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在中间的新海空听到了身后青年的话,若有所思的弯起唇角。 Malt,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他已经基本可以猜到论坛上会有怎样的盛况。 真不愧是他想出来的名字。身后跟着的那家伙绝对就是诸伏景光没有错。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新海空取出来的。除了他以外,也不会有人能够取出这么恶趣味的名字。 Malt威士忌,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这还隐喻着苏格兰的名字。可以说是对现在的、还不太了解情况的新海空,最明目张胆的提示了。 既然已经确定是诸伏景光,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到过去的那一条时间线上。这已经是一条明线,但很奇怪的是,这一次一直没有系统的提示音。 他到底要怎样触发这个剧情点?他明明都已经推理出这个人就是诸伏景光,还不足以让他回到过去的那个时间点上吗? 短短两百米很快就到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马自达。 新海空忍不住看了安室透一眼。这家伙都已经特地易容成松田的样子了,为什么还要开着自己的车子啊?虽然说这辆车不会被朗姆看见,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这波有点不太严谨了。 “快点上车吧。”安室透先一步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把手搭到新海空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推了一把,把人推进了车子里。 新海空一脸懵逼的坐在椅子上,被动系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诸伏景光。对方有些拘谨的坐在副驾驶座的正后方,手指紧紧扣着衣袋,脸上却维持着一副平静的神情。 安室透坐上驾驶座,边启动车辆,边侧头看了两人一眼,问道:“这位先生,我们先把你带回到市区,再之后……” “再之后随便找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坐在后座的人慢慢说道。“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而已。不需要去警局,不需要报答,也不需要其他任何帮助。” “欸?”新海空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诧异的看着后座人。 安室透掉转车头,开上小路。 江湖不再见,自然是最好的。 “那我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就把你放下来好了,那边距离地铁和公交站台都很近,应该会方便你的行动。”安室透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微笑着说。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M,他都不可能直接戳穿对方,只能徐徐图之。 安室透把车子停在距离地铁口十几米远的路边后,抢先下车、绕道到后排的车门处,伸手搭上这位Malt的肩膀。 后者猛地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吃惊。 “这次多亏你救下新海,真的非常谢谢你了!”安室透装作一无所觉的拍了拍Malt的肩膀,笑着说道。 Malt从车上出来,不太明显的弯了弯嘴角,“我先走了”。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位Malt一个人慢慢朝着地铁站走去。他隐约感觉刚刚手下的触感有些熟悉。 垂在裤子旁边的手指不自觉缩了一下,又慢慢展开。手指的主人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原本松开的手指又一次攥成拳头,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的指甲生生嵌进掌心。 “额,不走吗?”副驾驶座上的新海空从半开的车窗里探出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他因为不知道该称呼安室透什么,还略有些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走。”安室透重新坐回驾驶座,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走吧,我得快点把你送回波洛,那家伙可还一直等在那里呢。” “波洛?”副驾驶座上的黑发青年语气奇怪的重复了这个词,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慢悠悠的看向安室透。“为什么回波洛?我身上的罪名还没有洗脱,要回……也该先回拘留所或者是警视厅吧?安室先生?” 安室透整个人僵住了。他差点忘记后辈还被诬陷在狱,身上的罪名也还没有洗脱。