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
周知北背着书包进家门时,于月正蹲在玄关给绿植浇水,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回来啦?快洗手,你爸炖了汤。”
周知北“嗯”了一声,换鞋时,书包侧袋里掉出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奶糖,滚到于月脚边。
于月捡起来,捏着糖纸笑:“又有小女生给你送糖啊?我们知北魅力不小嘛。”
周知北脸一红,抢过糖塞回书包:“同学随便给的。”
他往里走,客厅里周厌迟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指尖夹着支笔,闻言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根,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晚饭时,于月给周知北盛汤,状似无意地提:“对了知北,你们班那个叫林夕的女生,你熟吗?”
周知北舀汤的手顿了顿:“还行,同班的。”
“我昨天去学校送资料,看见她在食堂就买了个馒头。”
于月叹了口气,“听你们班主任说,她爸妈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手头紧。你平时在班上,多照看照看她。”
“怎么照看?”周知北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
“别太刻意。”于月叮嘱,“比如她要是有题不会,你顺手讲讲;值日要是来不及,你帮着扫扫。别让人家觉得尴尬。”
周知北没吭声,算是应了。
周厌迟在旁边喝着汤,眼皮都没抬,冷不丁插了句:“你妈让你帮,你就帮?不怕耽误你给小女生送作业?”
周知北呛了一下,脸瞬间红透:“爸!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周厌迟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眼神扫过来,精准得像探照灯。
“上周三放学,你说帮同学讲题,实则在操场看台给人递了本笔记吧?上周五说值日,最后跟人一起把垃圾桶抬到后门,还顺手帮人拎了书包?”
周知北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爸我当年盯嫌疑人,比盯你这点事费劲多了。”周厌迟挑眉,“那女生叫林夕,对吧?”
于月在旁边听懵了,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公:“什么情况?知北你……”
“我没有!”周知北急着否认,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照我妈说的,帮她而已!”
“帮人帮到放学路上绕三条街?”周厌迟慢悠悠地补刀,“帮人帮到把你妈给你带的牛肉干,偷偷塞人书包里?”
周知北被堵得说不出话,筷子往碗上一放,梗着脖子:“我乐意!林夕她人好,又努力,比那些天天围着我送糖的女生强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随即更窘迫,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抬头。
于月这才反应过来,忍着笑拍了拍儿子的背:“行,帮人是好事。只是别耽误学习,也别让人家小姑娘不自在,知道吗?”
“知道了。”周知北闷闷地应着。
等周知北吃完饭回房间写作业,于月才戳了戳周厌迟的胳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知北就是单纯听话帮人呢。”
周厌迟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上次家长会,我看见那小姑娘了。穿的校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做笔记时笔握得很紧,眼神亮得很。知北这小子,随我,眼光不算差。”
他顿了顿,又补充:“只是嘴硬这点,随你。”
于月笑着拍了他一下:“别瞎说。孩子们还小呢。”
“小也得教。”周厌迟站起身,往周知北房间走,“我去看看他作业。”
于月没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听着。屋里先是传来周厌迟翻作业本的声音,接着是他淡淡的声音:
“这道数学题步骤写得什么?跟你妈当年似的,东漏一点西漏一点。”
然后是周知北不服气的反驳:“我这是简算!”
“简算不是瞎算。”周厌迟哼了一声,“还有,下次给人讲题,别光顾着看人家脸,把步骤讲清楚。不然人家小姑娘以为你故意装高深。”
屋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周知北气呼呼的声音:“周厌迟!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个!”
“不能。”周厌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儿子开窍了,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多两句嘴?”
于月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软软的一片。
她想起周知北刚才窘迫的样子,又想起周厌迟那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觉得这父子俩,一个嘴硬,一个毒舌,却偏偏都藏着点说不出口的认真。
或许少年人的心思,本就不用戳破。周厌迟的毒舌,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叮嘱;
而知北那些偷偷的帮忙里,藏着的也未必是多么复杂的喜欢,只是少年人最纯粹的、想对一个人好的心意。
她转身往厨房走,想着明天给知北多装两个茶叶蛋,让他……也“顺手”给林夕带一个。
希望她的运气,也能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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