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颂?” “那你也不能问这个……” 半晌时颂才终于从喉咙里面挤出半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都能蒸鸡蛋了。 “好啊,我不问。” 出乎意料的是,卫怀琛竟然顺着时颂的话说了下去。 顿了顿, 他嗓音轻柔地说:“那我可以自己找吗?” 果然没安好心。 时颂猝然侧头看去,然后就对上了卫怀琛带着笑意的眼睛。 大约是因为方才熬过了治疗,他的眼睛里还藏着几分黑沉, 气质有点危险。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时颂立刻又把头转了回来。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你再这么说,我就出去了。” 明明是一句威胁的话。 只可惜时颂的嗓音太软了, 说出口的时候也简直像是在撒娇一样。 卫怀琛在心里“啧”了一声。 如果他此时再稍微畜.生一点,那肯定是要逮着颂颂欺负个遍的。 不过好在卫怀琛现在心里还有几分良知。 他轻咳一声,语气稍微正常了几分。 “那我不说话了,你在这陪我。” 时颂迟疑片刻, 然后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脸上还是发烫的, 就连时颂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 但面对卫怀琛的时候, 他好像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这样缩成一团,颂颂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猫儿。 卫怀琛弯起眼睛。 还好,这只猫儿只会朝自己露出肚皮。 …… 经过了医生的一系列检查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出来了。 临走前,医生嘱咐他们:“下一次治疗需要在S国进行,那边有我们团队顶尖的医生和仪器,如果可以的话,病人这两天就准备着一些吧。” “那经过下一次的,是不是能让我哥的病比现在好很多?” 虽然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但现在时颂还是忍不住确认道。 “是这样的。”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介于病人之前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能取得现在的成果已经相当不错了,未来相当值得期待,我们在S国的团队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即使无法让这病完全痊愈,但也一定能将它压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听到医生如此肯定,时颂悬起来的心脏稍微放下来了几分。 从医院出来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司机正在外面等着,时颂和卫怀琛坐上车,开始商量一会去哪吃饭。 正说着,时颂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江枫。 “春福路453号,新开的桌游馆,约不?” 江枫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还有李岩他们几个,出来玩呗。” “不好意思啊,我没法去了,一会跟我哥去吃饭。” 时颂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回复。 江枫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没事,下午也行。” 对方的语气太过于正常,一时间让时颂怀疑自己纠结那么久是不是想多了。 他有点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旁边的卫怀琛也注意到了时颂的异样,于是他顺口问道:“怎么了?” 时颂顿了一下:“是江枫,他找我下午去玩。” 卫怀琛嗓音微挑:“那你同意了吗。” 时颂犹豫道:“我也不知道诶,一会看时间吧。” 卫怀琛一会要回公司,反正下午也没事,按照往常时颂绝对会立刻答应下来。 但现在,时颂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拿江枫当作正常朋友来看待了。 对于追求者他一直都自诩能够做到干脆利落当断则断,但偏偏江枫有所不同。 他是时颂最看重的哥们。 但或许当江枫表白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时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所以时颂没注意到,旁边卫怀琛的眸子微微地暗沉下来了几分。 他明面上善解人意地说了句好,但私心当中其实一点都不希望颂颂去见江枫。 刚刚经历过刺激性的治疗,他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不留神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颂颂不能去见他。 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感情还没有稳固,万一颂颂被江枫打动了呢? 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念头毫无依据,但是在感情上,卫怀琛无法做到大度。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可以直接跟颂颂讲。 但是,卫怀琛又不希望自己在时颂的心目中是那种尖酸善妒的形象。 得柔和一些,顺理成章一些。 听到卫怀琛半晌没再开口,时颂侧眸看过来。 “不说这个了,咱们一会吃什么?” 卫怀琛顿了一下。 他嗓音柔和道:“正好附近有一家日料店,咱们去尝尝吧。” 