了新帝与吕后的信任,更能安心辅佐新帝,守护大汉江山。   封赏之事敲定后,百官再次谢恩,大殿之内,礼乐声再次响起,气氛比之前更为融洽,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朝会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去,萧何特意留住陈平,神色凝重地说道:“陈侯,今日你主动辞掉厚封,虽是明智之举,却也太过冒险,若是触怒了陛下与皇太后,后果不堪设想。”   陈平笑了笑,语气平和:“萧丞相多虑了。陛下仁厚,皇太后虽有野心,却也明事理,我主动辞封,既是避祸,也是真心实意不愿居功自傲。”   “如今留侯归隐,朝中唯有你我与周将军,能制衡吕氏势力,守护陛下与大汉江山。我辞掉厚封,褪去锋芒,才能更好地辅佐陛下,暗中防范吕后,避免重蹈韩信、彭越的覆辙。”   萧何闻言,恍然大悟,眼中满是赞许:“陈侯深谋远虑,臣不及也。日后,还请陈侯与臣同心协力,辅佐陛下,稳定朝局,守护好大汉的基业。”   “萧丞相放心,臣定当尽力。”陈平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有了默契——他们深知,论功行赏之后,吕后的野心,绝不会就此收敛,朝堂之上的暗流,只会愈发汹涌。   与此同时,长乐宫偏殿内,吕后正召来吕泽、吕释之,语气满意:“陈平这老狐狸,倒是识时务,主动辞掉厚封,褪去高位,看来是没有争权夺利之心,我们日后,也能少一份忌惮。”   吕泽躬身道:“妹妹说得是,陈平主动辞封,说明他畏惧我们吕氏势力,日后我们便可放心提拔吕氏子弟,逐步掌控朝政,待时机成熟,便能彻底掌控大汉江山。”   “不可急躁。”吕后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萧何、周勃依旧手握大权,不可轻敌。我们暂且隐忍,暗中培养势力,慢慢渗透朝堂,待陛下根基未稳,再行图谋。”   “另外,派人密切关注山中张良的动向,即便他归隐山林,也不可放松警惕,以防他暗中相助萧何、陈平。”   “臣遵令!”吕泽、吕释之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吕后走到窗前,望着洛阳宫的方向,眼中满是野心。论功行赏,只是她扩张势力的第一步,大汉的江山,她势在必得。   而深山之中,张良得知论功行赏,陈平独辞厚封的消息后,坐在茅舍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符,眼中满是欣慰。   “陈平,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张良轻声呢喃,“清醒自持,淡泊名利,既能避祸,又能守护大汉,这般心境,实属难得。”   侍从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主人,朝廷派人送来赏赐,还有陛下的亲笔书信,恳请主人回京,辅佐陛下。”   张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淡然:“赏赐收下,书信退回,替我回复陛下,臣已归隐,无心朝政,只求能安享晚年,愿陛下勤于朝政,国泰民安。”   “是,主人。”侍从躬身领命。   张良站起身,望着远方的山峦,琴声悠扬响起,伴着鸟语花香,回荡在山林之中。   洛阳城的论功行赏,落下帷幕,陈平独辞厚封,成为一段佳话,却也暗藏着朝堂的博弈与暗流。   萧何、陈平、周勃,坚守初心,暗中制衡吕氏势力;吕后野心勃勃,暗中布局,图谋大权;张良归隐山林,淡泊名利,默默祈祷大汉安稳。   大汉的江山,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论功行赏之后,一场更大的朝堂纷争,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纷争,终将决定大汉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