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的灵堂还在楚营中飘着白幡,粮草告急的消息,便再次给了项羽沉重一击。 成皋城下的对峙,已耗月余,楚军士卒每日吃喝用度巨大,可梁地的粮道,却被彭越搅得鸡犬不宁。 运往成皋的粮草,十趟有八趟会被截获,即便有少数侥幸通过,也远远不够支撑大军消耗。 项羽守灵三日,眼底的红血丝未消,心中的悔恨还没褪去,又被粮草之事逼得脾气愈发暴戾。 营中将领哪怕只是轻声禀报军情,都可能被他厉声斥责,轻则杖责,重则斩首,人人自危。 这日清晨,负责粮草押运的将领,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跪地不起。 “霸王,求霸王饶命!”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颤抖不止,“运往成皋的粮草,在行至巨野泽时,又被彭越的义军截获,押运士卒死伤过半啊!” “如今营中剩余粮草,仅够支撑五日,若是再无法打通粮道,士卒们恐怕就要断粮了!” “彭越!又是这个草莽匹夫!”项羽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青铜鼎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洒了满案。 他双目圆睁,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朕念他是条汉子,未曾主动清剿,他反倒得寸进尺,屡次坏朕大事!” 说着,他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在案角,木屑飞溅:“龙且!” 龙且连忙上前,单膝跪地,高声应道:“臣在!” “朕命你,率两万精锐,即刻前往梁地,清剿彭越,夺回被截粮草,打通粮道!”项羽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若不能擒杀彭越,你便提头来见朕!” “臣遵令!”龙且躬身领命,心中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抗。 就在他起身准备退下时,一旁的钟离眛,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劝阻:“霸王,不可!” 项羽眉头一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已无兵权,也配插手军中议事?” 钟离眛神色不变,依旧躬身说道:“霸王,臣虽无兵权,却心系楚军安危。如今成皋战事吃紧,汉军随时可能趁机反击。” “若此时调走两万精锐,成皋的防守必定空虚,万一刘邦率军突围,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彭越麾下虽多是义军,却熟悉梁地地形,且擅长游击战,龙且将军率军前往,未必能快速取胜,反而会延误成皋战事。” “哼!”项羽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钟离眛,你未免太过谨慎了!彭越不过是个草莽,麾下皆是乌合之众,龙且率领两万精锐,足以将他连根拔起!” “成皋城池坚固,曹咎、司马欣二人虽能力平平,却也能守住五日,等龙且打通粮道,返回成皋,刘邦依旧是朕的囊中之物!” 钟离眛还想再劝,却被项羽厉声打断:“不必多言!朕意已决,龙且,即刻出兵!” 龙且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告退,下去整顿兵力,准备出发。 钟离眛看着龙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暴怒的项羽,心中满是叹息,他知道,项羽的骄傲与多疑,终究还是让他犯下了隐患。 当日午后,龙且便率领两万精锐,离开了成皋,朝着梁地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急如焚,想要尽快擒杀彭越,打通粮道,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彭越的细作探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梁地,彭越正率领三万义军,驻守在定陶城外的山林之中。 自从与张良定下盟约,彭越便一直牢记承诺,一边整顿义军,一边派人密切侦查楚军粮道的动向,伺机骚扰,为汉军缓解成皋的压力。 “将军,探马来报!”一名心腹将领,浑身是汗,匆匆冲进营帐,“项羽派龙且率领两万精锐,前来梁地清剿我们,预计明日便会抵达定陶城外!” 他顿了顿,又喜又急地补充道:“另外,探得楚军有一支五千人的粮队,正从楚地出发,运往成皋,明日正午,将途经巨野泽!” 彭越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猛地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梁地地形图,指尖重重地落在巨野泽的位置。 巨野泽地势险要,四周芦苇丛生,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来得好!”彭越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语气豪爽,“龙且前来送死,正好让他有来无回;楚军粮队途经巨野泽,更是天赐良机!” 他转过身,对着帐内众将领,高声下令:“传令下去!” “留下五千士卒,在定陶城外的山林中虚张声势,多插旗帜,伪装成主力,牵制龙且的大军,务必拖延时间,不让他察觉我们的真实动向!” “其余两万五千士卒,随本将军,连夜赶往巨野泽,在芦苇丛中设下埋伏,备好火箭、滚石,等楚军粮队进入伏击圈,便一举将其击溃,烧毁所有粮草!” “臣等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个个精神抖擞,纷纷转身下去部署兵力。 当日深夜,月色朦胧,彭越率领两万五千义军,悄悄离开了山林。 义军士卒皆是梁地子弟,熟悉当地地形,他们轻装上阵,马蹄裹上破布,刀剑入鞘,一路上悄无声息,避开了楚军的所有巡逻队伍。 天刚蒙蒙亮,彭越便率领义军,顺利抵达巨野泽,迅速在两侧的芦苇丛中埋伏下来。 他亲自坐镇中军,手持长刀,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巨野泽入口的小路,神色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将军,士卒们都已埋伏就绪,火箭、滚石也已备好,就等楚军粮队前来了!”心腹将领躬身禀报。 