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二十三章 波动

  元旦前两天是二调考试,也就是最后一次月考,过了这次就只剩期末需要复习。   齐芬专门叮嘱:“这次是联考,一定要好好写,卷子难度接近期末考。”   可是两天过后,于月的成绩让人大吃一惊。   “开心,你看到成绩单了吗?”苏衫了解她的性子,直接问。   于月风轻云淡的笑了下:“我知道。”   旁边的周厌迟不动声色的睨她。   总分583,班级第九,年级五十九。   算不上低,但是对于她来说,是很大的失误。   齐芬为此大张旗鼓的开动员会,特别点名她:“于月,你这个成绩波动太厉害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她话说的不重,因为于月向来不稳定,考成什么样看运气,不过她也不放心,毕竟下学期就要选科。   于月本人倒是不沮丧,该说说该笑笑,完全没被影响的样子。   周厌迟嗤笑:“小骗子。”   看起来不受影响,一回家就钻在客厅不吃不喝的猛复习。   她也不是天赋偏爱的幸运儿,每一项荣誉都是自己拼死拼活挣出来的。   没有什么天之骄子。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想考好。   于月的问题主要是偏科,总成绩怎么样完全取决于理科,容易被制约。   “你选文选理?”周厌迟开口。   于月手一顿:“文。”   拟分科志愿表已经提交。   很多人包括老师都不愿意让她选文,文科不好就业,而且分数线也高,于月成绩好,选文可能会把路走窄。   周厌迟闻言只是点点头:“嗯。”   “你不反对?”她问。   周厌迟不明就里:“我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别人劝我选理。”   “你喜欢文科,适合文科,选理没兴趣没优势。”他淡淡回。   “我也不是别人。”他面色如常的补充。   于月呛住。   苏衫老实的关上窗离开,笑而不语。   “元旦咱去哪里?”卫焕打听。   于月皱眉:“你们不在家过吗?”   卫焕叹气:“我爸妈不在家,一个人没意思。”   “来我家吃火锅吧。”她也在家没事干。   “行。”   四个人一拍即合。   真到了元旦那天,苏衫却失约了。   “那个,我家里有点急事,你们先吃吧。”她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说话。   “好,你有空再来。”于月没有追问。   挂断电话时,一碗黑乎乎的液体摆在她面前。   顺着端碗的冷白手腕看上去,周厌迟一边接电话一边眼神示意她。   “嗯。不去。”   于月悄悄把碗推远。   喝了三天,难喝的要死,又苦又酸。   偏偏周厌迟每次都盯着她,一滴也不让漏。   “自己什么小身板,老实喝了。”他总是冷冰冰的说。   还不容易逮着机会不喝,她高兴的多吃了口青菜。   可周厌迟跟背后长眼了一样,要笑不笑的瞥她:“不喝没收辣条。”   “你!”她泄气。   电话那头懵了:“周厌迟,你干嘛呢?”   周厌迟面不改色回:“喂猫吃老鼠药。”   “什么意思?”她瞪。   卫焕受够了这俩人之间那种谁也插不进的磁场:“你俩这是打情骂俏吗?”   于月:“……”你见过打情骂俏喂老鼠药的?   周厌迟觉得有意思的笑了下:“挂了,猫闹。”   于月一口干了药碗,哭的直吐舌头,让卫焕倒了杯水递过去。   半途被周厌迟劫走:“药咽了。”   她嘴里含着一点,趁漱口吐出去。   周厌迟一秒猜透。   “你怎么知道的?”卫焕百思不得其解,他和于月都十几年的交情了,猜的还不如他准。   周厌迟饶有兴趣:“她来来回回就几个套路。”   七中人眼里最是聪明难搞的于月在他这里竟然是这种形象。   他说不清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戳破了又好像自然到本应如此。   桌上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   “什么?”   ……   “苏衫要出国了。”于月不忍告诉卫焕。   卫焕早就知道:“上周她妈妈来学校办手续。”   于月不安的搅拌着碗里的调料:“她还回来吗?”   周厌迟注意到她的失落。   “不知道,我会过去看她。”卫焕坚定的告诉她。   苏衫走的那天下了初雪。   于月带着帽子围巾,挡住了脸上一大半皮肤,声音有些瓷:“落地报个平安。”   苏衫哭的眼睛红透:“好。”   在国外生活的小姨膝下无子,又很喜欢她,就过继了她去国外。   苏衫家里还有个弟弟,盼着减轻负担,也就同意她出国。   整件事,没有人跟她商量过。   卫焕站在几米开外,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   苏衫把一个袋子放在他手里:“卫焕,我走了。”   卫焕再也绷不住,眼里一下子热起来,语气又硬又刺:“反正也没告诉我,走了关我什么事。”   苏衫只是温温柔柔的笑:“我走了,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的。”   卫焕硬抗着泪意不说话。   苏衫转身,一滴泪融在雪地里,消失不见。   周厌迟给了她一本当时绝版的英文小说,道别:“一路平安,有事联系我们。”   苏衫道谢,用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多陪陪开心,她很喜欢你。”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明白她对你的依赖。   周厌迟怔住,而后点头,秘密的达成他们两个人围绕于月的约定。   “谢谢你们,再见。”苏衫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于月转身就走,连道别都没出口。   帽檐下的双眼已经红肿。   前路未知,各奔东西。   一个平常的下雪天,她身边重要的人离开。   周厌迟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陪着。   那天是他认识于月以来,她话最少的一天。   锁在屋子里,什么也不说,不说想念,也不说不舍。   就好像她不说,苏衫就不会离开一样。   周厌迟始终安静的在门外等着,把凉了的饭热了一遍又一遍。   ……   期末考试来临的很快。   她没空沉浸在悲伤中,投入新一轮的复习。   期末她正常发挥。   周厌迟698,年级第一。   于月653,年级第二。   苏衫离开,第三名直接和他俩断层。   元旦晚会怎么办的她也不知道。因为那天她早早就回家休息。   卧室里。   一声压抑而释然的哭泣埋在被子里。   苏衫走了。   她们俩再也不能一起手拉手上厕所,没办法一起讨论哪个班的班主任最好,哪个班的谁很讨厌。   加上成绩压力,她已经一个月没有睡好觉。   卫焕至少还有钱买机票去看她。   可是她不能,她的钱不够。   除夕。   周厌迟敲开她的房门,淡然的放下两张机票:“走,收拾行李,去看她。”   于月拿起机票确认:“你哪来的钱?”   他吊儿郎当的往后一靠:“说了,哥有的是。”   ……   “开心!”苏衫穿着红色裙子,难见的激动。   于月跟她抱了抱。   卫焕在旁边不满:“怎么只抱她?”   周厌迟无语的翻他一眼:“神经病。”   两个女孩在前面兴致勃勃的逛。   他们两个男生就跟在后面拎行李。   一下午,苏衫给他们介绍了自己平常去的几个地方。   于月暗暗在心里记下。   周厌迟早知道她会记,为防遗漏,他在备忘录替她打了一遍。   看着少女笑盈盈的说话比划,他就很有成就感。   给她带来一点开心,很有价值。   晚上十一点。   布满灯光的大桥上都是跨年的人。   霓虹四散,灯火阑珊。   烟花砸在黑夜里,激起周围一阵欢呼。   人声鼎沸中,她听见耳边少年的声音:“于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开心就好。   他后半句话没说:“还有一年半。”   此时明月高悬,清冷孤寂的光晕映在他眼底。   还有五百多天,我就可以正大光明,顺理成章的告诉你。   谢谢你的出现,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