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109章

可这些,都不是顾亦徐心底真正想做的。 也并非他所想看见的。 顾亦徐违背本心,做出纵情放诞的姿态,程奕被她诱惑吸引,却远没有曾经的快慰。 比起浮浪,他更喜欢她的隐忍。 脸部表情每一丝变化如此细微,稍不留心便错漏,但程奕都能观察出。彼此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在无声之间,达成一致默契。 这才是程奕真正想看到的,真实的她。 那时他为了断绝念头,找了一个最符合情景的借口,但这个莫须有编造出的理由,将她伤得太深。 他可以找个人逢场作戏,让顾亦徐误以为他是另有新爱,但程奕不想牵扯进别人—— 不论他与顾亦徐分分合合,怎么样都好,那都是唯独他们两个的事,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 最后一次,是在浴室里。 程奕体谅着她乏累,只是单纯清洗。 然而顾亦徐牵住他的手不放。洗到一半,眼神交撞间,情愫悄然变化。 不知道谁的吻先落到对方身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 浴池的水翻涌溢出,大理石砖面打湿,地面水渍倒影。白瓷池壁光滑,一不小心轻易滑脱,未免意外跌落呛水,程奕便让她背对着自己,后背贴着胸膛。 亦徐微仰首,头枕在他肩上,水里进出得慢,程奕就着这个姿势,扶住顾亦徐腿弯,低头亲过她的颈边。 顾亦徐是被裹在浴巾里抱出来的,自新年那夜之后,她身上的痕迹没有淡下去过,旧的未消,又覆盖上新的。 程奕凝望着她疲惫的睡颜。 眼底担忧愈深。 他们此前发生关系,从头至尾不过四天,而今再时隔一个月,顾亦徐和未经人事没有两样。次数不加节制,对于顾亦徐的身体负担太大,她迟早吃不消。 程奕内心正在思索,如何才能真正打消亦徐的顾虑? ——让她相信,他真的不会离开。 · · 没过两天,顾亦徐发现了程奕的伤。 他一反常态,没有要求过开灯,顾亦徐感觉奇怪,这人怎么转了性? 直到有次换衣服时,程奕被顾亦徐看见后背。 光滑皮肤上,出现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着实把顾亦徐惊吓到。 程奕本来也没打算瞒多久,淡然道:“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已经快好了。” 顾亦徐诧异:“什么伤要养这么久?” 她没见过枪,也不知道中枪后伤口是怎样的。 程奕交代,去法国看望他母亲时,意外被枪射击。 法国可以合法持枪,街头两拨人因争执交火,一些路人无辜遭殃,而他就是不走运的那个,最后警方赶来现场把涉案人员抓走,伤者被送往附近医院急救。 没有伤及骨头和神经,在止血后,程奕很快脱离危险。 顾亦徐听完,脸色惨白几分。 她让程奕脱下衣服,跨坐在程奕背上,给他认真换药。 程奕觉得掀衣服下摆就行了。 但顾亦徐非要他把上衣除了。 “我想看你的身体,不可以吗?” “……” 他点头,“可以。” 程奕好心提醒:“不过伤口已经愈合,没必要用药。” 他现在后背能沾水,只是小心别崩裂,以免感染。 程奕的伤势,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顾亦徐的心情。 她终于消停下来,将全副注意力转移,放到程奕伤口的恢复情况上。 她相信了程奕的解释,以正常人的思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为,这是亲生父亲下的狠手。 …… 在他受伤的第十二天,能够自行下床后,程世中便再没出现在面前。 他给了程奕一个教训,又给出足够空间让他喘息。 ——这是这对父子间不成文的约定,每回严厉惩罚后,程世中都会安抚性地给出弥补。 他将偌大庄园留给儿子,自行返回东南亚。 像是孩子打针后,啼哭不止,父母给一颗糖安慰。提供制定区域内的“自由”,已经是他最宽容的让步。 但程世中没想到,他的儿子没有安分养伤,反而和Andrea配合演了场好戏。 在下楼吃晚餐时,程奕才挂了通话,隔了半分钟后,佣人们见Andrea摔门而出,“砰——”地巨响,她怒气冲冲到餐桌上,照程奕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满脸怒容:“你怎么能对自己母亲说这种恶心的话?!” “你是在羞辱我吗!” 所有人不明所以。 他们母子之间争吵内容外人显然不得而知,Andrea说得是法语,庄园内曾经大规模辞退过两批佣人,剩下的人中懂得法语的寥寥无几,但从神情语气上看,女人相当愤怒。 