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第四章 关于无证与非法入境的双重指控

　　卫兵小队长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锉刀，在凌理身上来回刮擦。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在此刻严肃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扎眼和……可疑。再加上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以及他旁边刚刚完成“原始急救”的男孩，构成了一幅极容易引人误解的画面。 　　阿拉米·快舌的大脑瞬间超频运转，吟游诗人的急智（或者说胡说八道的本能）在这一刻拯救了他。他一个箭步插到凌理和卫兵之间，脸上堆起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挡住凌理那身碍眼的行头。 　　“哎呀！这不是尊敬的汉斯队长吗！日安日安！愿女神的光辉永远照耀您锃亮的肩甲！”阿拉米的语气甜得发腻，“误会！这绝对是一场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误会！” 　　汉斯队长，一位面容坚毅、下巴线条像被斧头劈出来似的壮汉，显然对阿拉米的奉承免疫。他眉头皱得更深，像两条拧在一起的毛虫：“阿拉米·快舌？怎么又是你？每次你出现总没好事。让开，这个人是谁？”他锐利的目光越过阿拉米，再次锁定凌理。 　　凌理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他在快速评估：对方五人，装备简陋但制式统一，有一定纪律性。直接冲突不明智。解释？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和那一套“科学急救”？ 　　“他是一位治愈师！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治愈师！”阿拉米抢着回答，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试图吸引所有注意力，“您看！他刚刚施展了失传已久的‘岩石热敷净化法’和‘野生草药续接术’，拯救了可怜的托比的一条腿！这是多么高尚的行为！我们应该给予英雄的礼遇，而不是盘问，您说对吧？”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对凌理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开口。 　　“治愈师？”汉斯队长狐疑地看了看地上。托比的父亲，那位农夫，此刻也鼓起勇气站出来，结结巴巴地帮腔：“是、是的，队长大人！这位治愈师大人救了小托比！他、他没用什么魔法，但手法比魔法还厉害！” 　　周围的镇民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刚才“神奇”的一幕。 　　汉斯队长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丝，但警惕并未消除。他转向凌理，沉声问：“治愈师？你有治愈许可吗？来自哪个王国或法师塔的认证？还有，你的身份文书呢？” 　　治愈许可？法师塔认证？身份文书？ 　　凌理心里咯噔一下。这些都是他完全没有的东西。他沉默着，大脑飞速思考对策。直接说“我来自异世界，没这玩意”显然不行。 　　阿拉米眼看要糟，赶紧打圆场：“哎呀，队长！您看您这话问的！真正的高人都是淡泊名利的！那些世俗的证明文件，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对艺术的侮辱！他一路游历，悬壶济世，文书什么的，可能在路上不小心被……呃……被一只嫉妒他治愈术的魔鸦叼走了！对，魔鸦！” 　　汉斯队长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阿拉米：“阿拉米，你的谎言就像你的打油诗一样拙劣。”他再次看向凌理，语气加重，“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治愈许可，穿着奇装异服出现在镇上，还涉嫌对一名孩童使用……未知手段。陌生人，我不得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两名卫兵上前一步，准备拿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凌理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讨论般的冷静，与现场的紧张感格格不入：“你们担心的，是感染和后续恢复问题，对吗？” 　　汉斯队长一愣：“什么？” 　　“我的处理，只是应急措施。”凌理指向小托比的腿，“核心是清除可见污染物，通过高温减少病原体数量，固定骨折断端避免二次损伤，利用本地植物可能的抗菌特性预防感染。但最终效果，取决于后续是否发生化脓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或厌氧菌的感染，以及骨折愈合情况。这些，需要更专业的人员和药物进行后续观察处理。” 　　他吐出一连串这个世界的人完全听不懂的微生物学名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所有人都听傻了，包括阿拉米。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好专业！那种冷静而确信的态度，自带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汉斯队长张了张嘴，他完全没明白“金黄色葡萄球菌”是个什么玩意儿，但“预防感染”、“后续处理”这些词他隐约能理解。对方似乎……真的在考虑孩子的伤势？ 　　凌理继续道：“我的治疗手法基于……一种不同的知识体系。它有效，但并非魔法，无需过度警惕。至于我的身份，”他顿了顿，脑中闪过病号服上那“圣芒戈”的字样，以及阿拉米之前的话，“我来自一个名为‘圣芒戈’的地方。我们在旅行中失散了，我只剩下这身衣服。”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圣芒戈，这个名字或许能暂时充当来历。 　　“圣芒戈？”汉斯队长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看吧看吧！我就说来自遥远东方！”阿拉米立刻接话，“那是一个与世隔绝、治愈术通神的地方！他们的治愈师都不需要那些俗气的证明！” 　　汉斯队长瞪了阿拉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不少的小托比，以及周围镇民们对凌理明显带着感激和信任的目光。他沉吟了片刻。 　　扣押一个刚刚救了孩子、而且似乎确实有点本事的人，尤其是在镇民都看着的情况下，并不明智。但完全不管也不行。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好吧。既然你救了人……暂时不算你非法治愈。但是！”他加重语气，“没有身份证明，依旧是个问题。你必须待在镇上，随时接受我们的询问。在查明你的身份之前，不得离开风歌镇。阿拉米！”他转向吟游诗人，“是你把他带来的？那你负责看住他！如果他跑了，或者惹出什么乱子，我找你算账！” 　　阿拉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我？队长，这……” 　　“这是命令！”汉斯队长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然后一挥手，带着卫兵转身离开，去维持镇口其他地方的秩序了。 　　危机暂时解除。 　　阿拉米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然后哭丧着脸对凌理说：“凌理老爷！凌爷爷！我求求您了！下次您再想展示您那‘高效率能量释放’或者‘病原体清除术’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我的小心脏和我的名声都快承受不住了！” 　　凌理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看着卫兵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收回目光，对阿拉米淡淡道：“好了，带路吧。我需要水，食物，还有信息。” 　　当务之急，是生存下去，并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无论是魔法的，还是……其他的。 　　阿拉米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摇摇头：“走吧走吧，先带你去老查利的酒馆喝一杯压压惊……但愿您别再搞出什么新花样了。还有，‘病原体’到底是什么？是一种新的魔法能量吗？……” 　　吟游诗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充满中世纪风情、同时也潜藏着无数未知的风歌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