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73章

顾亦徐松了口气,把手机设置为静音,丢到一边。 她开到市中心别墅,通过住户人脸系统识别,驶入地下停车场。 和上次顾箐从正门进不同,她是从别墅地下2楼,通往停车场的另一处玄关入户。 所以当她一开门,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或明或暗的彩光打到各个角落,地下轰趴厅、酒柜、小吧台上全是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在聚众玩乐。 屋内一团乌烟瘴气,并不是说气味难闻,相反,室内香水的味道浅淡清馨,只是太过喧闹,欢声笑语中,顾亦徐从外面进入并没有被留心。 顾亦徐足足懵神好一会儿,酒水音乐、飘带气球,气氛灯萦绕结彩,人群中还有着黑服白领的礼宾穿梭,估计是房屋主人请了哪个派对公司专门布置,直到看见室内家具陈设、墙面地毯图案如此眼熟,才意识到她没有进错门。 ——这就是她借给顾泽临住的花园洋房。 而这栋房子,现在成了一群不知从哪来的陌生人的派对狂欢场所。 顾亦徐开车一小时,刚在车上平复好心情。 这一下,血压骤然飙升,她捂着胸口,免得背过气去,挨个地方找顾泽临。 最后在靠墙那边,看到一群男女围圈坐在沙发上聚众取乐,人群中心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可不是就是她那败家弟弟?! 顾亦徐隔着几米,以正常语调喊人。 “顾泽临。” 起初两声没应,旁边突然多出个人,站在那儿,很快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女生眉细目清,体态窈窕,穿件暗蓝圆领长袖的薄羊绒衫,白底提花缎面裙。面料朴素无华,衣服看不到logo,但明眼可见质感很好。 单从能看出牌子的那些,随便挑两样,梵克雅宝Fleurette系列白金耳钉,手上戴的那款价值两百多万的蓝色珍珠母贝表盘满钻腕表,足以说明这女孩身份不是一般人。 顾泽临这时才望过来。 顾亦徐脸色波澜不惊,但顾泽临见到她的表情,却像是见到鬼,心底一惊,从玩乐中抽身而出。 顾亦徐没看他,转身径直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顾泽临很快跟上来,还没开口,就被顾亦徐不留情面,劈头斥责了一通。 她没有收敛语调,周围一些人闻声看过来。 顾泽临愣了下,他觉得顾亦徐今天不太正常,语气不复往日的平和,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气急。 但所有姐弟相处时,作姐姐那个总是忍不住动气,顾泽临习以为常。 何况和顾箐比起来,顾亦徐动气半点威胁都没有,倒没细究,服软认错安慰道歉一套下来,把顾亦徐气打消了大半。 隔壁沙发上有人没见过顾亦徐,顾泽临多有脾气啊,在她面前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一人奇道:“这谁啊?” 他才从国外回来,邻座知情人告诉他们:“泽临她姐。” 男人想了下,“现在他家公司上班的那个?好像叫什么……顾箐的。” 那人笑道:“你说的那是正儿八经的亲姐,这位却是他伯父家的女儿,她爸就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 男人明显吃了一惊,“顾庆民?” 对方点点头,“除了他还有谁,要不然泽临能在这女的面前当孙子。不过她很少和我们一块儿玩,据说圈子里,也只跟应氏娱乐的大小姐走得近些。” 男人闻言,不由多打量顾亦徐几眼,失笑道:“小姑娘挺有脾气的。” 同伴附和:“可不是嘛,这堆大小姐里有几个好伺候。” 友人想起来,顺便提了一嘴:“那什么,伯父不是和顾家商量着——” 话说一半,等着回答。 显然是副饶有兴趣的语气。 “他是他,我是我。” 对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爸年纪大了难缠,差不多应付下就得了。” 自从他爸将公司交到大哥手上后,人彻底闲下来,整天没事干,尽逮着他瞎折腾。 烦。 可作人家儿子么,再烦不也得忍着。 他淡淡收回视线:“别管了,来喝酒。” 他们碰了个杯,这个年纪的男女没有不喜欢喧闹的,这里明显和那群玩咖不太一样。 闹中取静。 他们融入其中,却不沉迷于享乐。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可爱们~ 第87章 (上章情节有细微改动,删增后加了300+字,昨晚看的读者可以往前翻看下~) 凛冬夜幕之下,白色独栋洋房灯火通明。 