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竞技场II万界之争

第三章 破妄之星

　　短暂的喘息之机，并未带来丝毫安宁。周遭的厮杀声、能量爆鸣与垂死哀嚎，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持续拷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风魔队的尸体尚未冰冷，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似乎更浓了。 　　“不能这样被动。”殷雨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紧握着手中的时空沙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星神悬浮在他肩头，散发出的星辉似乎也比平时黯淡几分，仿佛被这污浊的环境所压制。“我们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盲目前行，与送死无异。” 　　余智勇（夜晚）看向他，战斧钢琴斜指地面，沉声道：“你的‘观星’还能用？” 　　“干扰很强，但可以一试。”殷雨晨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时空沙漏置于身前。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意识开始沉入那片唯有他能窥见的、由命运丝线与星象轨迹构成的玄妙领域。 　　缪羽承立刻示意，小蓝的光芒聚焦在殷雨晨周围，构筑起一层更严密的数据屏障，试图过滤外界杂乱的信息干扰。夏侯哲与小黑隐匿于菌岩的阴影中，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可能来袭的方向。蒙凤笛握紧了仙女棒，小绿蓄势待发，准备应对任何意外。倪虹的木偶哑女静立一旁，静默领域收缩到极致，只为殷雨晨一人提供最纯粹的精神防护。 　　冀辰沛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扫过周围扭曲的景观和远处不断闪烁的能量光芒，眉头微蹙。礼温的残魂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指向某种……不协调感。 　　意识深处，殷雨晨“看”向了代表未来可能性的星海。 　　混沌。 　　前所未有的混沌。 　　以往的推演，纵使受到干扰，星轨虽纷乱，但总有迹可循，如同湍急却仍有流向的河流。而此刻，他“眼”中的星海，却是一片狂乱搅拌的泥潭。代表危机的凶星与代表转机的吉星毫无规律地碰撞、湮灭、重生，命运的丝线不是被切断，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胡乱揉搓在一起，打成死结。前路被浓稠的、翻滚的迷雾彻底笼罩，别说看清未来的片段，就连下一秒是吉是凶，都无从判断。 　　这不对劲。即便是万界竞技场规则压制，也不该是如此彻底的、否定一切逻辑的混乱。 　　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简单的干扰，更像是……某种伪装。 　　他试图更深地潜入，拨开那层迷雾，精神力如同触角般延伸。然而，那混沌的迷雾具有强烈的粘滞性和侵蚀性，他的精神力一触及，便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要被同化、吞噬。 　　常规的【观星者】天赋，在这里失效了。 　　殷雨晨的眉头紧紧锁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现实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样？”余智勇（夜晚）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道。 　　殷雨晨没有回答。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 　　他回忆着在校园竞技场最终决战时，魔化为【星魔神】那一刻的感触。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以自身意志强行介入因果的恐怖力量。虽然如今他已恢复常态，无法再维持星魔神形态，但那个终极技能的雏形，那种触及“因果”层面的技巧——【大预言术】，他曾窥得一斑。 　　这是一种禁忌的力量，以消耗自身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从混沌的命运长河中，捞取一块确定的“碎片”。 　　他睁开眼，双眸之中，原本温润的星辉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银白色光芒取代。时空沙漏在他面前自行悬浮，其中的沙粒疯狂地上下对流，仿佛时间本身陷入了悖论。 　　“殷雨晨！你……”缪羽承察觉到那股异常而危险的能量波动，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殷雨晨无视了队友的惊愕，将全部的精神力，混合着一丝璀璨如钻石星辰的生命本源，灌注到双眸与时空沙漏之中。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来自宇宙的彼端： 　　“大预言术·片段揭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他眼中的银白光芒炽烈到极致，然后猛地收缩。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暗红色的菌毯上，瞬间被吸收殆尽。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数年的生机。就连肩头的星神，也发出一声哀鸣，光芒急剧暗淡。 　　“雨晨！”蒙凤笛惊呼，治疗白光立刻笼罩过去。 　　然而，殷雨晨却猛地抬起头，沾着血迹的嘴角扯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带着惊骇的弧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并非盯着某个实体敌人，而是穿透了眼前的菌岩、黑暗，乃至这整个空间！ 　　