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特夕 · 第三十七章

　　那天之后，庄宇像泄了气的气球，行尸走肉般来回于公司宿舍。周末也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租的房间里，盯着桌上的蝶与鱼发呆。　　他重新搜索了那晚的新闻，是一个小女孩在江边玩耍，不小心掉入江中，正巧被出来散步的周晓蝶看见，周晓蝶立即拨打了消防电话，但担心小女孩坚持不到消防员来，于是自己进入江中将女孩救起，女孩被救到江边后，因为脱力，被江流吞没。赶到的消防员，在第二天早上才在几公里外的下游将其捞起，经一旁待命医护人员确认，已没有生命迹象。　　他试图说服自己，自己也就是曾经喜欢过她，现在不过是青春里的一个过客。　　她的音容笑貌，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街上看到相同发型的女生，他都会回头多看两眼，哪怕只是相似的衣着、背影。　　想逃避的现实残忍地提醒着他，她已经去到他去不了的地方。　　他开始将精力放在工作上，因为这是唯一没有跟她留下回忆的地方。　　每天都在码代码，哪怕是那种可以直接借用以前框架的程序，他都从基础从新写。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很慢，天天都在加班，好在领导看他还是个实习生，每每都给他足够的时间。　　下班回到房间，都是累得直接躺上床上。　　‘蝶与鱼’，被他放在床边的电脑桌的角落已经很久了，渐渐蒙尘。久而久之，他似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小庄，项目结束，公司准备周末聚餐，你做得这么好，这次得来参加！” 　　同事邀约着他，因为前面几次都没去，所以同事才这样说。见他还在犹豫，又补充道：“客服部的也会去哦，听说来了几个漂亮的实习生。” 　　最终，他决定去，毕竟进公司以来，同事们帮了他很多，前面拒绝是因为心绪还没调整好，正好去跟同事喝一场，换换心情。　　公司聚餐，客服部确实来了几个年轻的女生。他端着一杯啤酒，佯装在喝，实际在打量着客服部的女生。　　一旁的同事准备签红线，“看上谁告诉哥，我去帮你要电话，我跟她们组长很熟，” 　　“熟？怕是想将你就地掩埋。”另一个同事呛声。　　客服部每天都在面对那群让人头疼的客户，明明重启都能解决的问题，都觉得是程序问题。但也有不少是真的BUG，为此，客服部的组长没少找他们这些程序员。顺便将顾客撒的泼，撒在他们身上。　　吸引他的不是实习生，而是正在指引实习生坐下的女士。明明普通的衣着打扮，却那么显眼。这位女士动作优雅从容，配上很有亲和力的微笑。　　女士给他的感觉很像周晓蝶，一样地从容优雅。于是他向同事询问。　　“哟，你这么年轻就不想努力了？”同事打趣着，“她是客服部的主管，而且已经结婚了。”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迎面吹过的风，都是毕业的感觉。　　叶歌久违地联系了他，说要在毕业之前一起再去撸个串。　　叶歌在另一个城市实习，总共三个月，结束正好六月份。　　地点没有约在学校，而是庄宇公司附近。　　秋音给人的感觉更加成熟了，应该是在这三个月体会到真正意义上的工作，学生会的工作经历根本不够看。叶歌最明显的是黑了不少，一看就没有做专业对口的工作。　　互相寒暄几句后，叶歌冷不丁的问：“鱼儿，你找女朋友了吗？” 　　刚说完，就被秋音猛地掐了一下大腿。秋音盯了一眼叶歌，示意他不要乱问。　　“找了，前几天刚遇到一个，”庄宇没有避讳，开起了玩笑，“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 　　他以为这样的玩笑话，可以让朋友们不再担心，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秋音换了个话题，问：“小北去哪儿实习了？好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他出国留学了，”庄宇大口喝着啤酒，还嫉妒地吐槽：“明明都考上研究生了。” 　　秋音发现这个话题，好像也不太好。叶歌还是将担心说了出来：“鱼儿，你以前不喝酒的啊？” 　　庄宇搪塞着：“工作了嘛，有些酒推不掉。” 　　“那我们今天喝个痛快。” 　　一醉千愁解，梦醒空瓶难数。　　毕业典礼这天。　　庄宇很早就醒了，可他一直盯着天花板犹豫着要不要起床。　　等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在拍毕业照了。　　叶歌、江天涯都站好位置了，一看见庄宇来了，就马上招呼着他站过来。　　拍好照片，叶歌郑重地把他俩叫到一边，有些腼腆地说：“那个，其实我。” 　　两人有些奇怪，叶歌这个样子从跟秋音确认关系后，就没出现过了，以为是跟秋音吵架了，江天涯单刀直入：“你们分手了？” 　　叶歌仿佛没听见：“我跟秋音要结婚了。就下个月13号，你们一定要来！” 　　“结婚？”两人同时惊呼。　　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青梅竹马，毕业结婚，这该死的现充！　　之后，庄宇独自在校园里闲逛。　　第一次见面的教室。　　一起吃饭的食堂。　　图书馆的书，显眼的座位。　　没有挂球网的羽毛球场。　　辩论赛的那间教室。　　樱花湖的荷花还没开。　　看了一整天监控录像的实验室。　　空无一人的活动室，林娇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走着走着，就已经出了校门，来到了兼职的奶茶店：一间。　　再次看到领班，他有些理解了领班点掉纹身的原因。　　时间冲不淡的东西，需要自己将其冲淡。　　他要了一杯草莓冰沙。然后走了四公里，走到了那个江边。　　天气炎热，冰已经化了很多，杯身满是水珠。　　纪念的牌子，不知道何时没有的，可能是太轻，被风刮走了吧？也可能是被谁家调皮的孩子，弄掉了吧。　　栏杆下，有几朵还没枯的花。看来，还是有人记得这个见义勇为的大学生。　　他先将吸管插进杯子，然后放到花的旁边。视线转入江面，许久，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毕业后，他将要去父母所在的城市，虽然在个单位实习结果还不错，领导也希望他能正式入职。但父母说想在一起奋斗买个大房子，他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也许是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吧？　　日薄西山，冰沙的冰已经完全化了。　　他才徐徐离开。　　目送着庄宇走远，早在一旁观望的林娇才走到献花前。　　“对不起啊，姐，有几天没来看你了。这个暑假我准备回家过了。跟你说哦，我妈做的小龙虾可好香了，想想都流口水。　　刚才你家鱼儿来过哦，他看上去挺精神的，跟你说哦，上次他哭地可厉害了！你看到的话，肯定要取笑他的~ 　　可是小北，今天还是没有出现，毕业照都不来拍，无情无义！越想越气！长得帅了不起啊！” 　　今晚的北极星，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