在最繁华的市中心,以花木绿植为主题装饰的纯景观风格别墅,与周围无数由钢筋水泥构筑商业大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高楼林立中,唯独中心一小圈低平,宛如沙漠一点绿洲,别墅区内筑造人工湖。 临湖围绕低平的栏杆水榭,每一小块湖泊都与房屋后花园相接壤。 露天泳池的水纹印在温室花房玻璃上,碧波荡漾。 别墅一共分五层,地上三层,地下两层。 二楼以上都是卧室、书房、健身房等生活起居区,一楼为主客厅,附带中西式厨房、餐厅,满足会客、招待亲友的需求,客卧、佣人房和储物间都在一楼。 地下每层覆盖面积达400平的空间,则完全用于休闲娱乐,布置茶室、私人影院、瑜伽桑拿房、桌球馆等等。 如若只是顾泽临一个人住,地方绰绰有余。 至于卫生方面,每隔一段时间物业会派专人清扫,顾泽临除了吃喝开销,一应不愁。 顾亦徐给过他几笔生活费,权当暂时把人养在这一段时间“渡劫”,只待顾箐气消了,就让顾泽临该回哪回哪去。 可如今—— “这怎么回事?” 嘈杂背景音中,人声喧哗鼎沸,气氛热闹沉沦。 顾亦徐不适应这样过于浓烈的场合,被吵得不悦皱眉。 “这都是些什么人?” “我朋友。” 顾亦徐难以置信,“这么多人,全你朋友?” 顾泽临解释:“我嫌闷,正好群里说大伙聚聚,我挺长时间没玩了,就约了十几二十个朋友过来组个局。” 扫过去乌泱泱一片,少说有七八十人,和大型聚会party容量差不多。 顾亦徐反问:“你看看,这是十几二十个吗?” 顾泽临耸肩,“其实这些我也不都认识,他们自己人带人,不是我叫来的。” “真的。”他怕顾亦徐不信,“我就叫了周晏那帮人,还有他表弟。” 他念了几个名字,都属于平日里顾箐口中“一起鬼混”的那帮纨绔。 这群少爷们家世相当,是顾家正常交际圈里会碰到的那帮富家子弟,周晏几人和顾泽临算发小、铁哥们,臭味相投,穿一条裤子长大。 顾泽临自从被停了卡后,觉得丢面,不好意思和哥们开口借钱,叫这帮损友知道自己被亲姐压得翻不身,指定得笑掉大牙,所以他才来投奔顾亦徐。 今时不同往日,他和顾箐姐弟俩置气,心烦意乱,连平日贪玩的兴致都没了;加上囊中羞涩,裤兜没几个钢镚儿,只能把一概花销应酬能推则推了。 周晏他们两三个月找不到他人,纳闷不已,约了又不出来。 一群人私下商量好,找个时间杀过来看看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猫腻。 顾泽临实在逃不过,最后交代了实情。周晏听完差点没笑死过去,隔了两天,问清地址,凑了一帮人过来陪他解闷。 顾泽临正好闲得无聊,也就答应了。 ——谁知顾亦徐早不来晚不来,今儿偏偏撞上了。 顾亦徐瞪他一眼:“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嫌闷不会自己到外边找个地方凉快去。是你之前说没地方住,我才把房子借你的!可你倒好,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弄了一堆陌生人过来,搞得乌烟瘴气。 顾亦徐克制不住,本来满腔怒火,她不能朝程奕发泄,骂起顾泽临来倒是毫不嘴软,把亲弟当出气筒。 顾泽临感觉她心情奇差,虽然不明所以,但没计较,乖乖随她教训几句。 他一声不吭,倒叫顾亦徐觉得没意思。 她忍了忍,问:“他们要在这儿呆多久?” “估计会玩挺晚。” 顾泽临随口说道:“大概,明天吧。” “……” 顾亦徐登时火气又要冒上来。 “行行,我错了。” 顾泽临好言哄劝:“别生气嘛,他们都到这儿了,总不能现在把人赶走吧?” 这个道理顾亦徐何尝不懂,她只是心烦。 顾泽临忙改口,问起别的:“对了,姐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也不提前说一声。” “看你死没死,”顾亦徐没好气:“替你收尸。” 顾泽临满不在乎地笑笑,“我这不活得好好的。” 他不仅活得好,还很滋润。顾亦徐白操一颗心,她看完顾泽临,知道这人没事,便不欲多待,准备直接走人。 但顾泽临挺久没见她,想和她说会儿话。 “姐,来都来了,就留下来陪我玩会儿。” 顾泽临伸手拉她,一碰才发现手冰的很。 是冻得。 屋内开着暖气,所有人玩到中途嫌热,都脱了大衣放到一边,所以顾泽临一时间没发现顾亦徐身上单薄,只穿了件打底毛衣,裙子材质也不保暖厚实。 再看脸色几分青白,身体轻微瑟瑟发抖,是被寒气冷到了。 顾泽临奇道:“穿这么少,不冷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顾亦徐才开始感觉浑身难受。她赌气从深云湾跑出来,连外套也忘了穿,之前情绪在头上,气血上涌,便没顾及身体冷暖。 她语气稍缓:“我快冻死了,去拿件外套来。” 意思就是肯留下来。 顾泽临给她拿了件自己的外套,说将就披着,顾亦徐闻了下衣角,有点烟味。 “嫌脏?” 她回:“谁知道你外套几天没洗了。” 姐弟间嫌弃是常态,顾亦徐虽这么说,也没脱下来。 顾泽临拉着顾亦徐坐回去,沙发上众人皆而停下,眼神都在往顾亦徐身上瞟。 