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煎包一端上来,看着就让人极有食欲,底部煎得金黄酥脆,上面嫩白松软,包子顶部收口处还撒了绿生生的葱花碎和黑芝麻做点缀,趁热咬上一小口,汤汁喷涌,鲜嫩得很。 “好吃吗, 老婆?” “嗯, 还行。” “你再尝一口羊汤。”徐乔从青花瓷大碗中舀了一勺白汤递过去,“不腻也没有膻味,很好喝。” 苏清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夸赞道:“不错,你多喝些,驱寒。” 徐乔无辣不欢, 生煎要蘸着辣椒油吃, 羊汤里也要放辣, 嘴唇吃得红润润, 额角也渗出绒绒细汗, 苏清越从包里掏出洁白柔软的丝质手绢儿帮他擦拭额头和嘴唇。 她目光宠溺, 动作温柔, 本来徐乔还挺享受, 甚至忍不住把脸往前送了送,半眯了眼,但他马上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 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徐乔忙拽过手帕自己胡乱擦了几下嘴唇,塞衣服兜里,又低着头使劲儿往下拉了拉帽子,站起身,“清越,吃好了咱们就走吧。” 苏清越抬头瞅着他,想笑。 “走吧。”徐乔伸手拽她,苏清越就势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出早餐店。 徐乔把苏清越送到药店门口,下车的时候,苏清越很自然地吻了他一下。 徐乔垂下眼角,却遮挡不住笑意一点点泄了出来,原来他想要的东西早就拥有了,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此无条件地深爱他。 徐乔放下手刹,正准备开车,苏清越又折回来了,徐乔落下车窗,“怎么了老婆?” “晚上过来接我下班。”苏清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有时间都要过来接。” 徐乔漂亮的眼睛里染了笑,声线勾起一抹奶气的乖顺,“是,宫主大人,小乔记住了。” 苏清越深深看了他一眼,徐乔探出头来,“老婆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清越:“不准用刚才这种语气对任何我以外的人说话。” 徐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油门儿一踩,蹿出去了,远远地,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是一个OK的手势。 苏清越嘟囔了句“调皮”,转身进了药店。 徐乔开着车,准备去商场买点儿家居日用,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扫了一眼,周雅打来的,徐乔按下免提。 “妈妈,有事儿吗?我正开着车呢。” 对面周雅一听,就知道坏事儿,儿子果然是生气了,人家强调自己开着车呢,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跟你多说。 周雅清了清喉咙,“对不起乔乔,昨天是妈妈不对,妈妈给你道歉,妈妈……” 徐乔:“我这边信号不好,您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楚,您能大点儿声吗?” 周雅:“……” 徐乔:“咦,怎么没信号了,什么破手机!” 徐乔直接挂断了电话。 是你们的“对不起”太值钱, 还是徐乔太不值钱? 为了成全你自己的爱情,说生他就生他,即便在你身边长大又怎样,一个破坏周家联姻的私生子在周家的处境能会多幸福? OK, 徐乔原谅你,因为你年轻不懂事。 把徐乔弄丢,害他吃了那么多苦,徐乔依然选择原谅,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所以您是无辜的,活该徐乔命贱,徐乔也认了。 可你明明做了那么多调查,了解徐乔曾经受的苦,可一事当前,你自己的感受还是大过一切,小徐乔消失了,你竟然还觉得失落和遗憾? 你和许明砚一样,其实本质上都是一类人,你们潇洒有个性,活得自我,一辈子对得起自己。 就比如,如果许子睿是许明砚亲生儿子,想必许明砚最终还是会选择原谅他,哪怕他曾经如此伤害徐乔。 同样,如果李鸣飞想要和您生孩子,为了您的爱情,想必您也会为徐乔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徐乔若不同意,就是不理解您,不孝。 看吧,需要作出妥协和牺牲的永远是徐乔。 徐乔其实早就死了,出生是个悲剧,活成悲剧,死得悲剧。 人死可以复生吗? 不能! 所以, 活着的是妖,是重华! 自私的父母也该学着懂点儿事儿了。 徐乔将所有的车窗落下,窗外的空气立即肆意地吹进来,虽冷,但清醒且自由。 比起自欺欺人,直面事实才是真正的解脱! 长指按下汽车音响播放键,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在车厢内轰然炸开,从敞开的车窗里震荡出去,狂野叛逆,充满对生命的热爱不将就! 嘚瑟了没多一会儿,徐乔受不住,鼻尖儿手指全都冻红了,赶紧把车窗摇下,暖风开到最大,自个儿乐了。 操,自由什么的,适量就好。 下车后,徐乔自觉地戴上了墨镜,锁好车,径直进了京市最高端的商场,他先去了乔清化妆品专柜,在旁边假装顾客,观察了一会儿自家专柜人员的服务意识和专业水平,暗自点头,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面几个专柜小姑娘就窃窃私语起来: “嗳,刚才旁边站着那帅哥是不是咱们总裁大人啊,好有气质呀,简直比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还男主角。” “我猜是,虽然戴了帽子和墨镜,但身高,皮肤、嘴唇都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明明比报纸上好看多了吧,呜呜呜,我一定要努力拼业绩,争取在年终大会上,让小徐总亲手给我颁奖。” “我也要!” “我也要!” “你们说小徐总颁奖的时候会不会跟我们握手呀?” …… 走到电梯拐角处的徐乔摸摸鼻子,颁奖可以的,握手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回家要被老婆跪搓衣板儿的。 