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魔尊雨露均沾

第60章

这团黑气李果大小,浓厚精粹,是他体内气脉所生,放在手中隐隐好似有脉搏的跳动。 燕莫逢看着手中的这一小团,目光逐渐发散至远方,在他的心口处有一个狰狞的空洞,在那里是没有心脏的,他记不起很多事,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到失去了心脏,但他好像并不在意,似乎那不是他的东西,他不想要,也不屑要。 手中的黑球化作流线重新回到他体内,安巢在胸膛的那个缺口,像是一颗崭新的心脏,夜风中燕莫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心脏”微微跳动,像是一把钥匙稍稍拧动了门闸—— 红雾滚动,魔焰复生,一股能量冲入识海,霎时间敲开了燕莫逢记忆的门闸。 --- 于此同时,数千万里之外的南岭,在深山巨树之冠对月独酌的小老头猛然蹦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盏魂灯。 “尊上!” 正是在南岭找人找了两个多月的大护法! 这灯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一度只有芝麻粒大小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大护法的心就仿佛挤在这芝麻粒儿里了似的,天天都担心哪一会儿没注意,尊上的魂灯就灭了。 他一路风驰电掣从浮星海追回南岭,然而这臭小子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他只能没头苍蝇一般在南岭瞎转。 时常夜深人静时大护法想起下落不明的尊上就委屈的想哭。 尊上现在脑子不好使,功力也时好时坏的,万一一个没看住就这么死在外头了怎么办!那他怎么办呀! 好在日复一日间魂灯里那芝麻粒大小的火苗虽然微弱,但一直没熄灭,某一天还慢慢长大了一点点,变成红豆粒大小了,虽然还是没有尊上的线索,但是大护法却逐渐安心了。 大护法安慰自己,尊上的状况看起来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暂时应该不会突然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这样也好,他都找不到人,别人更找不到。 大护法也就不再无头苍蝇似的着急瞎找了,配合着消失的尊上放缓了状态慢慢来找人。期间祸害南岭无数人兽。 然后就这样,在时隔两月余之后,终于! 大护法激动地捧着魂灯,还挪动屁股转到被风处小心地守护那点火苗。 “尊上!” “你现在好了?” “我说你个臭小子跑到哪去了!” “快告诉我你窝在哪呢,我去接你回浮星海,你个瓜娃子搞快点!” 魂灯如豆,半晌后,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严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大护法顿时热泪盈眶。 “诶诶诶,是我!” 那声音并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魂火连着本尊神魂中传来的意识。只有在对方完全主动的状态下才会传递出来。 大护法心中激动,尊上能主动传来回信,那最起码证明他此时此刻是完全清醒的。 魂火的光芒中出现一片模糊的虚影,好似是通过了对方的眼睛正呈现出他现在眼前的景色。 圆月,桃花林,山石嶙峋。 【我现在...还未痊愈...不要担心我......我很好......】 断断续续的意识从魂火中传来,大护法频频点头,好好好,没事就好。 在传完这句话之后,魂灯的光芒就淡了下来,好像已经耗尽了对方积攒的力气一样。 【等......】 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意识已经模糊的仿佛飞到了天边外。 眼看尊上那边就要切断联系,在最后大护法冲着魂灯牵连的某人大喊。 “好好休息!千万别死!听到没有!!” 【好......】 啪。 蜃楼消失,一缕清风从头顶卷过,月亮在上方露出脸,那捧在手心中的魂灯灯芯又变大了一点,变成豌豆那么大了。 大护法放心的跌靠在树冠上,胸中快意,笑声传至九霄。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哎呀~”大护法持起酒葫芦畅快地灌了一口,回想着方才看到的虚景,“山水园林的感觉......感觉有点像西洲......难道尊上现在在西洲?” 大护法越想越有可能,当下就在树冠上翻身起来,骑上木牛,去西洲! --- 燕莫逢的身边出现两个旋涡,一黑一白,他在这两个旋涡中间,双眸深邃如星辰宇宙,身上的气息诡谲莫测。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但气场完全变了。 更冷厉,更漠然,更深不可测。 现在的他是拥有了全部的那个自己,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他低下头,透过瓦片看向下方那个睡的香甜不知几何的女子,与她共处的无数记忆清晰的挤满脑海。 突然,他的身影在屋顶上消失,下一秒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屋子里。 一点都没有触发布置在房间周围的警报,倒是有个抱铃小人儿从门缝中挤出来乐颠颠的跑到他面前。鞠躬作揖然后乖巧地跑回到门前守好。 