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魔尊雨露均沾

第44章

在白木齐灵力的疏通下,穆传山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双眼中也慢慢恢复了理智。 他目光涣散的看过身前的人,状态极其疲惫,嘴中还勒着布条,这是防止他混乱时不甚咬到舌头才绑上的。 白木齐把他口中的布条解开,“庄山?” 穆庄山面向他,嘶哑着嗓子,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小白,又麻烦你了......” 他余光看见在小白旁边有一抹倩影,也在向他投来关心的眼神,他想看清楚那是谁,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抬头了。 “不要这样说,你感觉怎么样?”白木齐双指搭在他瘦成一片竹竿的手腕上,一点点驶入舒缓的灵气来滋润他体内干枯的血气。 方才那一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穆庄山仅存的力气,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回答,低垂着头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白木齐轻托住他垂下的头颅,把他身上捆缚的绳索解下来,对另外两人道:“把庄山抬到里面卧榻上去,今夜让他在草堂休息,动作轻一些。” “好的好的,多谢小白公子,辛苦您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间里突然传出来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声—— “嗯!” 闷哼声是女子的音线,而燕莫逢还在里面躺着呢。 殷灵心里一突,裙摆卷起涟漪如风似的跑了回去。 方才她的注意力放在了这边,暂时没关注身后,别不是就这一会儿出什么乱子了吧?! --- 外室病榻前,公孙琴心捂着被纱布蒙上的眼睛退后一步,面带痛苦之色。 就在刚刚,她一个不慎被燕莫逢身上的黑芒刺痛了天目。 方才白木齐为穆庄山诊治时,公孙琴心并没有跟出去,甚至连身形都不曾转动一下。她的身份和秉性让她不会去关心这种无关己身的事情,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也根本不足以让她特别分神去关注。 当然,那是因为面对的是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 然而眼下却有一个引起了她兴趣的人。 她微微颔首,正身面向着床榻上的燕莫逢,在她“眼”中,外面的喧闹远不及眼前的这人有趣。 公孙琴心眉心中天生一只天目,能看透虚实内外,待修成之后,甚至能勘破虚妄、就地飞升。 如今她还未修到那般境界,天目也尚未开启,但她能看透虚实内外,进而看到灵体最本质的样子。 天目中,分辨他人不是靠样貌和外形,而是靠灵体光芒的强弱以及颜色。 修习不同属性的修士在她眼中会呈现不同的颜色,修为越高光芒越强, 比如白木齐是修习草木之灵的医修,灵体在她眼中就是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一团,殷灵是鲜亮的橘黄色,比白木齐要亮一些,而眼前这个人,介于黑白之间的灰,是最亮的,也是最黯的。 身体暗淡的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周身又刺眼的让人无法长久直视。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灵体。 像是璞玉内包裹着一块顽石。 璞玉包顽石?这真是反逻辑的一个比喻。 她很好奇。 以至于她做出了僭越的举动。 然而好奇心害死猫。 就在公孙琴心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时候,躺在病榻上的人身上的黑芒猛地一盛,半点防备没有,就像是近距离内突然以肉眼对上了太阳强光,公孙琴心只觉天目猛地一下刺痛,那刺痛直抵识海,猝不及防之下让她头颅一荡—— “嗯!” 一声闷哼。 公孙琴心抚着刺痛的眉心,周身灵压卷起一室肃风。 几乎同时几个脚步声靠近,其中属于白木齐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气息停在了她与病榻前的空地上,而另一个脚步声则是直接奔去了床榻。 “公孙姑娘?”白木齐惊疑不定的看着室内霎时紧张起来的气氛,“你这是?这、发生何事了?” 公孙琴心面上一层虚汗,反手捉住白木齐的手腕,“小白公子,劳烦请为我诊治。” 她放下左手,在她眉心处有一条明显的金线,而在金线下溢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白木齐惊诧,与公孙琴心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见她的表情这般严肃。 --- 另一边, 殷灵直奔床榻上的燕莫逢。 燕莫逢还躺在床榻上,浑身上下没有明显异样,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安安稳稳的昏睡着。 殷灵去摸他的手腕,又去扳过他的下颚仔细观察了一番,从上到下都没发现不妥,与另一边的公孙琴心相比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还是没醒。 殷灵眉心微蹙,抬眸去看公孙琴心,第一次表现出了不悦和强势。 她冷声道:“公孙姑娘方才是想对我的护卫做什么吗。” 公孙琴心抿唇,停了半晌,方才道: “抱歉,是我僭越了。但我无意伤他。”她确实只是好奇的想探一下,结果反倒是被他伤了自己。 白木齐看看公孙琴心,又看看殷灵,殷灵立在塌前冲他微摇了下头,又轻点了下头。 