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阶段的最后半年应该是我学生时代最后的幸福时光了,得益于王丞昊的存在。 那时候他在国外无人问津的日子里极快地恢复了原本的性格,虽然或多或少地残存着一些暗淡的性格色彩,但是至少我真切地觉得,他回来了。 得益于Joey的帮助,王丞昊本学期结束就能申请本科。我不安地想过这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王恩北要负责我们的学费,费尽心思把我们安排在国外,所以不得不猜测,顾晴的工厂究竟有多见不得人...... 那段时间学业紧迫,王恩北又来电话说白嘉卓即将抵达伦敦和王丞昊相见。 白嘉卓和王丞昊父子相认的那个上午,伦敦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下了一阵特大暴雨,很快就停了。 在王恩北安排的一个安静的咖啡店,白嘉卓哭的停不下来,王丞昊出于礼貌站在原地,面对一个中年男人二十年的愧疚和委屈不知所措。 “白嘉卓,好一出父子情深啊。”顾晴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目光带着杀意就冲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王恩北慌张片刻,立马偷偷用手机给谁发信息。 顾晴没有看别处,也没有搭理王恩北。径直走到白嘉卓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白嘉卓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熟悉的眉眼,陷入迷茫的恐慌中。 “是谁不重要,白嘉卓,你今天很开心吗?”顾晴的眼神凶得可怕,瞥了一眼王丞昊,又扭头看着白嘉卓,“这就是你跟林珊的儿子,你知道他消失的五年里经历了什么吗?”说着顾晴就勾着嘴角笑,突然又冷厉地盯着白嘉卓。 “你为什么不去拦着她?”Joey问王恩北。 “拦着谁?”王恩北淡漠地看了一眼他们,“我永远站顾晴这边。” 我看着王丞昊皱着眉头,恐惧不安又试图振作。我走过去,试图伸手拉过来他,顾晴一把把我拽过去,“上次放你一马,这次你再多事我还留你吗?” 我当时并不害怕,因为王恩北在旁边。但是下一秒,王恩北的人来了十来个,他说:“今天发生任何事,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接着我就听见Joey和王恩北身后那群不露脸的人一起回:“是!” 他忽然看向我,“听见了吗?”那句话的语气十分生硬,听起来都不像他。我后背发凉,他们到底还是蛇鼠一窝。 白嘉卓拭去眼角的泪,眼眶泛着红,长舒一口气,微微笑着端详顾晴:“你是顾也的女儿?” 顾晴憋着怒气,仇恨地望着白嘉卓。 她把成长中父母缺失的痛全都如数还到白嘉卓身上。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白嘉卓思考后问道。 “你好狠的心啊白嘉卓,我妈休学养胎,你出国提分手,这么些年你都不回来看一眼,你和林珊的儿子丢了,你天天找得那么辛苦,怎么?顾也的孩子就不重要吗?”顾晴说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父亲是金柏林。”白嘉卓说着抬头看顾晴。 顾晴回忆着,只是在哪里见过一次这个名字,大概是某个相框的背面。但是,白嘉卓一面之词怕不是在为自己开脱。 “白嘉卓,你另一个儿子还在受苦呢。” 白嘉卓听罢条件反射地眼泪泛滥而出,那么厉害的一个西部富豪,这一瞬间他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 “你把他带哪去了?”白嘉卓说着,身体逐渐重心不稳。 “带到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方。”顾晴咧着嘴笑,白嘉卓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顾晴:“告诉我,带哪去了?”然后叹气:“顾也,你当时死活不让我管,金柏林……金柏林又牺牲在边境……” “住口!你再胡说!”顾晴掏出手枪,指着王丞昊。 白嘉卓不说话,微闭着眼睛,王丞昊见状,到他身后扶住他。 “金柏林才是你父亲。”白嘉卓说完,没等顾晴反应过来,他就昏过去了。 王恩北使了眼色,示意Joey带他俩去医院,我正要跟过去,发现王恩北身后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眼睛,他们穿戴严实,但是熟人的眼睛太容易辨认了。 是……吴想山? 他消失了这么久,为何出现在这里?他是军校学生,除了来调查王恩北和顾晴,没有别的原因了吧。 是他吗?我不确定,想偷偷再瞥一眼,顾晴忽然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凶狠,表情冷厉,一言不发,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王恩北让人去医院看着白嘉卓他们,说要送我回公寓,我说不用了,淡淡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又稍微看清了一点他。 人全都离开以后,我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公寓,刚出咖啡店,就看见陈亦丞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还好吗?”他见我第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 他欲言又止,立马说:“想来伦敦玩呗。” “祝凡歌没一起?” “喏!”