燕莫逢沉默地站在床前,留下一片深邃的阴影,隔着一层床帐,殷灵睡得香甜,无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脖子。 燕莫逢静静地注视着她,他伸出手想要撩起床帐看得更真切些,但手刚刚抬起,又放下了。 最终他席地屈膝坐在了她的床角下。隔着一层床帐,呼吸着空气里清郁的香气,缓缓松下肩膀。 燕莫逢逐渐感受到疲惫,心脏被封上一层硬壳安心滋养重生,被撬开一层的识海闸门随之被关上。 在最后的片刻燕莫逢在手中写了几个字:【跟着她。】 一阵疲惫感来袭,他攥紧手心闭上了眼睛。 --- 翌日,天界处于黑暗与黎明的交汇点。 一道晨昏线的光晕出现在天空,燕莫逢睁开了眼睛。 他四下一望,回头看到隔着一层床帐内殷灵熟睡的脸庞,她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边上,二人的脸就只有一掌之隔。 燕莫逢发怔,他怎么跑到殷灵房中了?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的其他什么的情绪冒出来,燕莫逢耳垂发红,悄无声息的起身快速的离开了殷灵的房间中,昏暗殷灵睡得贼香,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睡了半晚上的不速之客。 燕莫逢退出到门外,胸膛起伏松了口气,他环臂如门神一样伫在门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垂落浓密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伸开右手,手心中写着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字迹如见风的柳絮逐渐淡没最终消失。 跟着她。 第一束阳光破开云层,燕莫逢抽回思绪,抬头看向天边绽放的黎明。 该叫她起床修炼了! --- 还在沉睡中的殷灵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叩叩叩—— 叩叩叩—— “起床了。” 这敲门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她耳边似的。殷灵皱着眉眼睛撑开一条缝。 “干嘛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朝窗外看去,还昏沉的,天还没亮呢啊。 “破晓已至,该修炼了。” ?......什么玩意?......殷灵压根就没睡醒,左耳进右耳出话都没过脑。 “困死了不要吵我......” 腿一卷抱着被子接着睡。 “Zzz......” “......” 燕莫逢在纠结了一秒继续还是不继续之后,默默放下了手。 算了,天亮后再说吧。 --- 百里外,试炼塔的周围亮着一圈长明的灯光,天空正处于一种青黯交接的颜色。 小缘蹲在草丛中望着塔门的方向,点着头,一下一下地犯瞌睡,身上披着斗篷,远远看像是一块石头似的。 又是一阵瞌睡......少女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 不行他还没出来不能睡着! 小缘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从脚边薅了两根硬草撑住眼皮,盯着试炼塔的方向,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塔门前阵法符文闪烁,一个背着巨剑的少年被传送了出来。 等了快一天一夜的小缘猛然清醒,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大眼睛亮晶晶的透出几分窃喜,她就这么藏在草丛里看着他,却没有出去,好像怕被他发现似的。 王缺在试炼塔中一口气通到了六十关,此刻他浑身舒畅,从试炼塔中出来后,一路走到了小河边,手脚利落地用石头和树枝搭起篝火,架上生肉,又摆上一排调味料开始滋滋啦啦地烤肉。 香味从小河边飘向林子里,小缘吸了吸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 “喂,过来吃东西。” 突然,少年冲着林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吓得小缘立马缩头。 半天没动静。 王缺撇撇嘴,从地上捡起个指肚大小的石子儿朝一旁的草丛后面丢过去。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过来吃东西。” 窸窸窣窣—— 半晌后,草丛后面钻出个穿着黑灰色斗篷的少女。 小缘小心翼翼地蹭到火堆旁边,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不敢看王缺,就盯着前面的金黄流汁的烤肉。 “喏。” 面前递过来一只被撕下来的肥兔腿。 “谢谢...” 少女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从斗篷下深处白嫩的手指捧起烤好的兔腿小口小口的吃,边吃边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了他一眼,红润的嘴唇后面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少年看着她吃肉,小小哼了一声,翘起嘴角,拿起剩下的半只兔子大口吃了起来。 --- “嗯嗯———!” 殷灵饱饱的抻了个懒腰,躺在床上习惯性的吐纳周天。 早上做梦梦到有人叫她起床呢,殷灵心想。 