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17章

时间无法逾越。 常人的三年,或许只是年龄上的深浅,而天才与普通人相差三年,却是条无法弥补的鸿沟。 念及至此,顾亦徐不由垂头丧气。 应柠却不以为意。天才也是人,照样要一日三餐。 难道世上聪明人都不恋爱?难道智者爱上一个人后,不赶紧花前月下,却动辄只讲诗书礼义么。 怎么可能。 相反,她越发觉得程奕这样的极品不能错过。 应柠痛心疾首:“这么个高智商人才,放过就是错过。拿下他,反正你也没啥损失。” 顾亦徐似是在犹豫。 “既然喜欢上了,不去试试怎么行?” 应柠哄劝:“你们谈恋爱时他又不讲课,怕什么。” 和应柠的果断大胆不同,顾亦徐性子偏向温吞随和,说话时好声好气,仿佛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是一片软绵温和的云朵,一块浸水蓬松的海绵——被揉捏成什么形状都行。 然而,只有熟悉顾亦徐的人知道,一旦她认定一样事,就勇往直前,不轻易言败。 顾亦徐心底已经做好决定,不论结果如何,她总要敢于尝试。 · 周五下午两点还有最后一节课,顾亦徐一点半去上课。应柠跟着她一起出门,楼下她家司机已经等着了。 在外地奔波大半月,回到H市后应柠在家丢下行李,一句话不和家里人交代又出去,之后彻夜不归,期间手机关机一直打不通。 直到第二天早上,应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难得分出点关怀女儿的心思,在和富太太们的聚会间隙中抽出十分钟时间,翻开通讯录找出顾家小姐的联系方式。 得知女儿在顾亦徐那边,没有人身危险,应母放下心来,安排家里司机去顾亦徐的住处接应柠回家,寥寥几句结束通话,一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 感情生疏至此,连在外人面前演母女情深的戏码都免了。 一想到要回那个压抑的地方,应柠脸色阴郁,坐在车上,一声不吭低头玩手机里的2048。顾亦徐没去触她的霉头,安慰的话也省了——应柠和应母心存芥蒂已久,不是几句话可以消解的。应柠怨母亲偏心,应母却总是淡淡表示,是她纯粹无理取闹。 顾亦徐搭了应家的顺风车,到学校时下车徒步走到教学楼。 天气酷热,气温比昨天还高了几度,这个时节出现高温天气的情况反常。 正寻思着,手机收到一条市气象局的短信。内容是将有台风登陆,预计26号夜间至27号市内将有大风暴雨,请市民远离江边及低洼易涝区域。 27号,也就是本周日。 顾亦徐发愁:因国庆假期,这周日刚好补课,受台风天气影响,那天来校路上该多麻烦。 讲台上来了老师,顾亦徐收起手机。抬头一看,来人条纹上衣黑色长裤,身上挑不出第三种颜色。面容朴实无华,眼神精悍严厉,小而薄的嘴唇紧紧抿起,显得严肃刻板,第一眼看着不是好相与的。 顾亦徐小小“啊”了声:“怎么是她?” 和顾亦徐持相同想法的人很多,教室内一阵轻轻的“嘘”声。 “安静——” 四十多岁的系主任扬声:“原定给你们上课的宋洁老师因病住院,向学院请假,接下来两个月,《项目投资分析》将由我代上。” 其余学生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不是吧?当初是冲着宋老师,我才选周五的课。” “谁来代课不好,怎么来个灭绝师太……” “是啊,”有人小声抱怨:“早知道宋老师生病不能上课,我就换别的老师了。” 学生们怨声载道,在底下嘟囔不休。 系主任将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忽然轻咳一声。 她面沉如水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顷刻间,教室安静下来。 老师方才不慌不忙道:“相信在座各位同学是对项目投资感兴趣,才选了这么一门高难度的课程。” 同学们纷纷心想:明明是对宋洁老师感兴趣…… 系主任继续说:“此前在经院项目投资一向是选修课,因为难度高,需要其它学科知识做基础。” “但我认为它很重要,不能因为选修忽略它的重要性!这门学科本质上是技术经济学、工程经济学,枯燥深奥是一定的,但我会让它成为你们大学期间最难忘的学科。” “此前,相信你们其中有人听过我的习惯。” 系主任眉头微锁,深黑粗眉冲淡女性的柔婉,英气逼人。 “总成绩四六开。平时成绩占40分,考勤10,期中考20,上课表现10。迟到早退一律记缺勤,缺勤1次扣5分,缺两次考勤分为0,三次以上——” 话音未落,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气喘吁吁敲开教室门。 全班所有人的眼神都盯向他看。 顾亦徐替他捏了把汗。 迟到的男生有些窘迫,一看到台上系主任,燥热出汗的身体忽然透心凉。 怎么…会是她来上课…… 男生惊疑自己走错教室了。