彭越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许出声,不许乱动,待楚军粮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听本将军一声令下,再动手!” “是!” 日近中午,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轮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楚军粮队缓缓出现在巨野泽入口。 为首的楚军将领,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神色傲慢,时不时呵斥几句疲惫的士卒,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降临。 楚军士卒个个面带疲惫,推着装满粮草的马车,步履蹒跚,一路上抱怨不止,不少人甚至哈欠连天,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 他们以为,有龙且的大军在后面接应,又加上巨野泽地势偏僻,汉军不敢轻易来犯,所以彻底放松了警惕。 当最后一辆粮草马车,缓缓进入伏击圈时,彭越猛地举起长刀,高声呐喊:“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芦苇丛中顿时冲出无数义军士卒,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楚军粮队扑去。 火箭如同雨点般射向楚军,瞬间点燃了不少粮草马车,熊熊大火立刻燃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不好!有埋伏!快反抗!”为首的楚军将领,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呐喊,想要组织士卒反抗。 可楚军士卒毫无防备,早已被突如其来的伏击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有的四处逃窜,有的跪地投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彭越手持长刀,身先士卒,率先冲入楚军阵中,长刀一挥,便将一名逃窜的楚军士卒斩于马下。 “士卒们,杀!烧毁粮草,击溃楚军,为梁地百姓报仇!”他高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巨野泽。 义军士卒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手中的刀枪不断挥舞,楚军士卒死伤惨重,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粮草燃烧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为首的楚军将领,见大势已去,想要骑马逃窜,却被彭越一眼识破,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追了上去,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猛地劈下。 那楚军将领来不及躲闪,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一声,摔落马下,当场被义军士卒斩杀。 这场伏击战,打得异常惨烈,不到一个时辰,楚军五千粮队,便被义军彻底击溃。 楚军士卒死伤三千余人,其余两千余人纷纷投降,所有粮草,全部被大火烧毁,化为灰烬。 彭越站在大火旁,望着燃烧的粮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赢了。 “将军,粮草已全部烧毁,我们要不要趁胜追击,突袭龙且的大军?”心腹将领上前问道,眼中满是战意。 彭越摇了摇头,神色沉稳:“不必了。龙且率领两万精锐,兵力雄厚,我们不宜与之硬拼。” “如今我们已烧毁楚军粮草,扰乱了他们的粮道,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来,只会陷入险境。” “传令下去,收拾战场,押解投降的楚军士卒,立刻撤离巨野泽,返回山林,另寻时机,继续骚扰楚军粮道!” “臣等遵令!” 不多时,彭越便率领义军,押解着投降的楚军士卒,悄悄撤离了巨野泽,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草灰烬。 而此时的龙且,正率领两万精锐,在定陶城外的山林中,被彭越留下的五千义军死死牵制。 他多次率军进攻,却都被义军借助地形优势击退,迟迟无法前进,心中早已焦躁不已。 当他得知,楚军粮队被彭越伏击,粮草全部被烧毁的消息时,当场气得暴跳如雷,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彭越!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龙且厉声怒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清剿彭越,率领大军,匆匆赶回成皋,向项羽禀报。 成皋楚营,项羽得知粮草被烧毁、粮道被扰乱的消息后,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摔倒在座椅上,被身边的侍从死死扶住。 “彭越!匹夫!”他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绝望,“朕若擒到你,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他知道,范增已死,粮草耗尽,粮道被扰,韩信的援军即将赶到,楚军,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而梁地山林中,彭越派心腹使者,带着截获的楚军兵器,前往成皋,向刘邦、张良禀报战功。 成皋汉营,刘邦、张良、陈平得知彭越大胜的消息后,大喜过望。 “彭越将军果然不负朕的期望!”刘邦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他这一战,不仅缓解了成皋的危机,更让楚军陷入绝境,功不可没!” 张良点了点头,赞许道:“彭越将军用兵灵活,深谙游击战之道,此次扰乱楚粮,正是我们反击的绝佳契机。” “传令下去,重赏彭越麾下将士,再派使者前往梁地,告知彭越,继续骚扰楚军粮道,牵制楚军兵力,待韩信援军赶到,我们便一举击溃项羽!” “臣遵令!” 彭越一战建功,不仅扰乱了楚军的粮道,更扭转了楚汉相争的局势。 楚军濒临绝境,士气大跌,而汉军则士气大振,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