程奕似乎冷言讥讽,Andrea怒气更甚,但她没再能挨到程奕脸上分毫,手臂被钳制住,反折到险些脱臼。 餐厅里一时人仰马翻。 这场闹剧,很快传到管家的耳朵里。 管家眼神闪烁,为了弄清这两人争执的起因,他悄悄避开人前,去到地下储藏室内的一个隐蔽房间,接听他们的通话内容。 才听个开头,房门下一刻被人从外面踹开。 程奕面色冰寒,冷冷盯着慌乱惊恐的管家。 果然—— 他就知道一定会被窃听! 程奕当着管家的面,把那台窃听设备砸得粉碎。 以防万一,程奕追问其他装置的地方,管家脸色青白,却绝口不提,程奕便顺带将庄园内所有的智能设备一并格式化。 他闹得太过,前脚处理完,下一秒风声便传到程世中那里。 很快,父亲派人送来了两样东西。 一份是财产公证。 因为那一颗子弹,程家出现骚动,这份送到程奕手上财产公证,足以表明程世中没有动摇Cyril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另一样是一小袋纸包,里面放着一块浸透血的干果。 程奕对前者毫无兴趣,却在看到后者那一瞬间,瞳孔猛然微缩。 那段陈旧记忆深刻犹新。 残忍、冷血……手足相残,在清醒下凌迟死亡……那副生啖血肉的画面,不论过多久,永远不可能忘却! 既然给了象征性安抚,同样少不了威胁警告—— 湿淋淋的血迹,是在提醒他的儿子别忘了,自己曾经犯下过怎样的罪孽。 作者有话说: 挺犹豫这部分到底要不要详写,这样前面的情节才对的上。 但是写出来吧,又觉得挺可怕的,无比纠结中 第123章 多宝阁前立着一架折叠实木梯凳,约莫一米半高,五阶小梯子,可坐可踩,家用时嫌高可以折叠起来,当成普通的高板凳。 顾亦徐把梯子支起来,坐在最上方,拿绸布仔细擦拭顶阁的瓷器。 它们并不是每样都关在橱柜里,隔些时候,书房里的各色玉石摆设落上一层灰,得时时勤拂拭,才能保持洁净光鲜。 擦到一半,程奕推门而入。 走近立在扶梯下,顾亦徐低头看他。 见顾亦徐在忙,程奕改口:“你先弄,待会和你聊一件事。” “什么事?” “和你我有关。” 顾亦徐神色有一丝慌乱。 “……怎么了?” 从复合后,顾亦徐一直没敢问程奕为何突然回来,这一个月是她度过最艰难的时期,分手也成为最敏感的话题。 在没有她的空白期,程奕去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他有没有接触别的女孩,是不是尝试过后,发现到头来还是她比较好,又或者单纯想明白了,比起一个人,还是更喜欢和她在一起…… 千万种可能,每一种设想有好有坏。 但顾亦徐不敢追究。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一问,结果不是自己能接受的,得之不易的平静假象再度被打破。 顾亦徐故意不问,程奕好像抱着相同的想法,对离开后的经历绝口不提。 而眼下这副“好好谈谈”的语气,令她不禁胡思乱想…… “别紧张。” 他示意顾亦徐继续,“不是坏事。” 闻言,顾亦徐搁下帕子,“那你直接说好了。” “反正最坏的情况我已经见过了。” 她从梯子下来,站在程奕跟前,“你讲吧。” 声音很轻,细听之下,尾音似乎有丝颤抖。 程奕不由叹息,“亦徐,别误解我的意思。” “你最近想得太多,有什么话可以问我,可以直说,不要自己瞎猜。” “直说?” “对。” “这几天我在考虑一件事。” 他直言:“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不太好。” 人心隔层肚皮,他们不再坦诚,彼此各怀心思。 那道裂痕并未因为感情升温而弥补,只是相处时,顾亦徐在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她可以自欺欺人,但程奕无法接受现状。 容忍三天之后,程奕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一诡异局面。 “哪里不好?” 顾亦徐不理解:“你昨晚不是说很喜欢吗?” 回忆到那个情景,脸上开始微微发烫。 “你自己承认……那样舒服的。” 而且最后,他不是挺享受,没停下来过么? 顾亦徐靠过来,轻言软语:“你觉得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进。” 被缓缓挨蹭,又听到这样的话,程奕眼神都暗了。 他敛神,任由她随性调弄,没有阻止。 程奕抬手抚摸顾亦徐的脑袋,梳理过柔顺长发,“我喜欢那样的你,热情、迷人,非常吸引我,昨晚我承认,你这么做我很意外。” “除了意外,没别的?” 程奕看她,眼神意味深长:“以及体验很好。” 顾亦徐低头笑了。 “可我感觉这样的你有些陌生。” 程奕托住她的脸,“亦徐,你不高兴。” “没有。”顾亦徐否认,“你要是喜欢,我就高兴。” “我不可能因为迷恋你的身体爱上你,性与爱是不同的。” 