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系主任拿起花名册。 那男生晚来一步,愣愣交代了姓名。 “记缺勤一次。” 系主任语气利落道:“去找个位置坐下。” “最后讲一句:缺勤三次以上,取消平时成绩。” 众学生闻言一片哗然。 顾亦徐心头一惊:平时成绩40分,取消后期末占比只有60,刚够及格线而已。除非哪个牛人期末试卷能拿满分,否则稳稳要挂科的节奏。这变相等同于不准缺勤的意思。 老师眼神锐利扫过全班人:“现在开始上课。” -- “报复。” 郑丹蕙坚定道:“一定是报复。” “开同样一门课,宋洁老师的课容量第一天就满了,系主任才不到十个人选,最后因为选的人数没达到最低开课要求,被教务系统终止课程。” 下课后,系主任前脚刚走,蕙蕙忍不住抱怨出声:“她肯定记仇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顾亦徐戚然道:“你听到没有,她说有期中考试。” 郑丹蕙气笑了:“整节课下来,我就没听懂她在讲哪——讲义内容课本上找不到,她也不按讲义上的讲。” 顾亦徐也没好到哪去。 顾亦徐说:“之前系主任找校领导反映,说我们学院上课出勤率不到一半,没来教室的学生们不是在宿舍睡觉打游戏,就是忙着校外实习,对学业一点不上心。现在我们栽到她手里,还能被轻易放过么。” 两人越想越烦,索性这周五课已经上完,烦恼且留给下周。 “我们周六出玩吧,去看展。”蕙蕙约她。 顾亦徐摇摇头,“不行,我明天要上课的。” “哦哦,也对。” 蕙蕙差点忘了,“那……那个你最近有什么喜欢的,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顾亦徐奇怪:“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我自己想问的。”蕙蕙说:“是谭明言,他主动找我问你。” 谭明言再三强调保密,他想送顾亦徐一个合心意的礼物,让她收获惊喜。 结果,蕙蕙坏心眼得很,转头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顾亦徐蹙眉不耐,这人太阴魂不散,还纠缠上她的朋友。 “多此一举,我什么都不缺。” 蕙蕙乐了:“那我就回复,让他送你一包空气。” 顾亦徐失笑,她跟蕙蕙在学校吃晚饭,又在学校校道内散步一圈,两人才分开。蕙蕙上宿舍楼,顾亦徐回自己一个人的家。 周六一早,顾亦徐这回长心眼,提前起床吃了早餐。程奕到时,她正趴在木质圆桌上,装模做样地看书。 程奕在门外换了鞋进来,看到顾亦徐勤奋专注的样子,有点意外。 他靠近看去,桌上赫然摆着高数课本,旁边整整齐齐、字迹工整的是上次留下的错题纠正,全部用红笔细细订正好。 “……” 不得不说,程奕很欣慰。 顾亦徐水润的一双杏眼望着他:“你讲的错题我重新改了遍。” “看到了。”程奕难得温和。 顾亦徐忐忑问:“做得怎么样?” 程奕翻看一遍,过一会儿,“正确率达到90%以上,合格了。” 顾亦徐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应柠细数程奕身上的光环,顾亦徐嘴上不说,心底比谁都感受到压力——她喜欢上了一个数学系天才,15岁时通过数学竞赛保送大学。而自身却是个连高数都能挂科的小废物。 顾亦徐贵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让程奕对她高看一眼。 但至少,她不能任何改变都不做。如果连学个数学都如此费劲,那还谈什么更深层次的目标? 程奕感觉出来,今天顾亦徐的学习状态很亢奋,专注力格外集中,而且脑筋转得飞快,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般,一点即通。 原因尚且不明。 程奕哪会知道,顾亦徐心底是把他当作动力了。 对于这个改变,程奕乐见其成。 能考上江大,足以证明在智商上肯定没问题,不存在数学不懂的问题,只能归根于她没有用心。 顾亦徐的天赋在语言能力上。在之前谈话中,程奕无意得知她曾就读国际学校,只花了几年时间,精通三门除英语外的外语,能正常谈话阅读无障碍。 所以,程奕不禁想。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顾亦徐。 ——她总能一次次打破别人对她的认知。 程奕很少有过和一个女孩子长时间的相处。 顾亦徐是第一个。 起初程奕先入为主,以为顾亦徐颐指气使,傲慢威胁别人为她做出报告。 此后不过几天,Corina出现后,他方才明白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恶意臆测。 他以为顾亦徐备受呵护,自然骄矜,可那次工地受伤时,顾亦徐没有刻意示弱,从始至终没有喊一声痛。