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琮烨的话,李瑀熙心头一黯。 至今他都想不通,父皇对他们几个格外宽厚。 可是一到三皇兄这里,俨然一副严父的模样! 三皇兄武能守边,文能安国,就连右腿腿疾,也是因为战伤救治不及时,落下的病根。 而父皇,除了金银、爵位赏赐,对着三皇兄,再也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他不由得在心里替三皇兄叫屈。 李瑀熙郁闷了半响,心里想起另外一件事儿,一把拍在自己额头上。 “皇兄,当日冲撞您的小姑娘,我也查了,是礼部尚书苏詹的孙女,翰林苏荐义的嫡女,名叫苏浅璃。 听说她当日竟敢瞪您,还没有行礼,实在是狂妄至极,亏她祖父还是礼部尚书,真是白瞎了!” 李琮烨停下了手中的笔,抬首盯着面前的李瑀熙,一动不动。 一侧的武进心一突,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 古人已经总结过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五殿下,您可以肆意妄为,没错! 但也要看看这是哪里。 您哪只眼睛看见,那什么苏小姐对主子不敬。 哪怕……有那么一点儿,您也不要说出来嘛! …… 此时的李琮烨,一双眸子冷冷盯着面前义愤填膺的李瑀熙,没有任何表示。 那女子当日打量着自己,坦然,磊落,实在令他惊诧! 以至于当日,春风拂过,卷起她的裙摆。裙摆上的海棠刺绣随风起舞,在她身侧绽放,绚烂至极。 他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 最让他惊诧的,还是她的眸子。 一双杏眼,清澈至极。 却又,溢满情绪。 有不解,豁然,还有一丝……悲悯! 她可怜我?! 她竟然可怜我! 李琮烨“啪”一声将手里的毛笔砸在了书案上,满眼怒火。 力道之大,飞起的墨汁溅了五皇子李瑀熙一身。 李瑀熙最为得意的牙白直䄌,瞬间落满了麻点儿。 他刚对上李琮烨的眸子,双腿一软,暗道一声完了,摸到老虎屁股了! 早已忘了自己的衣袍,拔腿就逃。 谁知刚迈出一步,他就结结实实撞在了武进身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武进!” 一声冷喝在李瑀熙身后响起。 “卑职在!” 武进错开李瑀熙,上前一步,冲书桌后的李琮烨躬身一礼。 “把五殿下架出去,半月之内,本王不想再看见他!” “别啊,三皇兄,我错了!” 李瑀熙一听,脸色都变了,先一步上前抱住了桌腿,身子前倾,看着李琮烨,一脸祈求。 管家同福此时出现在了门外,“主子,刘嬷嬷着老奴给殿下送羹肴!” 一听“刘嬷嬷”三字,李瑀熙满眼欣喜,瞬间爬起来,忙不迭吩咐同福送进来。 刘嬷嬷可是他们的福星。 只要她老人家出马,所有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果不然,一口羹肴下肚,李琮烨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同福趁机拿出了一张请柬,躬身呈到了书案上。 “主子,今日早上,礼部尚书府送来了请柬,三月初一,苏老夫人喜寿,请您届时务必莅临。” 又是苏府! 李瑀熙脸上写满了无奈! 看来,今儿这一页是翻不过去了! 下一刻,便听见同福又道,“平日里,送来的请柬该拒的都拒了,只因苏府的苏老夫人先前救过刘嬷嬷她老人家,老奴思索再三,便大胆呈到主子面前!” 嗯? 还有这么一处? 李瑀熙该死的好奇心又开始复燃。 他“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去,告诉苏詹,我和皇兄准时赴约!” 他可是对那猖狂的苏四小姐好奇得紧呢! 同福冲李瑀熙一礼,下意识看向书案后的李琮烨。 良久,李琮烨点了点头,拿起了手边的毛笔。 同福躬身一礼,拿了请柬,准备退出书房。 “且慢!” 李瑀熙几步上前,抽走了同福手里的请柬,狭促一笑,“回帖我来送吧,怎么个回法,容我好好想想!” 见李琮烨没有吩咐,同福躬身应是,出了书房,紧走几步,才停下步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他在主子身边快十年了,每次向主子禀告事情,一对上他冷峻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双腿发软。 每每此时,同福对那武爷越发佩服起来,他可是时时刻刻都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他的起居。 要说,最厉害的,还是刘嬷嬷! 早间拿到请柬后,同福知道刘嬷嬷当年之事儿,便将帖子先一步拿给了刘嬷嬷。 刘嬷嬷却笑着替主子接了。 还嘱咐同福瞅准五皇子在的时候,将请柬呈上去,事儿就能成! 得了吩咐后,同福心里只犯嘀咕,忍不住出声询问,“嬷嬷,若是主子不应,该怎么办?” “不会!”刘嬷嬷剪着手里的花样子,一脸笃定,“你要知道,五殿下的张扬,可是你家主子惯出来的!” …… 即使有同福救场,五皇子李瑀熙依旧被请出了秦王府。 送走李瑀熙,武进径直进了文华楼。 “主子,五殿下……” 李琮烨手一摆,打断了他,“那批箭矢流到哪里,查出来了吗?” “启禀主子,我们的人查到了定州,痕迹便被人抹去了!” “继续盯着,不能有失!” 武进躬身应是,抬首看着书案后的主子,只见他额际隐有汗渍。 主子的腿又开始痛了! 武进心里一揪,忍不住出声,“主子,可要唤武一进来?” “不必!”李琮烨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依旧没停,“四皇弟人在哪里?” “已经到定州,那批箭矢的消息,就是殿下派人告诉武泽的!” 武进见李琮烨没有言语,思索片刻,又道: “四殿下让武泽禀告主子,他不日回京,主子不用担心,另外……” 武进很少迟疑,李琮烨眉头微皱,抬首看着他,面有不喜。 武进心里一紧,急忙出声禀道: “据属下所知,贵妃娘娘属意苏府,那苏府四小姐和四殿下是姨亲,苏府二夫人还在时,他们走得很近。 那苏四小姐,就是前几日,朱雀街上冲撞主子的藕衫女子!” “派人查查她!” “启禀主子,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了,那苏四小姐深得苏老夫人喜爱,平日里练练琴,上上香,赏赏花,去的地方都是些寺庙,园子,和其他闺阁小姐并无不同!” 李琮烨摆了摆手,武进躬身一礼,退到了门外。 李琮烨的目光透过窗外,盯着风中的碧桃,满眼深思。 此时的碧桃,花叶灼灼,满树火红,分外热烈。 那是刘嬷嬷着人栽植的,还特意叮嘱他处理政务累了,记得看看窗外的碧桃,心绪会跟着轻快起来。 可在前几日,那碧桃还是一树褐色枝条,丝毫不起眼。 转眼间,满树热烈。 碧桃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何况人! 她敢与他直视,神色不变。 绝对不是一般人。 连武进都没有查出来,那只能说明——她藏得很深! 很好,他倒要瞧瞧她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