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76号,我把情报群发了

第10章 一句话,让帝国银行家为我心碎

  两小时!   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铆钉,狠狠地砸进高景然的太阳穴。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电话那头就已经被决绝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忙音。   该死的青木!   这个老狐狸,他根本就没信过自己!   昨晚的百乐门,那场看似推心置腹的酒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攻防战!   他用酒精和女人麻痹自己,用金钱和抱怨来验证自己的“忠诚”,最后那个关于破局的致命问题,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的回答虽然荒诞,却也恰好符合了一个贪婪蠢货的形象,暂时蒙混过关。   但青木武重这种人,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忠诚上。   他只信自己。   所以他提前了行动。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任何环节留下反应的时间!   高景然将电话重重地摔回原位,巨大的力量让老旧的电话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冰凉的椅背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为了今晚的全频段广播,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他的大脑,他的身体,都已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而现在,猎物已经提前逃离了射程。   两小时。   等伪钞装船,顺着长江水道进入茫茫夜色,就如同滴水入海,再无踪迹。   他所有的努力,李云清同志的冒险,甚至“判官”这个代号的存在,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已达极限,多处脏器出现衰竭预警!】   【强行启动全频段广播,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且有百分之九十概率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系统建议:放弃本次行动,保存实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系统那本该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此刻听在高景然耳中,竟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急切与劝阻。   下一次机会?   高景然惨然一笑。   金融战争,一败涂地,哪还有什么下一次?   当亿万同胞被伪钞洗劫一空,当国家经济的脊梁被彻底打断,他苟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76号大院里,那面膏药旗依旧在阴沉的天空下张牙舞爪。   高景然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系统。”   “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广播范围能覆盖多远?”   【报告宿主,当前状态极不稳定,最大覆盖范围……无法精确计算。可能只能覆盖上海,也可能……覆盖整个中国。】   “目标呢?”   【同上,无法精确锁定。可能会被正常电波干扰,也可能……无视任何干扰。一切都是未知数。】   “足够了。”   高景然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微微后仰,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午后小憩的疲惫职员。   “系统,我命令你。”   “开启……全频段意念广播。”   【宿主!请三思!这无异于自杀!】   “目标:重庆。所有正在开机的电台,所有报社的编辑部,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   “给我把信号强度,调到最大!”   高景然在意识里,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指令确认。】   系统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全频段意念广播……启动!】   “广播内容……”   高景然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完美”的拾圆法币,那颗位于中山装衣领最下方纽扣上的,比尘埃更微小的瑕疵。   “告国民书:日寇伪造法币,特征如下……”   “中山装领口第三颗纽扣处,有一微米级黑点,视为‘日’字暗记。凡有此记者,皆为伪钞。重复一遍……”   下一秒。   没有声音,没有光。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力量,以高景然的大脑为中心,轰然引爆!   那不是疼痛。   那是湮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天灵盖硬生生抽离身体,然后被抛进一个由亿万道雷霆组成的风暴漩涡里,反复撕扯,碾碎,再重组。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滴。   两滴。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他的鼻腔缓缓流出,滴落在身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紧接着,是耳朵,是眼角。   七窍流血。   他最后仅存的意识,只来得及让他做出一个动作。   他趴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同一时间。   上海,特高课总部,监听室。   十几个经验丰富的监听员头戴耳机,神情肃穆。巨大的房间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电波中传来的沙沙杂音。   青木武重就站在房间中央,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   一切尽在掌握。   船,已经离港。   用不了多久,他亲手打造的金融洪流,就将淹没那个摇摇欲坠的政府。   “课长,”一名监听员站起身,恭敬地汇报道,“重庆方面一切正常,中央广播电台正在播放昆曲《牡丹亭》。”   青木武重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猛地从所有监听设备中炸响!   所有监听员都痛苦地摘下耳机,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   “设备故障了吗?检查线路!”   “不对!所有频道!所有频道都是这个声音!”   混乱中,那股恐怖的啸叫声仅仅持续了一秒,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没有任何人类情感,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的,冰冷的机械男声。   “告国民书:日寇伪造法币,特征如下——中山装领口第三颗纽扣处,有一微米级黑点,视为‘日’字暗记……”   青木武重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环视四周。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一台设备里发出的。   而是凭空,直接响彻在整个房间!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关掉!关掉总电源!”他失态地咆哮着。   一名宪兵冲到墙边,猛地拉下了电闸。   整个监听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那个声音,没有丝毫减弱,依旧在冰冷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段致命的宣言。   “……凡有此记者,皆为伪钞。重复一遍……”   监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年轻的监听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超自然的恐惧,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门口冲去,嘴里胡乱喊着:“魔鬼!是魔鬼的声音!”   ……   重庆。   山城雾气弥漫。   一家报社的编辑部里,总编正叼着烟,为明天的头版标题愁眉不展。   办公室角落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前线的战报。   突然,战报中断。   那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编愣住了,烟灰掉在了稿纸上都未曾察觉。   当他听清那段内容时,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排字房,声音都变了调。   “停下!所有版面全部停下!”   “换头条!给我用最大的字号!快!快!”   ……   黄浦江上。   一艘不起眼的货轮,正缓缓驶向入海口。   船长室里,佐藤专家,那位帝国顶级的造币大师,正端着一杯红酒,透过舷窗,欣赏着上海的夜景。   他的脸上,是艺术家完成旷世杰作后的满足与傲然。   桌上的收音机,本来在播放着日本的歌曲。   歌声突然中断。   “告国民书……”   佐藤皱了皱眉,以为是信号干扰。   当他听清那段关于“微米级黑点”的描述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瑕疵,是他穷尽心力,在雕刻母版时,因为一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失误留下的。   那个点,小到连他自己,都需要用最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才能勉强观察到!   那是只属于神的领域!是凡人永远无法窥探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视为‘日’字暗记……”   收音机里,那个魔鬼般的声音,还在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判着。   “哐当——”   佐藤手里的高脚杯滑落在地,殷红的酒液,像鲜血一样在地板上流淌。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艺术品。   他赌上帝国荣耀的旷世杰作。   在这一刻。   变成了一堆废纸。   ……   76号,行动队办公室。   高景然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睡死过去。   吴四宝的一个心腹手下,端着杯茶从门口路过,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切,还他妈‘高阎王’,我看是‘高酒鬼’吧。”   “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摇着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滴已经干涸的,落在衣领上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