卫怀琛带时颂来的这家日料店非常精致优雅,里面布景巧妙人烟稀少,似乎连每一束灯光都精心设计过,昏暗而不失雅致,透露出一种昂贵的气息。 服务生带他们来到了一间包厢里面。 时颂之前其实对日料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只偶尔不知道该吃什么的时候会去尝个鲜。 于是他把点餐的权利完全交给了卫怀琛。 不得不说卫怀琛确实了解时颂,接下来的每一道菜都相当符合时颂的口味。 这种生动的鲜美让时颂这个对日料观感一般的人都吃了不少。 但卫怀琛却吃得不多。 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哥,是没有胃口吗?” 卫怀琛抬眸,定定地看了时颂片刻。 紧接着他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下了一块三文鱼。 时颂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来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时颂把心里的那种迟疑压了下去。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两个多小时以后才从店里面出来。 等上车之后,时颂不经意间侧眸往旁边一看。 紧接着他忽然睁大眼睛:“哥,你的脖子怎么了?” 只见卫怀琛白皙的脖颈上竟染上了几分红痕,看上去尤其刺眼。 “嗯?怎么了。” 卫怀琛用手去碰的时候,时颂又看到了他的手背。 同样也是不正常的粉红色。 他瞬间睁大眼睛:“哥,你是不是海鲜过敏了啊。” 卫怀琛的语气竟然还很淡定:“或许吧,之前不知道。” “身上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不舒服吗——我们得去医院。” 时颂很着急,如果单是皮肤还好,再有其他症状就糟糕了。 卫怀琛摇摇头,鸽子灰的眸子轻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两个人很快就去了医院。 在等化验结果的间隙,时颂给江枫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没法去了。 他心里着急,不过好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除了皮肤过敏之外没有其他问题,输液就可以。 听到是这样,时颂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定下神来,有心思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想不要紧,越想时颂越觉得不对劲。 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医院给卫怀琛单独安排了一个病房。 等他走了之后,时颂过去关上门,然后几步走到病床前:“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肃了几分。 卫怀琛回过眸来,面色淡定:“怎么了。” 时颂曲起食指在床头的柜子上敲了两下,嗓音清澈:“刚刚我没仔细想,不过现在忽然发现,你怎么都不应该不知道自己海鲜过敏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们之前的确没有吃过海鲜类的东西,即使桌子上有的卫怀琛也没有动过。 就连两个人之前去吃的烤鱼也都是河鱼。 草率了。 卫怀琛略微有些心虚,他的眸子很轻地闪烁了一下。 “可能只是对刚刚的某一类过敏吧,我也不太清楚。” 时颂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几乎写着“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男生的脸都绷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漂亮得要命,也十分冷酷。 卫怀琛的唇角微微下压。 事到如今,他只能坦白:“好吧,我之前就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 时颂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你不知道过敏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这样。” 卫怀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实我的过敏不严重,只是皮肤上会有点反应,不碍事的。” “为什么?” 时颂侧过头来,目光对上了卫怀琛的眸子。 他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关切和焦急,让卫怀琛感觉自己的心口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才开口。 “只是想看到你在意我。” “因为你要去见江枫……” 坦白自己是在吃江枫的醋这件事让卫怀琛有些难以启齿。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经过了刺激性的治疗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这么做。 既然把颂颂关起来会伤害到他,那么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吸引到颂颂的目光。 等细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段有多么拙劣而让人不屑一顾。 隐约当中时颂意识到,卫怀琛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脆弱。 就像是被针戳漏的球,时颂一点点泄了气。 卫怀琛的病还没好,甚至今天的他大概率会比往常都敏感一些,自己刚刚好像有点凶了。 他的嗓音放软了几分:“只是因为这个?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早知道卫怀琛会这么干,他刚刚就不会说自己再考虑一下了。 