徐乔没发觉,贪婪地吸收了苏清越的不死魂力以后,自己对老婆的亲近和归属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所以,欠下的债早晚是要还给人家的。 徐乔给自己和老婆各自选了新羽绒服、保暖内衣、保暖袜子,又买了些床上用品,拎着一堆手提袋正准备下电梯,冷不防,被一个女人拦住去路! “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徐乔皱眉,纳闷儿自己全副武装包裹这么严实,怎么这讨人嫌的女人还能认出他来,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她,简直阴魂不散。 不等他开口,女人语出惊人,“我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身边的女人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孤魂野鬼。” 徐乔呼吸骤停,浑身僵硬如石。 商场楼下一处安静的茶餐厅包间内,徐乔和郑玲相对而坐。 徐乔摘下墨镜,冲郑玲温和一笑,“女士您刚才是跟我开玩笑吗?我这人迷信还胆儿小,最怕什么妖啊鬼的,您别吓我。” 郑玲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徐乔笑起来这么好看。 徐乔:“还有,您刚才说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是怎么一回事?” 郑玲回过神儿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听起来可能不太像真的,但我敢保证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你我素不相识,空口白话的,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徐乔撩起眼皮,一副不相信但又有点儿好奇疑惑的样子。 郑玲盯住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徐乔,我知道你身上的红痣长在什么地方?” 徐乔垂下眸子,细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藏在袖口中的拳头骨节发白,他强行压抑住厌恶、恶心的情绪,抬起目光,缓缓开口,“长在……什么地方?” 郑玲目光落在徐乔身体某处,给出答案,徐乔尝到自己口中有铁锈的味道,咽了下去。 郑玲看见徐乔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呈现出惊惧、害怕、难以置信,惊慌失措地像个孩子一样盯住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告诉我真相,全部!” 面对这样脆弱的徐乔,她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全部实情,理智让她及时把自己拉回,开始背自己早就加工好的说辞。 蓦地,一道充满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女士,您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 郑玲不由自主地抬眼望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绿瞳仁之中。 徐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生变,刚才的彬彬有礼、惶恐脆弱全都无影无踪,琉璃一样纯净的黑眸竟然变成了纯粹的浓绿,千年寒潭一样,幽邃神秘。 浓重噬骨的阴冷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房间。 夫妻 徐乔面无表情走出包间, 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连一向红润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眉宇间泄露出疲惫,这里没有灵气,施展法术全靠燃烧自己。 郑玲在餐厅里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她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见自己前世嫁的丈夫对她各种令人发指的家暴,甚至把滚烫的热汤泼在她脸上,让她毁了容。 这些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她不能生育,男人抱养了一个孩子回来, 她对那孩子视若己出, 为之付出一切,结果到死才知道那孩子竟然是丈夫和其她女人生的野种! 