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狠狠的演你了

第24章 修行

  秋风渐凉,夜色比往日来得更早,也更深沉。   安阳郡城不比县里,入夜后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但沈砚租住的这处偏僻小院,却早早地沉入了寂静。   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七零八落,疏疏拉拉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曳,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像什么鬼怪。   风一刮,卷起地上的残叶,沙沙作响,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院里来回踱步,低声叹着气。   屋里,一盏油灯在小木桌上安静地燃着。   灯油是劣质的,烧起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呛人气味,火苗昏黄,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撩,便猛地跳一下,把墙上人的影子也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盘膝坐在榻上,查看官府给他的修仙功法。   据说是仙朝早年剿灭某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时收缴来的,功法本身谈不上多高深,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浅,胜在平和中正,不容易走火入魔。   对于他们这些刚刚获得修仙资格,连门都没入的“预备役”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敲门砖了。   沈砚的目光在册子上扫过,心底没什么波澜。   他没有浪费时间,他缓缓合上册子,将其放在一旁,然后闭上了眼睛。   按照功法开篇所言,修行第一步,引气入体。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缓缓吐出。   如此反复数次,外界的喧嚣,内心的杂念,都随着呼吸被一点点摒除。   整个人的心神,像一滴墨,慢慢沉入砚台里的清水,渐渐下沉,下沉,直至一片空明。   成了。   沈砚没有急着像功法里说的那样,立刻用精神去“捕捉”和“牵引”天地间的灵气。   他先是试着去“感受”。   郡城毕竟是郡城,哪怕是这等偏僻角落,灵气的浓郁程度也远非青染县那等小地方可比。   在他的感知中,周遭的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数细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光点。   这些光点大多是透明的蓝色,带着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又像是深海里的浮游生物,静谧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的活力。   它们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慢悠悠地,争先恐后地往他鼻息里钻。   沈砚试着放缓呼吸,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些冰蓝色的光点,便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顺着他的鼻腔,一路向下沉去。   整个过程如鱼吸绿波,润物无声,一缕缕,一丝丝,最终汇聚向他丹田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这些灵气光点即将抵达丹田,试图冲入经脉的第一个关口时,意外发生了。   它们,卡住了。   就好像一条条欢快的小鱼,兴高采烈地顺着溪流而下,结果一头撞在了一座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堤坝上。   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开灵丹,只是给了他修仙的资格,相当于官府发了一块贫瘠的荒地,允许你去开垦。   但这地怎么犁,怎么播种,怎么除草,还得靠他自己来。   而他这具身体的“土地”,显然是盐碱地中的盐碱地,经脉堵塞得厉害。   就像老旧宅院里废弃了十几年的下水道,里面塞满了淤泥、石块、腐烂的枝叶,别说通水了,连根铁丝都捅不进去。   他不信邪。   心念一动,调动起更多的灵气,试图用“量”来冲开这道关隘。   霎时间,汇聚而来的灵气像是被泼了油的火苗,“轰”一下燃烧起来,化作一股小小的洪流,狠狠撞在堵塞的经脉口上。   “唔!”   沈砚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那股冲击力没能冲开任何东西,反而被坚固的“堤坝”尽数反弹了回来。   狂暴的灵气在他体内乱窜,反震得他胸口一阵剧烈的发闷,喉头一甜,竟是差点咳出血来。   “啧……果然没那么容易。”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寒门出身,意味着从小就与那些灵材宝药绝缘,吃的都是凡俗五谷,最好的伙食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一顿肉。   能长到今天这般身高体壮,没病没灾,都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指望这副身子骨能跟那些从小用药汤泡大,没事就嚼根百年人参当零食的世家子弟比?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硬冲,但经脉这东西,堵久了就成了死结。   靠他现在这点微末的道行,调动来的那点灵气,就跟拿牙签去撬动大坝一样,不自量力。   硬来的结果,多半是经脉寸断,自己把自己给玩废了。   沈砚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倒也没有多少气馁。   急有什么用?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想着硬冲,而是回忆起《玄元引气诀》中篇里提到的一种“水磨功夫”。   引。   细细地“引”。   他不再贪多,只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细微的灵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绣花针,轻轻地,试探性地,往那堵塞的经脉壁垒上探去。   依旧是坚硬无比,针尖仿佛碰到了顽石。   沈砚也不着恼,心神稳如磐石。   既然渗不进去,那就绕。   他操控着那一丝灵气,不再执着于突破,而是像一条耐心的小蛇,开始绕着那片堵塞的区域缓缓游走,画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做法,比单纯的冲击要累上十倍不止。   但他却沉浸其中,极致的专注。   就像用温水去泡一块冻僵了的肉,不可能指望它立刻化开,只能用恒定的温度,一点点地,将寒气从内到外逼出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屋外,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吱作响,那声音凄厉,像极了某个怨妇在墙角低声哭泣。   桌上的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火苗也随之变得萎靡,一跳一跳的,光线越发昏暗。   映在沈砚那张清俊的侧脸上,忽明忽暗,给他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坚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沈砚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经脉里,某个被他反复“打磨”的最细小的支脉节点,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   那是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千百倍的缝隙。   他操控的那一缕灵气,就像一条找到了缝隙的小泥鳅,哧溜一下,滑了进去!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截,但这一瞬间带来的感受,却如同在万古不化的冰川上,凿开了第一个孔洞!   沈砚心头猛地一震。   成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他硬生生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将其死死按了下去。   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不能乱。   他没有急着高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而是立刻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下去,将那成功钻进去的一丝灵气当做“引子”,或者说“带路党”,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更多的灵气,顺着那道微小的缝隙,继续往里钻。   经脉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不是一条条通畅的管道,而更像是老树盘根,无数细小的脉络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   灵气每往前推进一寸,都像是用钝刀子在血肉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那种又酸又胀又疼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疼得钻心。   沈砚的额角,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紧紧咬着而失去了血色。   但他硬是没哼一声。   灵气,就这么一点点地,一寸寸地,缓慢而坚定地渗进去。   整个过程,就像是春水化冰,细细密密地流淌,滋润着干涸的河床。   沈砚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丢弃了多年的破渔网,原本千疮百孔,节点僵死。   而现在,正有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在耐心地,将那些破损的地方,重新缝补,连接。   就在他全神贯注,与自己的经脉较劲的时候,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修行场景,符合人格模板激活条件。】   【推荐人格:求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