“假的……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灵魂层面的震颤。 　　在他以寿命为代价发动的【大预言术】视角下，眼前的“世界”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剥落、扭曲！ 　　那暗红色搏动的菌毯？不过是一层覆盖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能量幻象。那扭曲的怪石和浑浊的天空？是不断循环播放的全息投影，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数据流闪烁。远处那激烈的、听起来真实无比的战斗声响？是经过精心调制、层层叠加的音效，能量波动也是模拟出来的假信号！甚至连刚刚被他们击杀的风魔队三名队员的尸体，都在他的“真实视野”中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所有人，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一直身处一个庞大、精密、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之中！ 　　而在这幻象之下，他看到了……真实。 　　他们依旧在那片布满孔洞的菌岩区域，但周围并非无边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空旷、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封闭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布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监视探头。 　　而真正的战斗，就在这大厅的各个角落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 　　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另一支队伍——皮肤覆盖着岩石般甲壳、如同人立而起蜥蜴的生物，正在与数台通体漆黑、行动迅捷如猎豹、双臂是高速旋转链锯的机械体厮杀。链锯切割甲壳的声音刺耳无比，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机油四处飞溅。 　　更远处，可以看到其他几支队伍同样陷入了与这种黑色链锯机械体的苦战，或者……正在彼此厮杀。没有呼喊，只有最原始的、为了生存而爆发的沉默杀戮。鲜血和残肢铺满了冰冷的金属地面。 　　而星陨队自己呢？ 　　在殷雨晨的真实视野中，他看到队友们依旧保持着警戒阵型，但他们的攻击（比如余智勇之前的战斧音爆，夏侯哲的飞剑）大多落在了空处，或者仅仅击打在幻象模拟出的“岩石”上，溅起虚假的火花。他们脸上的凝重、汗水，对“风魔队”的全力出手……全部都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他们的体力、能量，正在被这个幻境无形地消耗和误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黑色的链锯机械体，似乎暂时还没有将星陨队列为优先攻击目标，或许是幻境系统对它们的识别也造成了干扰。 　　“幻境……我们……在幻境里！”殷雨晨强忍着生命本源消耗带来的虚弱和头脑的眩晕，用尽力气嘶声喊道，试图将看到的真相传达给队友，“风魔队是假的！周围的战斗大部分是假的！小心那些黑色的链锯机器人！那是真的！”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星陨队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余智勇（夜晚）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四周，战斧钢琴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缪羽承脸色剧变：“小蓝！重新扫描环境信息，最高优先级，剥离所有已知幻象模板！” 　　夏侯哲从阴影中浮现，脸上满是错愕与后怕：“妈的！我说怎么砍中的手感有点怪！” 　　蒙凤笛的治疗白光持续落在殷雨晨身上，试图缓解他生命力流失带来的痛苦，但效果甚微。 　　冀辰沛眼中幽光一闪，礼温的印记微微发烫：“难怪……血月视界一直感到一种不自然的‘平整感’，原来整个环境都是一层‘画皮’。”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殷雨晨强行“看破”了幻境核心，干扰了系统的运行，或许是别的什么机制被触发—— 　　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地闪烁、抖动起来。 　　暗红色的菌毯与冰冷的金属地板交替闪现。扭曲的怪石与空旷大厅的金属墙壁重叠又分开。远处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真实世界中链锯的嗡鸣、甲壳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乱交响。 　　幻境，正在变得不稳定！ 　　“幻象在瓦解！”缪羽承急促道，“小蓝检测到底层数据流混乱！准备应对真实威胁！”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武器对准了外界。他们明白，当这层虚假的保护色（或者说误导层）彻底消失，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毫无缓冲的、赤裸裸的真实杀戮战场。 　　殷雨晨虚弱地靠在一块（真实存在的）金属残骸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虚实交织的诡异景象，眼中充满了疲惫，以及一丝破开迷雾后的决然。 　　他付出了寿命的代价，终于撕开了这竞技场的第一层伪装。 　　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