一时情.欲能迷人眼,乱人心智,但激情终归会褪去,在那之后,剩下的会是什么? “你玩的那些情趣我会产生冲动,觉得有趣,前提是我对你有感情。” 程奕道:“我不是拎不清的人,我很清楚爱你什么,但亦徐,你现在太乱了,以至于选择一个错误的方式,勉强自己,来迎合我。” 顾亦徐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假话。 ——她简直不要太明白程奕的意思。 “我得改变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程奕冷静道:“我们不可能只依靠性维持感情,这是不正常的,即便在那种事情上,也是双方互相配合。” 顿了下,还是把话说出口:“而不是你对我单方面的讨好。” 顾亦徐深吸口气,“你认为怎样才是正常。” “很简单。” “做回你自己,按你原本的想法来。”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你看的这样。” “那就按以前的想法。” “以前的你和我怎么相处的,”程奕深深看她一眼,“我真正爱的、想看到的,是那样的你。” 顾亦徐缄默一刻。 随即,她缓缓道:“我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你既然这么清楚,头头是道,”顾亦徐满心困惑,问:“那当初有没有想过,说那些话的后果。” “是你嫌弃我,对我没兴趣……” 她没有办法,无计可施,才这样做的。 “现在我改了,你又觉得不好。” “难道这些怪我吗?” “这是我的错吗?” 积攒这么久的情绪,除了委屈,不是没有怨懑。 眼睛渐渐红了,“凭什么来怪我?” 程奕低声:“怪我,都是我的错。” 既然程奕把话挑明,她索性也都发泄出来。 “你说想要以前的我,可以前的你又是怎么说的?” 顾亦徐推开他,哭诉道:“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啊!” 但她推不动,程奕不肯再松手,放开她。 顾亦□□.显崩溃,啜泣不断,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程奕抱住她,擦拭去眼泪。 “亦徐,是我的错。” 一遍遍说。 身后是木架,身前是他。 顾亦徐慢慢低下头,手臂抵在程奕胸膛,哭得浑身颤抖,“你是不是以为——” “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活该要一直等你,喜欢就来,不喜欢转身就走,一下觉得我好,又觉得我不好。” 程奕闻言心如刀绞。 “你走这么久,我等得有多辛苦。一句话也没有,就算想去找你,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你了解我的一切,可我对你一点都不清楚。” “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 程奕难以克制,亲吻她的额头,“你不用找,以后我都在你身边。” 顾亦徐扭头躲开。 亦徐红着眼,看他:“我不信。” 她一字一顿,“程奕,我不敢信你了。” 这番话刺耳至极。 它不难听,却能叫人疼痛难忍。 顾亦徐的表现程奕看在眼底,尽管早已猜测亦徐对他不再信任,但亲耳听闻,程奕面色泛起苍白。 良久,他声音低哑,道:“我不认为你理所应当等我。” “你可以没有我,但我已经离不开你。” “这是实话。” 顾亦徐却已未必肯信。 程奕内心无比苦涩,“这些天,我考虑了一件事。” 这个方法能最好解决他们之间的危机。 是最有力的证明,告诉她真的不会走了。 “亦徐。” 他蓦然道:“我想和你结婚。” · · 一片寂静。 房间内静默无声。 “……” 顾亦徐一怔。 她听到什么? “只要结婚,我们能保证全身心属于对方。” 亲过脸颊时,碰到挂在眼角的那滴泪。 泪水咸涩,滋味不好,顾亦徐心里只会更加如此。 亦徐对他缺乏信心,那么他便重新建立,借婚姻的纽带将他们紧紧束缚在一起。 他不信任婚姻,但如果婚姻能给亦徐带来安全感,他愿意相信,去尝试接受。 顾亦徐怔愣住。 半晌,才终于找回声音:“你是说真的,还是——” 不会在开玩笑吧…… “我确信想好了。” 程奕口吻坚定:“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顾亦徐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在求婚吗? 怎么不太像? 结婚不是该商量的么,程奕的语气倒像是在通知她啊? 震惊过度,顾亦徐思维被带偏,下意识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