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好丈夫

第33章

反正他许明砚现在想要儿子了,想管儿子了,你们全都给老子滚蛋! 徐乔自己也不习惯和人一起住,感觉这个高秘书好像用得挺顺手,处处妥帖,一想到是许明砚送过来的人又闹心。 他以为高秘书给他订的是酒店,没想到却是一处公寓。 徐乔皱眉,“这什么地方?” 高秘书解释,“这里离公司很近,许总有时候会过来住一下,除了他,这里没有任何人住过。” 徐乔半垂下眼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沉声道,“开门儿吧。” 走廊里静悄悄的,徐乔听到钥匙轻轻撞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儿开了。 撞入眼帘的是一组黑色皮沙发,原木色茶几,茶几上花瓶里插着一束他叫不上名字的鲜花,沙发下面铺着米色地毯,不远处落地窗阳台上摆着一个矮脚围棋桌,桌上的棋盘里似乎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高秘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那个是假的,装饰品,上边棋子都是固定住的。” 徐乔觉得许明砚有病! 高秘书引着徐乔进入卧室,“床单被褥换的都是全新的,柜子里有您的换洗衣服,脱下的脏衣服您放着就行,会有人过来打扫房间,洗衣服。另外到点儿会有阿姨过来做饭。” 高秘书都安排妥当了,起身告辞,出了门儿先给许明砚打了个电话。 “许总,我今天上午给乔乔办了出院手续,顺便过去跟主治医生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其他还好,肝功和肾功损伤夸张了点儿,想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太乐观,您这边得给他联系几个专家瞧瞧。另外孩子应该还是不太舒服,我瞅他时不时就眉头紧锁,老是不自觉去揉自己额头,看样子有点儿像医生说的神经方面有点儿后遗症,还有——” 砰!哗啦! 高秘书听到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忍不住把话筒拿远了一些。 “还有什么!”许明砚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 高秘书如实回答,“还有,他有点儿嗜睡也可能身体虚,去吃饭的路上睡着了,吃完饭回来又……” 不等他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高秘书叹口气,得,拍MV的事儿也甭汇报了。 其实是谁害了徐乔,他心里还真有点儿猜测,虽然大胆,但是并非不可能。 许子睿的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报复心极强,许明砚只不过没把他当外人,当着他的面儿教育了许子睿几句。 许子睿都能迁怒他,何况是真正能威胁到许子睿的徐乔,只不过许明砚当局者迷,他虽然旁观者清,可也不能提醒,不然许明砚非得发疯。 不过看这劲头儿,早晚也得疯! 不管怎么说,徐乔这条船,他是站定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明知道自己给换了香烟,徐乔不但抽了,还别别扭扭说了声“谢谢。” 这头儿许明砚简直是万箭穿心,两个宝贝儿子,子睿已经是这样了。他的乔乔,本来健康得像是头小豹子,眼睛比星星还亮,精神得像暴长的小树苗,一靠近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生机扑面而来。 现在却告诉他,孩子的肝也有问题,肾也有问题,甚至连神经也有问题了, 他真恨不得把害徐乔的人碎尸万段! 哆嗦着手指,拨了个电话出去,“张明,你得尽快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那天去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你一个个给我查!” * 周辰在歌坛其实很有实力,但吃了长相的亏,歌红人不红,倒不是他长得不好看,单论五官十分俊秀耐看,就是被一脸严重的青春痘给毁了。 大部分的歌儿他都是写给别人唱,这次的新专辑里的歌是他呕心沥血之作,他担心别人唱不出他想要表达的情感,决定这次自己唱,找人出演MV里的男主角。 找了一个多月了,一直定不下来,愿意演的,他看不上,他看上的,要么看不上他的小制作,要么要价高得他给不起。 他都想实在不行,让大哥上得了,只不过大哥长得是没话说,就是气质太阴冷,戴上眼镜是眼镜蛇,摘掉眼镜还是蛇,冷冰冰的,太没有亲和力了。 父亲不给力,周家现在全靠大哥顶着,在狡猾的狼群里抢肉吃,他必须殚精竭虑、心无旁骛,他也必须得狠得起来,对自己狠,对别人狠。 相处 高秘书走后, 徐乔身子贴靠在墙面儿上,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墙面上,“贱!” 骗得了别人,他骗不了自己!报复许子睿是真,想要许明砚注意他,关心他也是真。 不甘心,不甘心! 内心的小孩儿没有一刻消停下来,一直在叫嚷。 当许明砚哄着他,给他打,给他咬时, 心里舒坦了。 他没有拒绝住进这间公寓, 是因为他特么清楚许明砚肯定会来看他。 徐乔想,他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该吃吃,该喝喝, 该住就住! 许明砚真他妈会享受,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成的浴缸,注满热水以后, 会散发淡淡的香味儿, 浴缸旁边儿有小型置物架, 上面有浴液, 毛巾, 还有几本打发时间的书, 头顶还有一盏可以调节高度和亮度的台灯, 伸手就可以够到。 