更让她愤怒的是,梦里她一直看不清丈夫的脸,重活一世想要报仇竟然不知道该去找谁, 这种无处发泄的憋屈简直要让她原地爆炸,郑玲不管不顾地在餐厅里抡起椅子打砸起来…… 五点多钟,徐乔准时开车到自家药店接老婆下班, 苏清越一看见他就感觉不对劲儿, 当着店员没多问, 等上了车以后, 问他, “小乔,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徐乔沉默了一下, 说出了一部分实情, “原来那个苏清越并没有死,附体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 “所以你就胆大包天对她进行精神攻击,徐乔,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实力,还当你自己是金丹期的重华呢?” 苏清越声音冷下来,“精神类的法术本就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对方但凡精神力强点儿,或者意志力坚定,会是什么后果别告诉我你不清楚。” 徐乔低眉耷眼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对不起老婆,是我太鲁莽,让你担心了。” 苏清越瞥他,“头疼不疼?” 徐乔:“还好。” 苏清越:“说实话!” 徐乔:“有点儿疼。” “徐乔,我再问你一遍,只是有点儿疼吗?”苏清越冷笑着看他。 徐乔梗住,又长又白的手指轻轻搭上苏清越的手腕儿,黑眼珠湿漉漉地。 苏清越叹口气,“先回家再说。” 等回到家里,苏清越一探查徐乔的实际情况,恨不得抽他! 一把将徐乔推倒在沙发上,“你可真能耐大了,魂源之力你都敢抽取,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怎么不疼死你!” 徐乔抱住她胳膊笑,“不敢疼死,怕老婆会心疼。” “你还有理了,魂源之力是闹着玩儿的吗?让她消失的办法千千万,她算什么东西! 值当得你燃烧自己的魂源之力,别告诉我你对她下不了手!” 徐乔一愣,苦笑不得,老婆这醋吃得简直毫无道理。 他勾住苏清越的脖颈,压向自己,抬头安抚地吻她额头,“并非是下不了手,是不能。——清越,我们要遵守这里的规则,能力越大,越不可以为所欲为,否则后果一定不是我们想要的。” 徐乔不闪不避地看着苏清越,目光里一片坦诚。 苏清越低头亲吻他的眼睛,睫毛、眼皮、虹膜。 “别,好痒。” 扫过虹膜的湿热刺激得徐乔微一瑟缩,清越竟然吻他眼珠子。 苏清越不理会他,扣住他手腕子,不准动。 徐乔低低地讨饶,刻意放软的声音里带着示弱和讨好,“姐姐……宫主……好老婆,眼睛不舒服。” 男人眼皮薄红,长睫被吻得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睛里也被刺激地淌出生理性的眼泪,含在眼眶子里水光潋滟的, 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挺好看。 苏清越无声抱紧了他,她才不管什么天道规则,她只在乎徐乔一人而已。 她正准备帮徐乔修补受损的魂力,家里座机响了,周雅打过来的,说是今天包了饺子,问什么时候下去吃饭。 徐乔朝她摇了摇头。 苏清越明白徐乔这是心里别扭着呢,对周雅说,“妈,我们俩在外面已经吃过了,就不下去了。” 放下电话,苏清越看向徐乔,“跟你妈妈怄气?” “并不是,我只是想通了,我不该把自己的期待强加给父母,我也不会再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而委屈我自己。” 徐乔笑了笑,“就像现在,我不舒服不高兴,我就不下去吃,就这么简单,妈妈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情。” 说完,他拉过苏清越的手,“不过,你除外,我不舒服也愿意为了老婆委屈自己,我眼睛都被你弄红了,你得给我吹一吹。” 苏清越真得给他吹了吹。 徐乔精神不济,“清越,我想睡觉,晚饭我买好了,就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热。” 苏清越:“不急吃饭,我先帮你修补魂力。” 徐乔制止她,“不行,前几天你才为了我大伤元气,不能再来一次,我有你的不死魂力,可以自己慢慢恢复。” “也好。”话音刚落,苏清越就点了徐乔的穴道。 徐乔的身子软软地倒下去…… 魂源之力是那么好恢复的? 苏清越怎么会舍得让他自己一边疼着一边慢慢恢复。 别说牺牲她的魂力,如果没有徐乔,永生都将没有意义。 气也好,恼也好,虽然历经三世,可小凡人骨子里永远把他自己当成是人,所以,宁肯受苦受罪,也要用“人”的那一套规则来约束他自己。 第二天一早醒来,徐乔静静地注视着苏清越,明亮的眼睛里有深情、有感激、更多是愧疚。 苏清睁开眼睛,抬手扣住了他下巴,认真道:“小乔,别逼我,你若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我怕我会忍不住控制你,你胆子太大,你让我太没有安全感。” 徐乔将她搂在胸前,亲吻她头发,“对不起,清越,是我任性了。” 苏清越声音里头一次带上哀求,“小乔,不管你有多少个非要冒险不可的理由,为了我,为了我们俩,好好爱惜自己。” 徐乔搂紧了苏清越,声音沙哑,“我会的。” “今天你不要去药店了,在家休息。” 徐乔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多躺会儿,冰箱里有虾仁,我包三鲜馄饨给你吃。” 苏清越眼角微弯,半真半假道,“小乔,你要一直像这样不上班就好了。” 徐乔轻捏她鼻尖儿,“那我可不干,你不能让我处处都软。” 苏清越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他劲瘦的腰腹,继续向下,那意思不言而喻。 徐乔迅速提上裤子,“老婆,咱能矜持点儿不,你这么盯着,是要我起立吗?” 苏清越勾了下嘴角儿,把头转过去。 徐乔穿了紧身保暖内衣,外面又套了软绒绒的珊瑚绒的睡衣睡裤,厚袜子也穿上,低头亲了苏清越一口,这才下床趿拉上棉拖鞋,关好卧室门,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