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对亦徐的态度一步步软化。 之后再次见面时,程奕不自觉眼神落在她的腿上,看到伤口痊愈,只留下一点浅粉色的疤痕。 他也终于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 所以送她们回来的晚上,程奕是自己愿意留下来滴 嘿嘿。 第23章 顾亦徐背下泰勒公式,极限题做得飞快。 因为课程冲突,她重修高数时签了免听,可每周作业需要按时完成交上去,算作平时成绩。她写作业时,程奕在一边看自己带来的书,只有顾亦徐遇上哪里不懂问他时,才会从书中偶尔抬头。 时间过得悠宁,两人间相处气氛和谐。 直到—— “所以我为什么要做饭?” “你为什么不能做?” 程奕拒绝:“我是来讲课的,不是来做饭的。” 中午时,顾亦徐才说自己忘了点餐,并且顺其自然地提出,他们中有人需要下厨。 听了她的话后,程奕蹙起眉:“既然有两个人,怎么只有我做?” 顾亦徐直白道:“因为我不会啊。” “但你是管饭的。” 程奕冷静指出:“当初和Corina签的家教合同里,其中一条是,你会给我提供午餐。” “可是,我今天忘了。” 顾亦徐脸不红心不跳:“再麻烦你一次。反正你做的这么好吃,没人品尝多可惜。” 实际上,顾亦徐是存心的。 程奕不欠人情,他那晚在这留宿, 第二天临走前便以早餐做补偿,在他看来,这样就是两清了。可顾亦徐不这么认为,她单纯对程奕还会下厨这一技能感到惊奇,而且味道很好,她念念不忘,故而特意有今天这一遭。 程奕还没回,顾亦徐就催促:“好了你别磨蹭,快点吃完午饭好睡觉啊。” 架不住她的要求,程奕不甚情愿,冷着张俊脸,半推半就踏进厨房。 他打开立式双门冰箱,上次随手做了顿简便早餐,没细看放了什么东西。里面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储藏室,空间划分成不同区域,填放各种水果鲜蔬饮料面制品。冷藏室内有切块牛肉,冻成冰块的海鲜,中间保鲜柜内养着几十只虾蟹。 程奕不觉得顾亦徐像是会去买菜的人,果然,她在旁边道:“每周五和周日家政上门两次做饭,她们会替换放久了的食品,重新放上新鲜的。” “我喜欢吃海鲜,所以她们一般每周做点白灼虾,冬天天冷时会做海鲜煲。” 顾亦徐从冰箱拿出个砂锅,“这是昨晚没吃完的番茄牛肉汤。” “你不介意吃剩下的话,把它热一下?”顾亦徐微窘,询问程奕。 ——毕竟浪费粮食不好。 程奕可有可无,把砂锅放在灶台边,拎着一捆青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顾亦徐心想这可是难得表现的好机会,主动包揽洗菜的任务。 程奕扫了一眼,放手由她去了。 水池前,顾亦徐把菜叶一片片拨开,确保每一片菜叶清洗得干干净净,她擦干手,转头看见程奕在切葱段。 以往疏离矜傲的人,只有围在灶台前,才显得有那么些烟火气。 程奕的厨艺很不错,超乎想象的好,而且动作熟练,这和他本身的印象大相径庭。 他看起来像是不沾油烟的那种人。 所以顾亦徐第一次尝到他做出的食物时,颇感惊讶。 要不是看到那条短信,她难以相信程奕竟然会做饭。 顾亦徐静静看了会,越瞧越觉得自己眼光好—— 同样是切菜,别人做起来只道是寻常。 放在程奕身上,却格外赏心悦目,好看得和幅画似的。 欣赏须臾,顾亦徐还算有良心,记得程奕“半被强迫”来做饭,于是主动道:“菜洗好了,还要做点什么?” 程奕手上不得空,说:“往砂锅添一碗水,煮得太黏稠了。” 顾亦徐看见台上有碗盛着清水,过去拿起。 程奕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凝: “别碰——” 甫一出声,那边顾亦徐已经探手触碰碗身,刚端起时手心一片灼烧,疼得弹开。 “是开水。” 后半句才续上。 好在端得不高,松开时碗掉下没砸碎,但水滩洒了一台面,将地板打得湿漉漉。 程奕立即拉过顾亦徐,将手放在水龙头下用大量凉水冲。顾亦徐愕然看着他:“开水你不早说?” 程奕欲言又止: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煮好过的肉汤只能加热水好吧? 但顾亦徐显然缺乏常识。 “我怎么知道……” 临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无济于事,程奕索性闭嘴。 幸好只是短暂接触,没有烫伤。程奕将顾亦徐支了出去,不让她进来添乱。很快,三菜一汤做好了,清汤白菜豆腐,粉蒸蟹段,西兰花炒虾仁。顾亦徐偏爱海鲜和清淡口味,冰箱内的食材也大多随她喜好,挑拣来去不过那几样。 锅里牛肉炖的很烂,一大块筋肉相连,吸满番茄汁,加了点水后调配咸度刚刚好。 顾亦徐坐着蹭吃。 省得打碎碗,程奕干脆把碗筷摆在她面前,伸伸手就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