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番外三

  周厌迟下班回来时,玄关的灯是暗的。   他脱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刚碰到玄关柜上的开关,客厅里突然飘来句软乎乎的话:“别开。”   暖黄的烛光从客厅沙发那边漫过来,勾着于月的影子落在墙上。   周厌迟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茶几上摆着个小小的蛋糕,插着两根没点燃的蜡烛,旁边还放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橙汁。   “庆祝什么?”他挨着沙发坐下,于月立刻凑过来,用软乎乎的毯子裹住他的肩膀。   她身上有股刚烤完东西的黄油香,混着他们俩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庆祝……”她拖长了调子,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庆祝周警官今天准时下班?”   周厌迟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后颈。她的头发刚洗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蹭得他掌心发痒。“就为这个?”   “当然不止。”于月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平静。   “还为了……庆祝周厌迟,终于要把心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彻底翻篇。”   周厌迟的动作僵了僵。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是裴杨。   当年不欢而散后,周厌迟和他彻底断了联系,结婚的时候却留了一个没人的伴郎位置。   她知道他没真放下。   就像她知道裴杨为他转来一中一样。   知道他每次路过以前的高中,都会下意识往篮球场看;知道他手机备忘录里,还存着裴杨的生日,每年那天都会多喝两杯。   所以她偷偷联系了裴杨。   费了好大劲才从当年的老同学那要到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时,裴杨在那头沉默了快三分钟,最后哑着嗓子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住你。”   于月语气浅淡:“那就当面跟他道个歉。”   第二天下午,周厌迟处理完队里的事,提前回了家。   于月不在,冰箱里的汤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喝,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于月发来的消息:【我想吃城西的包子】   后面还跟了个很丑的表情包。   周厌迟淡笑了下,拿起钥匙出门。   包子铺旁边有家拳击馆。   只一眼,周厌迟就猜透了于月的心思。   他叹气,停好车上去,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拳击声。   馆里没开灯,只开了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场地中央的擂台上,站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打沙袋。   身形有点眼熟。   周厌迟脚步顿了顿,刚要喊于月的名字,擂台上的人突然转过身。   灯光落在那人脸上,高挺的鼻梁,薄唇,左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是裴杨。   十年没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硬朗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还是跟当年被打肿脸时一样,带着点混蛋。   周厌迟的脸冷着。   他转头往四周扫,没看见于月的影子。   除了他们俩,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很好,这是提前给他挖好坑,他还得屁颠屁颠往里跳。   “老周。”裴杨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套,“好久不见。”   周厌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跟当年在教室对峙时一个样。   裴杨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是……是于月联系的我。她说你可能还在生我气。”   “我没生气。”周厌迟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起伏,却带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裴杨赶紧从擂台上跳下来,几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别装了!你要是不生气,能几年不跟我联系?”   周厌迟抬眼扫他,眉峰挑了挑,带着点嘲讽:“怎么?裴总现在这么闲,还有空管我生不生气?”   他知道裴杨那年也没考上状元,被半道的一个同校女生截胡了,屈居第二。   家里后来做了生意,做得不小,听说现在是裴氏集团的副总。   “我没那意思。”裴杨急了,“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周厌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裴杨瞪他:“你要是真不想理我,会摆这个死样子?”   周厌迟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他一眼:“让开。”   “不让!”裴杨梗着脖子,“除非你跟我打一架!”   周厌迟愣了,好像被幼稚的发言气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打一架!”裴杨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   “当年你没揍够,今天咱们好好打一架!谁赢了谁说话!打完了,这事就翻篇,行不?”   周厌迟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是从眼底漾出来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痞笑。   他解下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活动了下手腕:“行。不过事先说好,我现在是干什么的知道吗?打不过我可别耍赖。”   “谁耍赖谁是小狗!”裴杨眼睛一亮,拉着他往擂台走,“来!让你见识见识,我这几年也没练。”   两人上了擂台,摆好架势。   裴杨率先出拳,拳风挺猛,却没什么章法。   周厌迟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他肩上——没用力,就是个试探。   “你没吃饭啊?”裴杨嚷嚷着,又挥了一拳过来。   周厌迟没躲,硬生生接了这拳,肩膀疼了下,却也笑了。   他想起当年在学校的操场上,他们也是这样,打完球就躺在地上瞎闹,谁输了谁请吃冰棍。   拳来拳往间,两人都没真下狠手,却打得认真。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心里那点芥蒂。   不知打了多久,裴杨被周厌迟一个绊子绊倒,摔在擂台上,喘着粗气笑:“行……行啊你,还是这么能打。”   周厌迟也喘着气,在他旁边坐下,递了瓶水过去:“你一直这么菜。”   “你傻逼吧。”   “逆子。”   然后对视一眼,忍不住了,两个人笑起来,互相甩锅。   “你老婆是真宠着你,还费老劲的联系我。”裴杨叹气。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他呛。   裴杨笑了:“我早就知道你俩有事,现在好了,直接变成嫂子了。”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他重复的,语气欠揍。   “你有劲没劲?”   长久的安静之后。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裴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