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速度很快,苏浅璃前脚进了祠堂,笔墨纸砚后脚就送来了。 苏浅璃跪在蒲团上,闭眼静神。 等了半个时辰,耳边掠过一阵风,身后的侍书话语里带着喜意,“主子,侍画回来了!” 苏浅璃睁开眼睛,就看见侍画站在面前。 她躬身一礼,从怀里掏出一本字帖,双手递给了苏浅璃,转身消失了踪影。 苏浅璃翻了开来,正是苏荐颖的字迹。 她的字只能算工整,笔力不够,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她的焦灼,心不在焉。 这与她留给外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苏浅璃满眼不解,苏荐颖是尚书府的嫡长女,嫁入卫国公府,成为世子夫人,育有一子,一生顺遂。 到底有什么事儿,能让她这般焦灼? 苏浅璃摸准了她下笔的规律,便伏案模仿起来。 没过一个时辰,苏浅璃笔下的字迹,就和字帖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一侧的侍书不由得睁大了眸子,满眼震撼! 天! 苏四小姐深藏不露,她竟然可以模仿他人笔迹! 主子知不知道? 下一瞬,她就明了。 苏四小姐能放心让她观看,自然就不怕秦王知道。 那只能说明,秦王从头至尾是知道的! 侍书的目光重新落在小案上,只见苏浅璃重新取出一张宣纸,斟酌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等墨迹晾干,她方折好信,唤了声侍画。 帘子一动,侍画站在了苏浅璃的面前。 她将手里的信递给了侍画,叮嘱道: “趁珍珠去结香苑的时候,将这封信放在蔡姨娘妆台上,监视着蔡姨娘的一举一动。 她只要回信,一定要截下来,切记,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是,奴婢遵命!” 侍画接过信揣进怀里,正要出去,苏浅璃又叫住了她。 “蔡姨娘身边恐怕有高手,叫蔡冀,一定要当心,一旦被发现,逃命为上,性命最重要!” 侍画的步子一滞,转过身,朝苏浅璃郑重一礼,转瞬消失了踪影。 苏浅璃抄了十几页经书,天就暗了下来,几道惊雷过后,天上乌云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狂风涌了进来,卷起帘子,烛火“噗”的一声熄灭。 苏浅璃恍然抬首,自言自语道:“下雨了?” “是,主子请稍后,奴婢先关上轩窗,再点灯!” 苏浅璃“嗯”了一声,捏着眉心,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夹着湿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头一惊,倏地睁开眼睛,就听见了侍书的低呼声,“侍画,你怎么了?” 苏浅璃立即摸过去,点上烛火,就看见侍画倒在地上,右边袖子一片深黑,血腥味萦绕在苏浅璃的鼻端。 她心下一紧,三两步奔过去。 侍书已经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喂到了侍画嘴里。 苏浅璃满眼担忧,急忙问道:“伤的重不重?除了手臂,哪里还有伤口?” 侍画摇了摇头,费力回道: “主子,就这一处,奴婢已经得手……他们留了后手,追上了我,为了甩掉她们,废了些时间。 好在没有暴露……不然,就坏了主子的大事儿了!” 话末,侍画用另一只手费力地从怀里取出两封信笺,递给了苏浅璃。 苏浅璃心下一惊,没想到侍画这般缜密,防止落人口实,她连第一封信一并拿了回来! 难怪惊动了蔡丽娘! 苏浅璃看着手里的信,好似拿着千斤巨石,说不出的沉重。 为了一封信,侍画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 和上辈子的伺棋一样,傻蛾子一个! 苏浅璃眼圈泛红,握住她另一只手,满眼郑重,“侍画,你记住了,你们的命很珍贵,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下一次,一旦遇到危险,一定要顾好自己!” “……是……奴婢记下了!” 苏浅璃还不放心,目光转向一侧的侍书,侍书朝苏浅璃郑重点了点头。 她看着苏浅璃,欲言又止。 苏浅璃心知肚明,拿起案上的信笺,出声问道: “侍书是不是想问我,既然殿下吃了食盒里的膳食,安然无恙,为何不让殿下来替我作证?” “对对对,奴婢想问的就是这个!” 苏浅璃淡淡一笑,抬起头,郑重出声: “殿下日理万机,本就繁忙,怎么能用这样的小事儿打扰他! 再则,我也不想让他介入,一旦他来作证,苏府通过食盒,就查出了你们的身份。” 秦王给一个闺阁小姐派暗卫,传出去,定然对他的名声有损。” 一旦被那些有心人利用,传到天子耳里,说殿下暗下拉帮结派,这就犯了天子的大忌,会给殿下招来灾祸……” 侍书一听,心头一震,的确,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将侍画扶到蒲团上,给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侍画已是累极,躺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苏浅璃重新坐回灯前,打开信笺,只一眼,就气得一拳砸在小案上。 “好啊,好得很,原来,我的好姑母,欠我的,可不止今日这么些! 当年敢为难我娘,今日又针对我,还有侍画的那份,好得很,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清楚!” …… “有人闯进了祠堂,给我围起来!” 突然,一声熟悉的男声在外面响起,声音夹杂着隐怒。 苏浅璃的双手瞬间握成了拳,别人可能没有听出来,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自己的父亲,还能是谁? 自己的好父亲,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就算了,如今竟然被人怂恿着,来查自己的女儿。 何其可笑? 苏浅璃脑袋微抬,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侧的侍画。 侍画听见此前的响动,早已惊坐起来。 苏浅璃急忙吩咐一侧的侍书,“你联系尚书府外的暗卫送走侍画,要快!” 侍书心下一凛,点了点头,主子在尚书府外安排了暗卫,苏浅璃从来没有问过,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是!” 她急忙扶起侍画,准备夺窗而出。 侍画一把抓住了窗楞,转身看着苏浅璃,满眼担忧,“主子,奴婢不能走!” “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听我的,赶紧走!” 苏浅璃上前,一把将侍书、侍画推到了窗外,合上了窗户,正门已经被推开,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只听见雨滴砸在众人的蓑衣上,噼啪作响。 狂风夹着暴雨,越发狂急,倾盆而下,这个夜里,注定不太平。 苏浅璃闻着屋里的血腥,一步步向烛台走去,眼里的坚定和沉怒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