这一层让他很快联想到自己之前对于新海空的误会,整个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再着急启动车子,而是先侧过身体,面向新海空,十分诚恳的道歉: “新海,关于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非但没有帮你说话,还顺着真凶的意图误会了你,也误导了在现场的那些警察,对于这件事,我非常郑重的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当时被一些奇怪的想法冲昏了头脑,才会误会你。真的非常对不起。” 安室透低下头,整个人别扭的弯成九十度。 他确实非常对不起新海空。在对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倒落井下石。 如果后辈真的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隔阂,再也不信任他了,他也认了。是他有错在先。 一只手温和的抚上他的肩头,安室透只听到后辈低声说道: “但是安室先生也救了我不是吗?虽然不知道安室先生当时是为什么忽视了那些疑点,但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者说,这一次如果不是安室先生来救我,我恐怕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 安室透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向新海空。 其实如果新海空不这么说话,安室透还不会那么愧疚。他原本只是纠结于自己没有及时帮助新海空,害得后辈陷入本不该有的危险。 人的愧疚心是可以消磨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淡,也会随着苦主得到应有的赔偿而稍有和缓。但如果苦主无所保留的原谅了他,并且坚持不要任何赔偿,道德素养高的人反倒会更加被愧疚心折磨的抓心挠肺。 新海空所展现出来的,偏偏就是这样毫无指责的包容。这种充满信任、充满宽容的态度只会让安室透反复怀疑,他到底是有多坏、怀疑心有多强,才会做出这种怀疑自己后辈的事。 明明就是他害得后辈被绑架,后辈却还在为自己赶去救援而表达感激。 他配吗?他现在还要亲手把后辈再次送回警视厅,让后辈去接受众人怀疑的目光。 安室透咬紧牙关,勉强微笑了一下,尽可能不去流露多余的情绪、引得后辈更加伤心。 他看着前面的路面,慢慢启动了车子。 · 波洛咖啡厅。 金发青年实在憋不住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子钟,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将一把沾着西红柿汁液的菜刀丢到料理台上。 平时干净整洁的料理台此时宛如台风过境般一片狼藉。 站在不远处不幸围观全程的榎本小姐,也跟着长叹一口气。她看着乱七八糟的料理台,深感停止营业以后的打扫工作一定会变得很难。 “喂喂喂!你们的三明治上面怎么红乎乎的啊!”一个年轻的女客人有些生气的叫喊出声,抬手招揽着服务员。 榎本见状,连忙小步快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三明治—— 原本乳白色的面包片上现在覆着一层班珀错杂的红色斑点,如同已经被淘汰的辣眼广告画。 嘶—— 榎本倒吸一口凉气,回忆起刚刚看到的沾着红色汁水的菜刀。“这、这是本店的深冬特色菜品,在原本的三明治基础上,在吐司片的处理过程中巧妙的添加了酸酸甜甜的西红柿汁,既增加美观度,又能够使得食物本身的口感变得清爽一些。客人您其实可以试试看的。” 年轻的女客人狐疑地瞥了榎本一眼,有些犹豫的拿起手里的三明治尝了一口。 “这味道怎么也没有以往好吃了啊?虽然添加的食材都是一样的,但总觉得面包片没有以前那么软了?生菜也蔫了。” “额……啊,因为我们的食品都有最佳赏味期,您等的时间有一点久,刚好错过了最佳赏味期。” 女客人有些犹豫,忽然抬手指了指榎本身后,“那你们的厨师怎么跑了?” ??? 榎本第一时间转过头,只见那位原本该好好呆在料理台前面的大哥已经不见踪影。一片狼藉的料理台上还仰面摆着一件同样乱七八糟、满是红色汁水的围裙。 安室先生呢? 她后知后觉的望向门口,只看见还在摇晃的玻璃门,以及门外那道距离很远的身影。 他又没有请假! · 白色马自达一个帅气摆尾,停在了警视厅的门口。 安室透紧紧攥着手上的方向盘,不太想把新海空送进去。 新海空见状,温和地开口道:“没关系的,松田已经找到帮我脱罪的关键性证据了。酒店的监控被人做了手脚,我根本就不是主动走进酒店的。有了这个证据,我大概率会被判无罪释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身边的安室透表情愈发僵硬。新海空暗暗皱了皱眉,这家伙又想到什么了?是他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黑发青年微微侧身,语气温和的开口问道:“安室先生,怎么了吗?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安室透一拳锤在汽车的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表情很是尴尬。他也是一直到新海空提到“松田”时,才想起自己之前和松田约好的事情。 当时他和松田互换身份,松田装扮成安室透去波洛工作时,对他三申五令,一定要尽快把新海空送到他所在的地方。 但是刚刚道歉的时候,后辈的原谅让他整个人脑子乱糟糟的,完完全全把还等在波洛的松田阵平忘得一干二净。 安室透有些心虚的开口道:“我把松田搞忘记了。” 第90章 谁接了谁的锅 松田阵平把围裙潦草的堆在料理台上,从波洛咖啡厅冲了出去,一口气冲到道路旁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他人还没坐进后座,就先开口喊道:“去东京警视厅。” “欸?”