卫怀琛嗓音柔和:“因为不想你觉得我小心眼。”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几分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痕,他用这只手揉上了时颂的头发。 虽然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时颂顿了一下:“难道现在这样就不会了吗?” 卫怀琛移开了目光。 他惯常都是温和而又镇定自若的姿态,现在心里却罕见地闪过几分懊恼。 刚刚的他确实脑子有点不大正常,做事情也没考虑后果。 本来他在时颂心目中的印象可能只是小心眼。 现在这么一来,直接变成了不聪明的麻烦小心眼。 看到对方似乎真的在犹豫的模样,时颂直接打断了他:“那我告诉你,不会。” “无论其他人有多重要,但在我心目中排到优先级第一位的人是你。” 时颂直接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说完:“今天的事情如果你直接说,我是一定会答应你的,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地吃顿饭然后再做点其他事,而不是在医院里挂水。” “哥,你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卫怀琛的眸子猝然转过来。 当听到他在颂颂心目中排第一位的时候,卫怀琛已经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他努力把唇角下压,让自己做出一副淡定的姿态来。 但听到颂颂的后半句话,他又有些焦躁。 “那你怪我吗?” 他的嗓音柔和,暗沉下去的眸子却将他内心的思绪暴露出来了几分。 “不怪。” 时颂快速道:“就是有点后怕,还好今天的过敏不严重,那以后呢,你还要伤害自己吗?” 卫怀琛其实很想立刻摇头让颂颂安心。 但是当对上颂颂坦诚的目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那种承诺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如果不伤害自己,他很可能就会像之前一样伤害颂颂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你!” 看到卫怀琛犹豫,时颂几乎都要气笑了:“这样,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先第一时间跟我说好不好?我真的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 听到“不喜欢”三个字,卫怀琛连忙说了句:“抱歉。” “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才对嘛。” 听到他这么说,时颂才略微松下来一口气。 卫怀琛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凭借本能跌跌撞撞地对一个人好。 但今天听到时颂这么说,他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半晌,卫怀琛试探性地开口说:“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如果想去找江枫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时颂微微挑眉。 “真的?那我走了。” 卫怀琛点了点头。 时颂站起身:“我真的走了?” 卫怀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眸子略微黯淡下来了几分。 时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逗你的。” “以后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好不好。” 时颂其实知道卫怀琛是多么缺乏一个安全感的人。 对此,他只能尽力让卫怀琛的安全感得到满足。 卫怀琛没想到颂颂竟然是开玩笑的。 发现对方没说话,时颂伸出手去轻轻地拽了一下卫怀琛的袖口。 “好不好?” 他坐在床边微微仰头看向卫怀琛,眼睛亮晶晶的。 卫怀琛怔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才点点头:“好。” …… 接下来卫怀琛就要出国去治疗了。 时颂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结果好巧不巧,学校里恰好这两天让他办一个很重要的手续。 两边都拖不得。 时颂相当纠结,但卫怀琛跟他说没事,反正在国外治疗也要处于封闭期,他跟着自己去也只能一个人留在宾馆。 “不过五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嗯?“ 卫怀琛轻轻地揉了一下时颂的头发。 时颂点点头。 临走,时颂去机场送他。 “哥,你之前说喜欢我……等你回来之后,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在卫怀琛去安检之前,时颂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嗓音轻快:“所以,你要快点回来。” 卫怀琛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地戳了戳。 片刻之后他点点头。 他俯身,在时颂的发间轻轻地吻了一下,嗓音轻柔。 “会很快的。” …… S国离他们国家很近,下午卫怀琛就到了。 他做完一系列检查回到病房,刚回到床上就接到了颂颂的电话。 “哥!” 时颂嗓音轻快:“你到了吗?感觉怎么样呀。” 卫怀琛正在一家非常有名的私立医院里面,虽然住在病房,但条件比酒店都要好。 其实他们两个人才分开没多久,但时颂已经感觉很想对方了。 他心里筹谋好了等办好手续之后,他就直接飞去国外。 “检查的结果非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