洗完澡出来, 脚可以直接踩在浴缸旁边的长毛地毯上,很软很舒服,顺手扯过干浴巾,一入手就感觉软绒绒地,徐乔冷笑一声。 徐乔啊,徐乔,人家许子睿习以为常的东西,瞧你这刘姥姥进大观园稀罕劲儿,可真是出息! 泄愤般把浴巾狠狠甩在地上,徐乔呆不下去,在梦里看到,和亲身体验这种富贵的生活完全是两个概念,还没等报复到许子睿,这天上地下的落差先把他自己整郁闷了。 好比你吃了二十年黄连,突然有人塞给你一颗巧克力,然后告诉你,“对不起,以前发错了,巧克力才是你的。” 就问你,这感觉爽不爽? 徐乔头发都没吹,迅速换上衣服,拎了自己的包,急匆匆往外走,猛地一拽门儿,和外面正要敲门儿的许明砚迎头撞上。 徐乔一扒拉他,“闪开!” “乔乔,大晚上你要去那儿。”许明砚伸手挡住他。 “我想去那儿就去那儿,用得着你管。” “乔乔,爸爸哪儿惹你生气了,咱们进屋说好吗?” 徐乔不吭声,执意往外走! “乔乔,你头发还湿着,咱们先进屋把头发吹干,好不好?” 许明砚嘴里商量着,却是趁徐乔不防备,长臂一伸,连推带揽把徐乔拽进屋里,脚向后一踹,屋门儿“砰!”一声关上了。 徐乔炸毛儿,“许明砚你昨天挨揍没挨够是吗?” 许明砚:“小祖宗,咱先去吹干头发,你想出气,爸爸随便你怎么处置。” 徐乔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许明砚,你刚才说你是我什么人,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许明砚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半天憋出一句,“乔乔,是爸爸对不起你。” 徐乔哂笑,不走了,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儿,掏出烟盒儿,抖出一根儿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啪!按下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微眯了眼,深吸一口。 “许明砚,说对不起就太没意思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拿出点儿实际的来。” 许明砚哈哈大笑,这小子这欠揍样儿和自己年轻时候太像了。 徐乔被他笑懵了,叼着烟儿跟那儿反应不过来。 许明砚不理他,转身去了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插好了电源,他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给儿子吹头发,手法挺专业,手指穿插理顺头发,吹风机随着缓慢移动,从发根一点儿儿往发梢吹。 徐乔想起梦里许明砚追着许子睿给他擦头发,吹头发的情形,目光盯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儿,没吭声。 许明砚想起高秘书的话,心里难受,不要说孩子要补偿,要他的命,他也舍得。 他总是伤害他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 当年他不想祸害周雅,兔子不吃窝边草,周雅就是他的窝边草,看着,馋着就好,不能吃。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德性,管不住下半身。他也知道周雅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周雅竟然会对他主动,她跟他说,“许明砚,我不喜欢强人所难,给你十秒钟考虑的时间,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汗水滚滚而下,说不清是太渴望还是太害怕,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周雅却像是一切都准备好了,镇定而从容,居高临下…… 他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大胆的姑娘,却丝毫不觉得她不对,仿佛本该如此,一切都自然而合理。 全都乱套了,他心里更乱,不敢面对自己更不敢面对周雅,不经大脑就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 他已经失去周雅了,绝对不能再失去儿子。 吹完头发,他又给儿子温了杯牛奶,徐乔洗完澡确实有些口干,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比奶粉的奶腥味儿重,不太好喝,但他没有浪费的习惯,捏着鼻子喝完了。 许明砚看出他喝不惯鲜奶,但孩子仍然喝了,显然是习惯了迁就,而子睿长这么大,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儿。 心里的天平其实早就不受控制地朝徐乔歪,只不过许子睿的病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住了他,徐乔病这一场,定海神针也压不住了,从左右为难,再到忐忑不安,到如今心安理得地偏向了徐乔而不自知。 和徐乔接触越多,就越喜欢。 看到儿子伸手去揉额头,许明砚心下一沉,脸上不动声色,温声道,“乔乔,客厅凉,去床上躺着吧。” 徐乔发现自己只要一情绪激动,就开始头疼,这会儿脑袋里又像是有蚂蚁爬,针扎一样,他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心情和许明砚较劲儿,一声不吭回了卧室,衣服也不脱,被子往身上一蒙,给了许明砚一个后背。 许明砚拉上窗帘儿,给熄灭了大灯,留了一盏床头小灯。 坐在儿子身后,双手拇指按上了徐乔的太阳穴,一圈儿一圈儿替他轻揉起来。 估计是常做,力度适中,很有几分舒服。 徐乔冷声道,“许明砚,你挺会伺候人,成天照顾许子睿,练出来了吧。” 