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选择了他,他可以结束这个乱世。 只是到那一天,到他被万人敬仰膜拜的那一天,站在他身边的,没有自己而已。 树叶簌簌作响,寂静的校园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 他们尽量放缓了脚步,像是不想打破这般来之不易的安静。 “总统,江博士!”一个声音还是突兀的插了进来,顾谦木向远处望去,是李校长。 战时状态,李校长在学术界也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一般都会调到军队做文职,或者联系国外的一些知识分子来援助。 他怎么悠闲的跑这里来了? 顾谦木突然想起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惊的想要抽离,却被沈秋强势的攥的更紧。 “李校长。”顾谦木只好满脸不自在的随沈秋一起打招呼,并顺便问道:“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李校长叹了口气,满面愁容:“我也知道现在特殊时期,可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早就对这里有感情了,这突然离开,心里不舒服,就趁机回来看看。” 他像是没有看到两个人握着的手,或是自然而然的忽视了,只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并没有逃过沈秋的视线。 不过,沈秋一点也不在意,被人看了去也没什么。 人的感情总是脆弱的,也很容易怀旧,就像李校长,走的再远,也会想起曾经坐在办公楼下的假山旁,看着学生进进出出,背着书包欢声笑语的模样。 沈秋怀念的,是永远回不去的,和顾谦木在一起的时光。 曾经的单纯,曾经的依偎,曾经共同面对危险时对彼此的信任,还有黑夜降临后,缩在小小的被窝里的低声耳语。 他们别了李校长,沈秋带着他进了一栋教学楼,走廊里也静悄悄的。 “木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了什么?” 顾谦木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沈秋也不在意,继续道:“你和我说:比目鱼情,人间佳话,分流之水,恨之所长。还问我,愿不愿意同你一起去阻那分流的江水。” 比目鱼情,人间佳话;分流之水,恨之所长。 终究还是分离吗? “你不知道,当时我就吓坏了,我就想,一个和我没有什么交集的学长,怎么就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呢?”沈秋带着他上了楼梯,依旧自顾自道。 顾谦木还是不记得。 如果他记起来,也许会告诉他,那话根本不是他说的,而是005的一次玩笑。 这个人却记了生生世世。 沈秋推开一间教室的门,这里不管是位置还是布局摆设,都和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教室一模一样,是他特意布置的。 所有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沈秋。”顾谦木突然唤了他一声,手指收紧。 沈秋应声,微笑着回头看他。 顾谦木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意识的就像这么做。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留住这个人,留住他的心。 “怎么突然就投怀送抱了?”沈秋也抱着他,睫毛颤抖着闭上。 这个拥抱,像是穿越了时空。 那时,他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对人待物皆是冷淡。 彼时,他是乱世里的一个领导人,零和博弈中寻求生存。 身份不同,心境也不同。 但这颗心,却同样的为了一个人而跳动。 顾谦木头也不抬,继续埋在他的胸口:“不喜欢吗?” 沈秋连忙回道:“怎么可能?多来几次也没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家宝贝喜欢就行,我做什么管别人?” “你有理,我输了,行了吧?” “噗嗤——” 他们的相处,总会不自觉的带上欢快,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轻松的感觉。 只是在以后没有他的岁月里,他要慢慢学会习惯。 他们谁也没有明说,但心底都清楚,他们可以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你兜里放的什么?”放在沈秋腰侧的手突然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将那精致的小盒子带了出来。 沈秋也没阻止,淡淡的道:“送你的,打开看看。” 黑色的小盒子里是一对戒指,银色的戒身上没有任何的花纹雕琢,似是纯天然而成,却承载了他们所有不宣之于口的感情。 顾谦木的手抖了抖,眼眶微微湿润。 沈秋将其中一个带到顾谦木左手的无名指上,郑重的带上,又在那光洁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吻。 温软的气息,带着灼、热和不满,顾谦木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终究舍不得打破这一刻难的的安宁。 