里面有人喊了声:“亦姐。” 是周晏那小子。 他叫的其实是顾亦徐小名,“一一姐”,但听在耳朵里,和“亦姐”没有不同。 顾亦徐应了声,边上没见过她的人更加好奇,寻思这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让顾泽临低声下气认错,嘘寒问暖穿衣,又是让周晏主动招呼的。 问了几句,方知这是顾泽临堂姐。 单单只是堂姐,他们不认得。 可一说是顾氏集团,顾董顾庆民的女儿,一干人瞬间提起精神了。 顾亦徐将落座时,余光顺带掠过顾泽临身边紧挨的那个女人—— 匆匆一瞥,好像蛮漂亮的。 …… 等等! 顾亦徐猛然惊觉。扭头定睛看去,一个多小时前隔着手机屏幕看到的那张清丽面孔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整个人惊得浑身一颤,半坐不坐顿在那。 这不是—— 庭纾?? 顾亦徐当场懵住。 她一眼不眨地盯着人瞧,庭纾侧目,与她视线交碰,随即柔柔一笑。 脸没有镜头前那么精致,但还是漂亮的,在普通人堆里显眼得不行,安然坐在那儿时,气质如空谷幽兰。 顾亦徐忽然想起和她有关的一个黑料,在参加某品牌方活动时,众小花笑意嫣然,唯独庭纾一人全程表情僵硬,不配合互动。 当时鼓吹家境好的通稿刚买不久,出席活动时公然黑脸,不亚于把自身往枪口上撞,接下来果不其然,庭纾在热搜榜被挂了两天,说她耍大牌、摆脸色。 可如今亲眼见了,给人感觉和传闻中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观感,这人长相美艳中带一丝亲切,有种知性美。 而且最关键的是,顾亦徐在她身上隐隐感觉到有种熟悉感,仿佛似曾相识。 顾亦徐缓缓坐下,还在消化内心的震惊—— 从下午那条微博来看,庭纾不是应该在医院养病吗? 可见她如今面色红润,哪里有病了的样子? 相比之下,因为期末备考几天都没休息好,加上心情不佳的顾亦徐,脸色苍白憔悴些,更像是个病人。 · · 这里大约坐了二十人左右,有男有女,弧形沙发围绕中间茶几,形成大半个圆圈,与墙角对立的“缺口”可以自由进出。 在顾亦徐来之前,他们在玩酒桌游戏,每个人跟前立着一个酒瓶和玻璃平底杯,伏特加、威士忌、朗姆酒各款酒水都有。 短暂插曲中止了游戏,待顾泽临回来后,年轻人们继续张罗玩下去。 他们三言两语怂恿,让顾亦徐也加进来。 “怎么玩?” 顾亦徐不懂游戏规则。 众人七嘴八舌讲解一通,总结下来,就是升级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在游戏开始前,每人各自抽一张扑克,亮面公示,这张扑克代表“身份牌”。 上一个结束的人抽扑克,抽到牌的成为下一个“幸运儿”,她自己转盘,选择大冒险或者真心话,转到号数对应的人抽任务卡,提问上面的问题或者要求完成大冒险。 顾亦徐大致懂了:“所以被抽中扑克牌的那个人,需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顾泽临欣然点头。 “如果没完成,惩罚是什么?” 对面一女孩曲指,轻弹瓶身,细长指甲碰到玻璃器皿,发出清脆的“嘀哒”声。 她扬唇笑:“罚酒呗。” 沙发前每人摆了个酒瓶,如果“幸运儿”选择大冒险,未完成任务自罚三杯,完成了换全员罚酒一杯;如果选择真心话,则要连续回答三个问题,若有一个没答出来,同样照罚三杯不误。 谁跟前的酒瓶最快见底,意味着他被惩罚的次数最多,而瓶身一旦空了,输家淘汰出局。 乍一听规则有些复杂,他们在原本游戏基础上,增添了许多花样。 顾亦徐班级聚会时女生们玩的,在这群玩咖眼里只是低端局,他们多得是乐子,眼下这个游戏只不过是最容易上手、调动气氛的一个。 若是别的,顾亦徐还乐意一试,但和酒沾边的,她是一概不碰。 刚想说算了,顾泽临却不愿叫她扫兴,说:“没事,玩吧。” 他看向一群人,半开玩笑:“大家体谅下,我姐酒精不耐受,她喝不了。” “那怎么行?” 有人起哄,“这惩罚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 “对啊。” “哈哈还不如改成喝茶算了。” “……” 顾泽临退让一步:“那她输的酒我替着喝,行吧?” 这下反对声音立即小了很多。 对面那个女孩眼珠子一转,最快答应,笑吟吟说:“好,就这么办。” 桌上转盘是可拆卸的,他们调了下数字号码,加了个23号。 顾亦徐当即明白了——这桌上所有玩家,包括她在内,一共有23人。 何蕴西拿出一副扑克牌,去掉大小王,不同花色的牌有52张,再减掉另外22个人的身份牌,顾亦徐从剩下30张中,抽出一张。 是红心Q。 何蕴西又从另一副扑克里挑出红心Q,丢进原本22张的牌池里,洗好,垒成整齐一叠,像个小长方块,接着问:“上回到谁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