许明砚,“练出来了有什么不好,这不就给我大儿子用上了吗,爸爸会的东西多着呢,你不是要补偿吗,许子睿有的,你也都会有,只多不少。” 徐乔转过身,斜睨他,“你公司的股份我也有?” 许明砚开始庆幸家里老头子做了件好事儿,阻止了自己宣布子睿作为继承人,两个儿子应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斩钉截铁地,“有!” 徐乔挑眉,“你敢当着许子睿的面儿这样说?” 许明砚乐了,“乔乔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必让爸爸为难,子睿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乔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黑沉如墨,“许明砚,如果许子睿有一天需要我的心脏来救命,你怎么办?” 许明砚皱眉,“乔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算心脏移植,哪能用别人的命换,何况是你的命?” 徐乔倏地坐起身来,逼近他,“如果只有我能救他,你会看着他去死吗?” 许明砚被徐乔眼里的认真震住了,他那个样子就仿佛这种事儿真的会发生一样。 许明砚同样认真道,“乔乔,爸爸承认,从小把子睿带大,对他感情很深,但这绝对不意味着爸爸不爱你,爸爸怎么可能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徐乔不说话了,他和许子睿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许明砚注定要失望了。 而他不管输赢,怕是跟许明砚以后都没有父子缘分了。 他嘴里说着不稀罕这个混蛋爸爸,可这个混蛋爸爸却可以任由他肆无忌惮,想耍脾气就耍脾气,甚至揍他也不还手,还会哄他,这种被宠着的感觉真得很好。 “乔乔,穿着衣服休息不好,把睡衣换上吧。”许明砚递过来一套真丝睡衣。 徐乔接过衣服,“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行,那你换衣服,我出去了。” 徐乔换好衣服,就听见外面一声关门儿的声音,脸一黑,抱枕猛地摔了出去。 “艹你大爷的许明砚,说谎不打草稿,什么一样疼爱,放屁!放狗屁!” 徐乔整个人仰躺在床上,泄愤地猛踹被子! “我让你心存幻想,我让你自作多情,给你吹个头发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越说越委屈,徐乔快唾弃死自己了,把头深深地扎进双手间,用力揪自己的头发。 许明砚站在卧室门口,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声,悄悄地退了出来,他刚才只是去把门儿反锁上而已,这会儿进屋只会让孩子更难堪。 他的儿子和小雅是同一类人,明明感情浓烈地能把人融化,却偏偏不说,总是装作若无其事。 他更想不到,他只是照顾了孩子短短一天而已,儿子竟然对他这样孺慕,依赖,亲近。 他照顾了许子睿二十多年都没有体会到过这种强烈的感情,被需要,被喜欢,被期待。 许明砚自私而冷漠,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掉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周雅出国,他偷偷在机场看着她穿过安检通道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再见! 许明砚坐在床头, 凝视了儿子好久,徐乔应该是哭过了, 睫毛上还沾着眼泪,像是清晨草尖子上的露珠儿,晶莹剔透,又沉沉欲坠,仿佛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不堪承受。 徐乔早上醒来,心里有点儿慌,昨天早上他就感觉不对劲儿,那会儿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没想到今天早上正常的生理现象依然没有发生。 他忍不住把手伸进裤腰里, 片刻之后, 他不死心,近乎粗鲁粗暴地尝试……。 没有半点儿动静! 徐乔脸色变得难看。 沉默着换好衣服,徐乔下床,推开卫生间的门儿, 许明砚正站那儿刷牙,瞅见儿子的脸色吓一跳。 “乔乔,你不舒服?” 徐乔盯住他, 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几下, 喉头滚动, 呼吸有些急促, 最终却归于平静。 他说了又怎样, 他拿什么去跟人家二十年的父子情比, 他有什么底气这样自作多情, 顶多不过是给他几句廉价的忏悔。 如果许明砚求他原谅许子睿, 他真受不了那场景。 徐乔掀起薄红的眼皮,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内容却像晴天霹雳炸得许明砚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硬不起来了。” “乔乔,不会的,这肯定是暂时的,一会儿咱们就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许明砚语带急切。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我要洗脸。”徐乔冷冷打断他。 徐乔开的冷水管儿,冰凉的水泼在肌肤上,汗毛孔都透着清醒,他默默对心里的小男孩儿说,“满足你最后的愿望,求你不要再闹了,老子太累了。” 洗漱出来,阿姨已经给做好了早餐。 桌上的气氛沉默而压抑。 徐乔忽然说,“许明砚,我还没去过游乐场,没去过动物园儿,你今天陪我去。” 冬天的动物园儿有些冷清,徐乔却好像兴致很高,在狮虎山指着里面懒洋洋卧着的老虎呵呵笑,“许明砚,你瞧它这样儿,还百兽之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