沈秋像是看出了他神色间的不安,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放心吧,这一次,你可以带走。” 像是吃了一个定心丸,顾谦木心中稍安,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他从来没和沈秋透露过这方面的事,随即又想,或许是曾经告诉过他,只是他忘记了。 眸子里还含着泪,声音也是哽咽的:“你这算什么?求婚?还是道别?” 他没有多少记忆,与沈秋的相处,大多都是凭借的感觉。 沈秋,是他的心之所向,也是心之所痛。 痛恨他们为何不能在一起,痛恨自己明明得到了很多,却仍然不知足。 沈秋没有回答,轻声唤他,“木木……” 顾谦木看向他浸着神情的眸子。 沈秋道:“回去后,等我。” 顾谦木瞳孔猛地一缩。 沈秋又道:“如果,等你毕业了,我还没回去……那就好好生活吧。” 多么的残忍,他每说一个字,心头就落下一把大刀,心口血淋淋的。 “我……”蹦出一个音节,没了后话。 手指上冰冷的戒指已经被体温温暖,心房处的那股暖流却渐渐停止了流动。 就让一切定格吧。 顾谦木在心中祈祷。 可时间仍然在流逝,以他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快速的、无情的流逝。 最后的这几天,沈秋一直陪着她,百依百顺,谁都没有再提起分别的事情,他们就像平常的相处一样,宁静安和,举手投足间,都是绵绵情意。 直到最后一天的早晨,刘栩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顾谦木还窝在沈秋怀里睡觉,隐约发觉旁边的人起身,又在迷糊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怎么过来了?” “总统,有人透露了您和江博士的关系,现在民众都失去了理智,认为您被江博士迷了心智,军心动摇!” 顾谦木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他急匆匆的跑下楼。 “沈秋,他说什么?” 现在这种局势,除了这种事,无异于使沈秋在民众中的威望一落千丈,也怪不得刘栩擅离职守。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几句话可以解决的了,他必须出面。 “刘栩,你先出去,此时一会在细说。” “不行,刘栩,你……”顾谦木没有叫住人。 沈秋拦住了他:“宝贝,你听我说。” 顾谦木力气没他的大,只好妥协。 “现在外面很乱,我一时半会是处理不好的,你明白吗?” 顾谦木身子一僵,点了点头。 沈秋吻着他的发顶,似是喟叹,又含着化不开的不舍:“真想就这么抱着,永远不放手。可是不行啊宝贝,我必须出去了,你……走吧……” 最后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气。 顾谦木身躯一震,紧紧回抱住他:“我不……” “木木,乖……” “我不,你怎么这么残忍……”顾谦木的眼眶,不知第几次泛红。 “这个世界已经脱离掌控了……”沈秋犹豫一瞬,道:“如果……我就去找你……” 群众已经愤怒,竟用不知哪里弄来的手榴弹投向了总统府,爆炸声中,顾谦木什么也没有听清。 “沈秋,你回来!”顾谦木刚想追上去,手腕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拉住,再然后,便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你说了什么啊?我都没听清。 顾谦木听到了自己心底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喊叫。 可,这世上,再也没人回应他了。 第183章 末世总统 沈秋&江奕(番外) 这是很久之前写的关于沈秋和江奕的小短篇,也就是没有顾谦木和(某未知人士)的世界,和正文剧情无关,结局BE,避雷哈!小可爱们选择性的看。 —— 我没躲过枪乱,子弹无情的穿过右手手掌,献血终究还是滴落在了身下护着的开的正美的滴水观音上——沈秋; 一颗质量与地球相当的行星正在向地球直冲而来,是2084年的夏季最令人恐慌的消息,人们不禁想起了曾经的地球霸主——恐龙! 还有一年,被命名为B157的行星将在太阳引力下并入地球轨道,再过两年,在彼此引力影响下,B157将与地球相撞。 就算是地球有幸存在,人类也不可能存活。 沈秋刚出联合国大厦便被记-者围了一圈。 “请问,您身为S国总统,对四十国合约持何种态度?” 沈秋扫过那名提问的女记者,古水无波。 四十国合约,是以D国为首的反-人-类组织,他国在死亡的边缘疯狂努力挣扎的时候,他们倒打一耙,重燃fa西斯、精神,发动战争。 要不是他们,他的江奕也不会担那么大的压力。 思及此处,他低垂眼睑敛去溢出的情绪,冷哼一声,明确表态:“五个字,人性的堕落。” 激进主义者一声枪响,联合-国大厦前一片混乱。 “沈秋,四十国集团势力已经蔓延整个地球,就算你们是世界第一强国也无济于事,战争的炮火早晚摧毁你的所有子民。” 嘈杂声和慌乱尖叫声打破了联合国的庄严与肃穆。 在保镖的掩护下上了飞机,沈秋才发现右手又中了一枪,随行医护人员给他包扎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怎么可能感觉的到,这只手在一次出国访问的时候,为在枪乱下护着那株滴水观音,早就废了。 只是那株滴水观音啊,最终还是枯了。 “总统,最新消息,首都发生游-行示-威、事件,场面一度混乱,是否更改行程,直接去T市。” 沈秋的心一咯噔,一阵眩晕,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快!快回首都,江博士还在那里!” 国民最终还是信了四十国集团的谣言,认为他倾尽国力也要继续的「毁灭计划」,是受了江奕的挑唆吗? 怎么偏偏是在他去联合国开会的时候? 沈秋很少有波动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狠戾,声音也冷入骨髓:“从此,不要让我在行程中看到联、合国这三个字!” 飞机直接降落在离科学院最近的空地,沈秋像疯了一样冲出去,隔着人群便看见青年被保镖护在身后,眼露迷茫的看着这群对他不停叫骂的人。 “江奕!”像是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沈秋眸含眷恋的看着青年。 “沈秋!你去哪了?怎么才来!”江奕在看到沈秋的一瞬,眸底一亮,又被浓浓的不满所代替。 武警人员当空开枪,沈秋才趁机跑到江奕跟前,拉着他打量了好久,确定没有受伤,心中稍安。 “子民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毁灭计划」充满了很多的怨言,但请你们相信,江博士是世界上最具权威的天体物理学专家,他已经精确的计算出B157最薄弱处,只要装满核能的火箭成功发射,在此处产生爆炸,势必可以摧毁B157,还你们一个太平盛世!请相信江博士,相信我!” 一个人站了出来:“总统,你说的容易,现在四十国集团如此针对我们,就是因为我们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B157的引力现在已经严重干预地球磁场,自然灾害频发,一些病毒发生突变已经开始在国内蔓延,死亡者不计其数,经济萧条。这个时候你却将全国的资源都用在「毁灭计划」上,这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本来被沈秋劝的动容的百姓再次摇旗呐喊。 沈秋示意最近的一位武警,只一枪,方才那人已经倒地,献血在身下晕染。 挑事者死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他出面就能解决。 沈秋拉着江奕进了科学院,江奕这才一把甩开沈秋。 “你去哪了?” “联合国,开会。”沈秋蜷起手指,“抱歉,回来晚了。” 江奕烦躁的抓着头发:“烦死了!你来了正好,快把你那盆滴水观音拿走,看见它我就烦。外面那些人你自己解决,也别来烦我!” 沈秋看了他半晌,直到外面的躁动声越来越小,才道:“好!” 你想如何,我都依你,像小时候一样。 哪怕因此,会毁灭全人类。 事情按着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江奕却在最后关头被恐怖份子用毒气毒瞎了双眼。 沈秋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眼蒙白布面色苍白的青年,紧攥的拳头松开,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描摹着他的容颜。 你为了这群愚民,值得吗?沈秋无声质问。 江奕睡得不老实,沈秋俯身将耳朵凑过去,听他说:“计划……继续……” 沈秋眼眶红了,鼻尖酸涩。 江奕,我说过的,你想如何,我都依你,所以,你放心。 沈秋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逾距。 眼角滑落一滴泪,我不想要什么盛世,也不奢求你的真心,想要的,不过是你安好…… 火箭发射那天,江奕说什么也要去,他说:“我看不到,也能感觉到啊!” 火箭发射比预期中的早了一个多月,完全打乱了四十国集团抢夺S国资源的计划。 所以,就在同一天,战-争爆发了。 国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乱再次抬头。 举国混乱…… 沈秋凭借着过人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快速收拢人心,组建起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将所有觊觎S国的和对江奕不利的人全部挡在了国土之外。 可是,他还是在一次突袭中,被敌军炸成了重伤。 他突然庆幸,因为江奕看不到他最狼狈的样子。 就当江奕站在病房内对着他一通乱骂时,窗外天空暗淡,大批陨石越过大气层,直直的砸向地面。 沈秋虚弱的笑了,他知道,江奕成功了,只是B157的碎片,也会对地球造成不小得冲击,但总比世界末日强的多。 “奕儿。”沈秋突然开口。 江奕愣住,自从他进了科学院,沈秋再也不这么叫他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滴水观音吗?”沈秋的声音柔柔的,很轻。 “因为啊,奕儿就像滴水观音一样,外表美的迷人,却里里外外都是毒。” 沈秋顿了一下,声音又虚弱了几分。 “可是啊,我却像那扑火的飞蛾一般,不忍放手啊!” 沈秋的眼底是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一滴泪从没有焦距的眼中滑落,江奕真切的感觉到,病床上的那个人,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