结束了早练,殷灵从床上跳下来,拉开房门,大片的阳光扑面而来,在她门前的走廊前,燕大护卫抬起一双眼。 “醒了。” 殷灵看着他,突然挠挠头,“你早上是不是叫我起床了?” “嗯。” 原来没有做梦,是真的! “你干嘛那么早叫我?”她隐约记得那会儿天还没亮吧?作死啦这么早! “叫你起床修炼。”某人理所当然道。 “......”这比叫她早早起床还要作死,燕莫逢竟然是认真的! 跟一个学霸谈认真,你以为呢? 殷灵垮下脸哀嚎,“阿sir不要吧。” 燕莫逢面露疑惑:“阿sir是什么?” 这会儿管家传了一个纸鹤消息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大小姐,外面有个人找你。” “找我?谁啊?” 殷灵不明所以,“去看看。” --- 那是一个少年,非常稚嫩,看起来外貌年纪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背着一把巨剑,双目如星,意气风发。 “你就是殷灵吗?”少年上下打量了殷灵一圈,朗声问道。 “我是。”殷灵点点头,问他:“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少年一笑,皓齿如月石。 “先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在下洛阳道王缺。” 洛阳道?王缺? 不认识......但是洛阳道......王家......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等等!之前是不是有个洛阳道的王家来他们家求亲来着? 确认了殷灵的身份,那少年单手扛起巨剑,咚一声立在门前。 “殷大小姐。” “我要挑战你!” “我曾起誓,我将来的道侣必须要能打败我才行。” “当然,你要是认输的话,我便传信回家,说你配不上我。” “......”我靠? --- 头顶艳阳高照,那叫王缺的少年说罢,殷灵的第一反应是,这小老弟怎么回事?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王缺,王缺大大方方的任由殷灵看,还故意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嚯,还催上了。 殷灵微微挑眉,神情从不明所以逐渐变为意味深长。 她有点品出来了。 这是个来“悔婚”的。 殷灵嫣然一笑,“谁说是我配不上你了?” 王缺一顿,什么意思? 抬眼见殷大小姐正用一双发光的眼睛打量他,神情中还带着一抹笑意,王缺顿时心里一突。 别是这殷大小姐真的看上自己了吧? “......” 不会吧,难道是自己说的还不够难听?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恼羞成怒的把自己赶走吗,或者叫护卫出来打他一顿之类的? 这殷大小姐还对自己笑......别不是她就好这口吧? 王缺面色一紧,“我不喜欢......天赋差的!” 原本再狠一点这时候应该说废物的,但是这个词实在不好,有羞辱人的意思,他说不出口,转而换了个差不多意思的,但也挺难听的!这回她总该生气了吧? 王缺瞥眼去瞄殷灵,结果发现人家跟没事儿人似的。 这都不生气? 不是传说殷大小姐自幼性情孤傲,不喜与人交往,且一心向道寻遍天下名师,最后还去了浮星海,按理说应该最忌讳人家说她天赋差的啊?自己都说的这么难听了,她就算不会当场翻脸,至少不会表现出这般满不在乎的样子吧? 王缺那张稚气未褪的脸皱了起来。 来之前可没打听到她是个菩萨性子啊。 殷灵见少年兀自纠结,心里更加能确定了,这小老弟就是来自黑的。 弄出这么一招来估计是想直接激怒她,或者哪怕她只是不高兴,后续联姻什么的也没可能了。 想法可以理解,只是他确实欠揍。 这熊孩子大张旗鼓的来她面前撒野,不教训一顿都对不起他。 殷灵看着王缺摇摇手指,“你还不配和我交手。” 她指向一旁的燕莫逢,“你先打败我的贴身护卫再说。” 王缺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子,方才这人同殷大小姐一起出来,他就感觉到他是个不一般的人,这会儿看过去,一双漆黑冷厉的眸子瞥来,后颈一紧霎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是个高手! 还是殷大小姐的贴身护卫! 那怪不得了,对方的修为定然是不弱的。 王缺生来最喜与强者比试,当下便兴起,巨剑上闪烁着金色的纹路。 “好!” “若是你败给了我的护卫,那便传信回你家去,说是你洛阳道王缺配不上我殷灵。” 王缺露齿一笑,极其痛快,“可以啊。” 他的兴趣已经被燕莫逢吸引走了,兴致勃勃地前后扫了眼周围,“在哪打?我看你家门口地方挺宽敞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吧!” 第 75 章 [V] “先别急。”殷灵看着眼前斗志满满的少年,眯起眼睛看向他那柄巨剑,心想你剑走偏锋偏偏要把我也装进去,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的。 “传信回家那是其一,你还要在你的巨剑上立一横帆,立书三月以示天下。” “若是不敢,现在便认输回家去吧!” 啊?意思说不仅要传书回家说自己配不上殷大小姐,还要挂三个月横幅让见到他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少年挠挠头,清秀的面容又皱了起来,略显犹豫道:“......也不是不行......但我若真输了,能不能不在我的剑上挂帆?我可以另外做一个旗子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