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未眠 · 第21章

　　倒计时的数字逐渐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教室里的气氛像是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安静。　　连最活泼的学生也收起了玩笑，埋头于最后的查漏补缺。空气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像战前最后的磨刀。　　林栀的状态却出奇地平稳。　　她的书桌上，各类试卷和参考书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　　她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个小时，执行起来如同精密的仪器。　　苏霖雨偶尔会焦虑地抓着头发抱怨“还有好多没看”，林栀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背，递过去一颗水果糖，声音温和：“别慌，看一点是一点。” 　　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源于内心某种笃定的力量。　　那种力量，来自于过去几个月心无旁骛的积累，更来自于那个“发光”的信念在她心底扎下的根。　　高考前三天，学校按照惯例，安排老师进行最后的答疑和考前心理疏导。　　陈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温和了些，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脸。　　“该讲的，这一年都已经讲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请相信你们自己。相信你们过去十二年的积累，相信你们为这一刻付出的所有努力。”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保持平常心，就像完成任何一次模拟考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无意地掠过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很快又移开，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诗意的鼓励，“静心以待，静待花开。” 　　“静待花开”。　　林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动。她抬起头，看向讲台。　　陈序也正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纯粹的、师长对学生的期许和祝福。　　平静，坦然，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和。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却极其清晰的微笑，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我明白了。　　也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郑重的告别。　　答疑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做最后的准备。　　林栀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陈序还在讲台边，低头整理着教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这个场景，曾经让她心跳失序，让她方寸大乱。　　而此刻，林栀只是静静地看了两秒，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进记忆里。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苏霖雨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最后的紧张和期待：“栀栀，终于要解放了！考完我们一起去……” 　　林栀微笑着听她畅想考后的疯狂计划，目光却越过走廊的窗户，投向远处天空那片被晚霞染红的绚烂。　　她心里异常平静。　　她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仅仅为了那场考试，更是为了考试之后，那个即将展开的、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人生篇章。　　静待花开。　　她的花，不在任何人的庭院里，只在她自己选择的土壤中，在她自己汲取的阳光雨露下，悄然孕育。　　而现在，花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