白木齐明白,松了口气对她轻声道:“那你有事叫我。” 殷灵点头:“嗯。” 这一晚上最忙的就属白木齐,刚把穆庄山安抚好,又要马不停蹄的为公孙琴心治疗天目。 “公孙姑娘请随我来。”说罢他带公孙琴心离开了这边去了隔着一个花廊的另一侧外室中,直接把这两方隔离开来。这一出意外闹得不太愉快,几人还是不要再共处一室了。 --- 等他们去了另一边,殷灵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燕莫逢身上,面上的凌厉也换成了担忧和纳闷。 瞧方才的架势,公孙琴心不像是想对燕莫逢下黑手的样子,更何况他们今日才同公孙琴心第一次见面,没道理无缘无故的搞这一出。 但要说全是误会也不像,明显她就是想对燕莫逢做点什么,结果没整明白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所以她是想对他干嘛? 殷灵想不明白,心里还是不舒服,哼了一声,噘着嘴巴伸手捏住燕莫逢的鼻子。 “你说她是想对你干嘛?” 高高的鼻梁捏在她手中,左右晃了晃。 然后...... “什么?” “!” 殷灵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你?你醒了???” 不是你这说睡就倒,说醒就起的能力也太太太突然了吧! 燕莫逢的双眼下意识聚焦到鼻梁上。 手指还捏着人家的鼻子,殷灵被烫了似的嗖地收回手,尴尬的脚指抠出一套大宅院。 燕莫逢从床榻上撑起身,目光盯着她,好像闹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殷灵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那个,你什么时候醒的你?” 燕莫逢的眼睛有些发直,“我睡着了吗?” 嗯?? 殷灵唰地盯住他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别跟我说你睡一觉起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哥别这么玩啊! 她弯下身贴近燕莫逢,与他呼吸只有不到半个掌心的距离,指着自己问他:“我是谁?” 燕莫逢黑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薄唇张开,没有半点犹豫。 “殷灵。” 想了想,又改口道: “大小姐。” 随着两句落地,燕莫逢眼中的灵动恢复了过来,脑回路整个又接上了。 他想起来了,他和殷灵一起回了东陆,他现在是她的护卫,她是他的大小姐,二人今日刚落地平江府,然后遇上了她的小白脸发小,再然后他们准备回庄园了,他突然感觉有点困...... “我刚才睡着了。”他肯定道,随后目光看向四周,突然皱起好看的眉:“这不是你的房间。” “这是哪儿?” 见他有条理的样子,殷灵大松一口气,原来刚才是刚醒脑回路没接上,现在接上就全想起来了。 幸好不是又傻了。她现在要求低的都不奢望他什么时候变好了,只求他不要再突然变傻了就好! “这是哪儿?”他又问一遍。 “是小白的草堂。”殷灵站直了身体用眼角瞥他:“哼哼,大街上你说睡就倒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找小白来好好给你看看什么毛病。” 我没有毛病。 燕莫逢心想。 “我就是困了。”睡了一会儿他不就醒了吗,而且睡一觉之后他现在感觉精神特别充沛,接下来好几天不睡觉都没关系。 “你方才问我什么?”燕莫逢想到刚睁眼时,殷灵一边捏他的鼻子一边问了他一句话:“谁想对我做什么吗?” 他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边捏边冷下脸,身上弥漫出一股熟悉的杀气。 “我去杀了他/她。”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好惨,也不知道是中暑了还是脊椎病犯了,头巨疼把晚饭全吐了,感觉下一秒就能升天…… 第 55 章 [V] “我去杀了他/她。” 某人跃跃欲试,大有下一秒就抄家伙宰人的架势。 殷灵望天。 这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样子还真是没变呢。 “不行,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经过我的同意不能随便杀人。” 燕莫逢立马现学现用。 “大小姐,要我杀了他/她吗?” “我杀人很干净的,绝不会留下麻烦。” “......” 殷灵扶额,大魔王人设诚不欺我,就算失忆了也不耽误他一颗纯纯的杀手之心。 赶紧走,再不走她怕他真的会把小白的草堂给拆了。 “走了走了,跟我回家,不要总想打打杀杀的事情。” 殷灵一把拉起燕莫逢的手腕,扬声冲在另一边小白喊道:“小白,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找你。”话落拉着燕莫逢脚下生风的离开了草堂。 “好......” 白木齐隔着一笼竹林,只来得及看到两道交叠的影子如飞花一般相继离开消失在视线中,微微轻叹,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 在他的对面,公孙琴心静坐调息,痛楚已经比方才减轻了不少,只是眉心还一阵阵的滚烫。 听到殷灵的喊声,她光洁的耳廓轻动,直到那两个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 殷灵拉着燕莫逢离开草堂,路上他还在惦记着问:“你不是说有人想要对我怎样?是敌非友,为什么不能杀?” 殷灵教育他,“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要杀人才能解决的呀,杀人最简单粗暴、但也容易留下把柄。目前还没走到那一步,我们不要随便杀人。” 燕莫逢还是不解,“我不会留下把柄,我们也不是随便杀人。” 