他指了指远处的餐厅,餐厅门口等着我们的祝凡歌。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祝凡歌安静地扭头看向我们,她笑着朝陈亦丞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探头问我:“清焰你怎么瘦这么多?” “有吗?”我瞥了一眼陈亦丞,他看过来我的眼神我有点接不住,明明祝凡歌就在一旁。 带他们去了我的住处,陈亦丞细细道来此行目的。我才得知刚刚王恩北的人里的确是吴想山,他为了探查国内一桩大案子被安插到王恩北身旁,潜伏许久,已箭在弦上。他秘密送信给陈亦丞,让他来接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丞昊怎么办?” “有吴想山在。”陈亦丞试图安抚我,但是我听得出来他也在担忧着。 “吴想山一个人搞不定的....”我一边嘀咕像自言自语,一边思考着什么,问道:“吴想山有没有跟你说会有支援?” 他摇摇头。我正困扰着,Joey突然来电:“王清焰,你们快离开公寓。”没等我问原因,Joey那边急匆匆地就挂断了电话。 意识到危险,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了。 去美国的飞机上,陈亦丞问我:“你怎么认识这么危险的人?” 我闭目遐思,微微睁开眼睛,旁边的祝凡歌看了我一眼,对她男朋友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安全了就好了。” 我突然觉得非常安心,看着祝凡歌漂亮依昔的脸庞。但是一想到王丞昊的处境,又重新跌落云端。祝凡歌侧着身子靠着我,看着机窗外,她像个外星人一样,淡淡地说:“地球真是个蛮好的地方。” 回到他们俩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一只纯白色的小奶猫喵呜喵呜地冲着刚进门的我们叫着,它围着我们的腿蹭来蹭去,我伸手去摸了摸小猫的头。 祝凡歌笑着:“可爱吧,他叫深蓝。” “深蓝,好奇怪的名字。”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它很乖。 “你不是不喜欢猫吗?”陈亦丞一边倒水一边问我。 “不喜欢也可以摸摸头啊。”我和祝凡歌蹲在一块撸猫。 “不喜欢小猫为什么要摸小猫的头。”他倒水的手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把水递给我,忽然觉得不对,慌乱中挪到祝凡歌面前:“凡歌。”好在祝凡歌似乎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我像一只山上跑下来的野猪,打破了他们原本的宁静,我是客观的破坏者,存在就是不应该。 陈亦丞除了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其他时候表现得真是个完美男友。明明祝凡歌可以感受到的,但是她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陈亦丞的奇怪之处。真怪,人完全能感受到别人是否爱自己,所有的感受不到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三天后我收到了Joey打过来的电话,白嘉卓已经安全回国,王丞昊在英国会继续好好念书,一切都没有被影响。 “顾晴和王恩北呢?” 她也许以为我在关心老板们,其实我是想确定他们是否被绳之以法。 “好好的,一切顺利。” 我的心悬而未落。 “顾晴本来以为是你和王丞昊走漏风声,但是后来查出来另有其人。” “谁?”我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就是王恩北身边的一个跟班,已经处理好了。”我当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世界都混乱了。 会是吴想山吗...... “我联系不上吴想山了。”刚挂了电话,祝凡歌就从卧室跑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边的烂摊子,吴想山的事情像洪水一般淹没了我在英国还算正常的生活,我对王恩北的恐惧又多了一层,直到我从Joey那里得到被处理的人的名字,我才算安心。原来被处理的人不是吴想山。 我毕业的时候,王恩北也过来了。说实话那时候我非常不愿意看到他,我对他的抵触情绪满的令我感到恶心。 但是我又处处受制于他。 王丞昊的生活似乎永远没机会回到正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顾晴和王恩北倒台。 “毕业快乐。”王丞昊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走向我。 我冲过去他的怀抱,他抱我更紧,轻轻说着对不起。 “傻不傻啊,说什么对不起,错的从来不是你。”我接过花,笑容灿烂,看着眼前这个愧疚的大男孩,“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个五年,十年,十五年.....” 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王恩北走过来,我不明白他的不悦来自哪里,“走吧。”他对王丞昊说。 他们俩单独走后,我有些不安,不知道王恩北那个坏东西会跟他说什么不合适的话。直到Joey喊我拍照,漫天的彩带飘落,我才意识到,啊,我的大学生活就此结束。 我在学生时代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失而复得,青春,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