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打出租去警视厅?这是去报案的吗?前座的司机有些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坐上车的金发青年一脸凶狠,紫灰色的眼睛里喷射着浓浓的怒火,脖颈和白色衬衣的上半部分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污渍,仿佛凌乱溅上去的血点。 司机颤抖着手启动了汽车,用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见后座的金发青年表情愈发凶狠的接通了一个来电,对着电话大声吼道:“……杀了你!” 他吓得不小心松了离合,整辆车熄火,车子猛地往前颠了一下,停在原地。 松田皱了皱眉,疑惑的瞥了前座的司机一眼,没有过多理会。 反倒是司机被这轻飘飘的一眼吓得不轻,他倒是想立马报警,可是后座的这位大哥想要去的地方就是警视厅。他该不会是杀了人之后去自首的吧…… 人过中年、十分惜命的司机先生赶忙启动了汽车,恨不得立刻飞到警视厅去。 后座的松田在刚刚接到了来自某位极度不靠谱的同期打来的电话。 当时他怀着对同期的信任以及配合,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把救援新海空的任务让给那家伙,自己装扮成假“安室透”去咖啡厅里端盘子,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来自那家伙的电话,等待着他们的音讯。 一直等待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暗,也始终没能够等到,在想象中应该慢慢从街角出现、一步步走进咖啡厅的黑发青年。 每多等待一秒,他的内心都在反复受煎熬。他想要打电话过去询问具体情况,又怕干扰到他们的救援,可是他不打电话,另一头始终杳无音讯。 一直到他艰难的挨到距离下班时间还差半小时时候,松田终于忍无可忍的从咖啡厅里冲出来,冲上路边的出租车。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接到来自安室透的电话,对方告诉他,人救回来了,但是他不小心忘记通知自己了。这是可以随随便便忘记的事情吗? 松田攥紧手里的电话,一声咒骂破口而出。 电话那一头却忽然换了一个声音。“松田,我没事了。”温和而清冽的声音慢慢响起,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松田低着头,低低吐槽了一句,“你这家伙——” “快点回警视厅吧,我和安室先生现在就在警视厅的门口,正打算进去呢。” “嗯……不是啊!”松田刚想应声,猛地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一片狼藉的衬衫,有些恼怒的扯了扯被染成金色的头发,“你先把电话给旁边那家伙!” 新海空闻言,顿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笑着把电话递回给安室透。 安室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把电话放到耳朵边上—— 巨大的男声差点把他的耳朵震聋。 “你这家伙!快点给我换回来啊!我才不想顶着这一头鸟巢进警视厅!” 安室透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摸了摸那张涂满易容材料的脸,闷声发笑。 半小时后,两个黑发青年肩并着肩走进了东京警视厅的大门,走在左边那位一头黑色的卷发湿漉漉的垂着,有些僵硬的板着脸。 · 卸掉伪装、染回头发的松田带着新海空回到了搜查课。 原本能够证实新海空杀人嫌疑的证据被逐一推翻,监控录像被重新检查、酒店的安保和工作人员也被迫接受警察的二次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成为警方下一轮破案的重点方向。之后的案件该如何侦破,真正的凶手又究竟是谁,这些都是搜查课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比雪还干净的新海空很快就被无罪释放,可以快乐的回到自己的家里。 他坐上松田的车子,假装很疲惫的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其实这只是为了阻挡松田即将进行的说教。 松田大概也看透了新海空的把戏,皱着眉扫了后者一眼,无所顾忌的打开了车载电台。 车载电台里传来一道激动的女声:“今天下午四时许,我市郊外的一个大型违法制药厂被警方查处,据悉,该制药厂打着制药的名头私自制造、售卖违禁药品。警部,请问你们是如果成功捣毁这一窝点的?” 窝点? 新海空提起几分兴趣,从副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看向车载电台,低声问道:“警方捣毁了什么窝点啊?” “你不知道吗?”松田把电台的声音调大了一点,目光注视着前面的道路,语气平静的反问道。 他应该知道吗? 新海空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猛地想起被他弄倒的朗姆开得好像就是制药厂。 但是来救他的不是安室透吗?按照他的推测,动手的应该是公安才对? “那家伙不想暴露身份,不仅和我互换外表,还把到场的公安全部伪装成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