殷灵站住脚,转过身,唰地亮出一张契约书。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 “......” “不是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吗!” “......” “那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解除契约......” “是,我听你的。” 殷灵的嘴角不受控制弯起,美滋滋的把契约书收好,“这就对了~” 燕莫逢被殷灵勒令收起杀心,可心里总有一股杀戮的冲动像是要破土而出,但又被另一股理性的力量强行压制住。 他眼眸看向四周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闷哼哼的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个还真问倒殷灵了,因为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怎么回事。 就走神的一会儿功夫,回去那个公孙琴心和他就一副交过手的样子了。 她把方才的情形同燕莫逢说了一遍。 燕莫逢听罢,方才才压下去的杀心瞬间野火复燃。 “我去杀了她!” 连征求都不征求殷灵的意见了,返身就要冲回去,惊得殷灵忙一把拉住他。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才说好了吗,你怎么又要回去杀人?” “她攻击我,我为何不杀她。” 燕莫逢眼底陡然涌上一层红雾,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殷灵注意到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的身上染上一层暮色,显得更厚重。 殷灵有些惊讶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想找但是没有找到的问题。 失忆醒来的燕莫逢似乎变得比以前更直线条。 以前他也很直接,可不管是杀人还是做事,他都做得很聪明,当杀人不是解决方法的首选良策时他不会轻易动手。 可现在这个执着要去“杀”人的他,就失去了那一层聪明。 单刀直入把中间很多细节情绪的东西都省略掉了,不去考虑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只在发现威胁的时候立即扼杀在摇篮中,他这般行事,更像是遵循本心的防备,失去了心灵的约束,让本能恣意野蛮生长。 殷灵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若是没早发现,让燕莫逢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一个没有约束、完全陌生、只凭本能杀戮的......魔。 面对突然的沉默和审视,燕莫逢不解,“怎么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殷灵在这一刻好像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她害怕什么?害怕我吗?为什么? “别动。” 燕莫逢不动,看向殷灵的眸底深邃浓重。 随后他看到殷灵突然向他靠近,越来越近,带来一缕清香,轻轻的把耳朵贴在了他心口的胸膛。 “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 燕莫逢垂眸看着眼下露出的一截纤细脖颈染上一层细腻的月光。 方才胸腔里的杀戮冲动奇迹般的转了个弯散开,全部注意都被胸前的人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他轻声疑惑,声音通过胸腔再传到殷灵耳中,产生一种低磁的共鸣。 “嘘!” “不要说话,我在听你的心跳。” 殷灵贴在燕莫逢的心口处,像一只趴在树洞的小松鼠,仔细的听他胸膛下的声音。 砰、砰、砰、 有节奏的跳动在他们之间敲响。 在呼吸和体温的静谧中发酵。 砰、砰、 殷灵又把耳朵贴近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燕莫逢一直低垂着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突然他抬起双手轻轻的遮在了殷灵双耳边,霎时间这个空间里的所有声音像是被他锁在双手中,清楚的敲击着殷灵的耳膜。 砰、砰、砰、 砰、砰、砰、 晚风停在树梢,月亮又藏到了云层后面,周围太安静了,她屏住呼吸,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燕莫逢的心跳。 “是你的心跳。” 嗯?我的吗? 殷灵抬起眼眸,与燕莫逢垂下的双眼交接,他眸光里有一层淡淡的星辉。 “你听。” 突然他抬起双手捂住了殷灵的耳朵,把她整个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殷灵猝不及防一撞,下意识抓紧了他两边的袖口。 “只有一个声音,那是你的心跳。” 他的声音嗡嗡的从胸腔过渡到她的耳膜,殷灵被捂住双耳,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他的胸膛。 她眨动双眼,那胸膛下空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殷灵抬眼看他,“真的没有,你的心跳呢?” 燕莫逢放开殷灵,在她的注视中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此刻才发现了自己有什么不对一样,眼中露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