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如苏浅璃所想,苏荐义交代了宋嬷嬷几句,就随她去了松鹤堂。 苏荐义转过花鸟富贵屏风,便看见坐塌上的苏老夫人面向轩窗,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脸怒火。 苏荐义有些不解,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苏浅璃。 苏浅璃却没有任何表示,转身从丫鬟手里接过热茶呈到他身侧的桌上。 他没能从女儿那里得到任何消息,只好硬着头皮,躬身冲苏老夫人行礼。 “儿子给娘亲请安!” 苏老夫人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叫起。 苏荐义悄悄抬首觎了一眼母亲,又放低了声音,“娘晚间可用膳了?要不要儿子伺候您用膳?” 苏老夫人依旧不为所动。 苏荐义只好继续道:“娘是不是身子不舒坦?儿子这就去唤府医!” 说完,苏荐义转身,作势向外走去。 苏老夫人冷喝一声,“站住!” 苏荐义立即住了步子,转身面向苏老夫人,躬身应是。 面前的二子还算顺从,苏老夫人内心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些,冷声斥道: “今日的茶你也别喝了,叫你来,就是让你听听你院里都干了哪些事儿!” 苏荐义一听,面色轻松了不少,笑着回道: “娘,您说的是玥儿冲撞秦王车驾之事儿?娘请放心,儿子已经搭上了秦王府的詹事,那吴詹事对儿子说,只要秦王当时没有发作,事儿就算过去了。 让我们放宽心则个,叮嘱儿子以后面对秦王,多份恭谨就是了!” 听苏荐义话语轻松,苏老夫人心头一沉,看来他压根儿就没有看清事情轻重。 自己的儿子都是个拎不清的,难怪二房一个妾室能做出那般出格之事儿! 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只能活一日,看顾一日了! 苏老夫人长叹一声,连跟儿子说话的心思都没有,看了一眼宋嬷嬷。 宋嬷嬷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冲地上的苏荐义躬身一礼。 便将蔡丽娘如何背着苏府,与娘家暗中勾搭,越过未嫁的大小姐,二小姐,擅自给三小姐相看婆家。 事儿还没办成,闹了个没脸,丢尽了苏府的颜面,挑紧要的细说了一遍。 宋嬷嬷说完,便看见苏荐义眉头深皱,脸面气成了猪肝色,右手死死攥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这个蔡姨娘,实在过分,胆大妄为,将爹爹、娘亲您的面子,还有苏府的声誉置于何地?”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行,那你说说,一个妾室,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苏荐义心头一惊,不顾女儿在场,“扑通”一声跪在了苏老夫人面前,伏地磕了个头,义正言辞道: “娘亲息怒,是是是,一切都是儿子管束不严,回头儿子就狠狠严斥她一顿,绝不让这样的事儿再发生,惹您生气!” 过了好半响,苏老夫人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赶苍蝇似的道: “去吧,去吧,不留你用膳了,看着都扫兴,胃口都没了!” “是,娘亲您慢用,儿子就不扰您清静了!” 磕了个头,苏荐义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吩咐苏浅璃伺候好祖母,这才退出了松鹤堂。 出了门,就看见院门口候着的小厮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极不顺眼。 苏荐义狠狠踹了小厮一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伞,气呼呼钻进了雨雾里。 从松鹤堂到结香苑的路上,他想了不下百种惩罚蔡丽娘的法子,以泄心头之火。 等他跨入结香苑,一眼就看见蔡丽娘跪在院中。 早春的冷雨将她浇了个湿透,发丝顺着雨水贴在了脸面上 只见她身子前倾,摇摇欲坠。 看见苏荐义进来,蔡丽娘哽咽道了声“老爷”,伏地请罪。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识人不清,害得府上名声受损,又让老夫人跟着生气,差点气坏了身子,老夫人因此恼了老爷,都是……妾身的错。 妾身是生是死,全凭老爷做主!玥儿已经长大,有老爷和老夫人看顾,妾身不担心,妾身只是担心……天冷了,老爷的护膝没有人做……天热了,老爷没法子熟睡……” 看着蔡丽娘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婉,苏荐义心头一软,九分的气,也泻了几分,冷冷道: “谁说要杀你,去,佛堂跪着,几时想明白了,几时再起来!” “是……老爷!” 蔡丽娘伏地道谢,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行了一步,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前栽去。 “姨娘!” 宋嬷嬷尖着嗓子,惊呼出声。 苏荐义心头一惊,下意识转身,便看见蔡丽娘的弱柳身姿向他栽过来。 他想也不想,一把扶住了她,冲满院子下人吼道,“个个都是死人不成?府医,快唤府医!” “是!”一个小厮撒腿就向院外奔去。 此时的苏荐义满眼焦急,哪里还见方才的恼怒。 蔡丽娘晕倒,整个结香苑顿时乱了一锅粥。 端热水的端热水,寻干净衣衫的寻衣衫,唤府医的唤府医,随后赶来的苏浅玥只顾嘤嘤啜泣,还得抽出人手去安慰她。 整个结香苑,忙得人仰马翻。 …… 蔡丽娘挣扎着睁开双眼,只见屋里点了灯,苏浅玥趴在床边睡着了。 几步外,苏荐义正倚在坐塌上,借着烛火,翻看一本书册,神色平和。 蔡丽娘听着窗外雨打竹林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蔡丽娘还是赌赢了! 在拿捏男人心思这一块儿,她从来没有输过! 从宋嬷嬷气咻咻回了结香苑,她就知道,这场苦肉计避免不了! …… 只听见“嘤咛”一声,正在打盹的苏浅玥瞬间惊醒,满眼欣喜,“姨娘,您醒了,太好了!” 苏荐义也放下书册赶了过来,声音有些微冷,“醒了?哪里不舒服?” 蔡丽娘看见苏荐义,作势要起来,苏荐义冷冷出声,“免了,身子不便,还在雨里捱着,淋出个好歹,算谁的?” 苏荐义吩咐苏浅玥去休息,他又坐回坐塌,拿起了书册。 下人鱼贯而入,伺候蔡丽娘用了半碗粥,这才退了下去。 苏荐义合上书册,起身走到蔡丽娘床畔,淡淡道: “睡吧,今晚我歇在书房!” 他刚转身,就感觉到手上一凉,下意识回身看向蔡丽娘。 只见她一只手扯着苏荐义的衣袖,面色憔悴,眼中带泪,好似风雨中的结香,摇摇欲坠。 苏荐义脚下的步子再也迈动不了分毫。 可还是装着一丝冷凝,淡淡出声,“放手!” “老爷,别走好不好?您不在,丽娘睡不着?” “你还在信期,留我作甚?” “妾身……妾身用其他法子……” 蔡丽娘越说越低,双颊泛上了红晕,声音沙哑又缱绻,一下一下挠在苏荐义的心坎上,他的心渐渐化成了一滩水。 “你啊你!” 苏荐义长叹一声,顺手握住了蔡丽娘的玉手,将她拥在了怀里。 直到院外响起了三声梆子声,蔡丽娘才慢慢抬首,看着无比享受的苏荐义,媚眼如丝,身子软若无骨,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