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暮雪至白头

第十六章:避尘珠

  迟了,迟了……”苏端华哽咽道:“徒留一副空空的皮囊,有何意义?”   生的时候不对她好,死后折腾她的尸身只为了满足自己,这个男人太自私。   冉青铉低下头,吻了吻苏璧禾青白冰冷的额头,眼底是诡异的柔情。   如今他能留下的只有空空的皮囊了,还有记忆。   有关苏璧禾的任何东西,他都要攥在手中不放。   林铠武和祝铆低下头不去看这一幕,苏端华只觉得渗人,眼眶泛红愤恨盯着冉青铉。   姐,你看到了吗?   送你银梳的男人也中意你,可他的爱醒得太晚,也太癫狂。   “冉青铉,你能不能尊重她?你已经很对不起她,能不能让她安安生生的葬在爹娘身边?”   “本座知道你还有其它法子。”冉青铉懒得搭理苏端华,他等不了了,因为苏璧禾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隐隐出现尸斑。   老拐叔木木的开口:“那个法子,要付出很大代价。”   他坚定道:“不惜任何代价。”   见老拐叔默然,冉青铉使了个眼色,闲人回避。   “老拐叔别告诉他!他就是个疯子……呜呜、呜……”   林铠武和祝铆一起拉着苏端华出去。   老拐叔低低说着,冉青铉听完面色无异,一丝犹疑都没有。   事不宜迟。   他抱着苏璧禾,放入祝铆带来的金丝楠木棺材,叮嘱林铠武安稳带回惊鸿轩,不准任何人接近。   至于苏端华,“看管起来,等本座回来再议。”夜色中,冉青铉独自策马而去。   苏端华不停抹着泪,今天几乎流光了这辈子所有的泪。   “姐,对不起,是弟弟没用,不能让你葬在爹娘身边……”   林铠武跳上马车,朝着苏端华做了个“请”的姿势。   祝铆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人死如灯灭,你想想,她的魂灵得到了安息,再也没有病痛了,如你所说,空空的皮囊……怎么折腾也是没感觉的,能换了你的生,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苏端华吸了吸鼻子,爬上马车,紧紧抱着那副棺木。   祝铆就没那么舒服了,被五花大绑丢在一个锦衣卫的马上,颠得要吐。   林铠武慢慢平缓的赶着车,听到车内传来弱弱的哭声,忍不住低声安慰道:“苏少爷,你过好这一生,就是对你姐姐最大的安慰。”   回到冉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苏端华跟祝铆一起关在偏院,饭菜都由林铠武亲自送。   苏端华脱下了女装,珍惜的叠起来,这是姐姐留给他的。   他边洗着脸上的残妆,边想起昨日此时,自己是从城外的马车上醒来。   不过短短的一天一夜,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草草的吃了点东西,苏端华将自己埋进被褥,多希望醒来还是在苏府,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冉青铉回来的时候是在半夜,从冉府的密道而入。   他脸色异常苍白,浑身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要不是身上穿的是夜行衣,早就成了血人。   匆匆套上一件深色的袍子,冉青铉就不停歇去了放置苏璧禾尸体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林铠武见他出现,眼睛一亮。   “大人……”   冉青铉微微点头,推开门很快又关上,脚步不稳,身形歪歪扭扭,扑到棺材前。   要不是天气寒冷,尸体早就发臭。   冉青铉从怀中掏出个小木匣子,取出里面散发着寒气、剔透如珠的东西,轻轻放入苏璧禾嘴里。   很快,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就像是时光回溯一般,苏璧禾原本死气沉沉的面容渐渐开始变白、变粉嫩,青白的唇泛出粉色。   枯燥黯淡的发丝也变得乌黑发亮,露在外面的肌肤跟着白皙如雪,怎么看都比她生前缠绵病榻的样子更鲜活。   如果不是脖子那一圈可怖痕迹,没人会怀疑这是个沉睡的美人。   并且忍不住放缓呼吸,唯恐打扰了她。   同时忍不住好奇,这双眼若是睁开,会绽放怎样的芳华?   冉青铉将苏璧禾从棺材里抱出来,走到自己的卧房,将她放在床上,帷帐放下。   乍一看,多像自己的妻子在等晚归的夫君。   他弯起嘴角,旋即觉得璧禾身上的寿衣无比碍眼……   打起精神,冉青铉强撑着,要去落英苑。   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差点摔倒,慌得林铠武忙喊人去叫大夫。   “无事,有点累罢了。”冉青铉站直身子,“你守在这里,本座放心。”   “是。”   林铠武忧心看着大人挺得笔直的身影,尽管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但他知道大人在硬撑着,那里面有个地方,空了。   冉青铉来到落英苑,漆黑一片,比以往更为萧索,处处显示着苏璧禾受着怎样的怠慢。   她晚上没回来,就连个留灯的都没有!   “来人、来人……”   须臾,落英苑喧闹起来,灯火通明。侍卫们最快赶到,管家连滚带爬过来,下人惊惧着跪下,身上皆穿着亵衣。   “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落英苑所有下人杖责一百,赶出府去。”冉青铉目光在火焰映照下都是说不出来的阴沉,看着管家说道:“至于你,杖责五十,若是再管不好下人……”   管家大汗淋漓,连声告罪。   白日里林千户要人打扫落英苑的血迹,钟夫人被大人踢得流产,他就该知道,落英苑今非昔比了。   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五十棍真不冤。   “大人饶命啊!小的们再也不敢怠慢苏夫人了……”   下人们哭喊着,一百啊,那就是直接打死!   “拖出去打,别弄脏了落英苑的地。”冉青铉淡淡道:“以后落英苑要夜夜掌灯,不论任何情况下。”   “是!”   冉青铉提着灯笼,走入苏璧禾的卧房,将烛火一一点燃。   外面,鬼哭狼嚎渐渐远去,落英苑又恢复了静谧。   这里他来得不多,来了也没细看过,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那个温柔孱弱笑着迎接他的女子,他却连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了。   冉青铉在簸箩里看到一双没做完的冬靴,若获至宝般抱在怀里,摸了又摸。   仿佛看到璧禾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绣着,纳鞋底需要力气,也不知道她力气够吗?   这些稀松平常的东西,他不屑一顾的东西,以后再也没有了。   冉青铉倏地一僵,想起自己生日那晚,被他嫌弃没什么好吃的长寿面。   他抓着靴子的手开始发颤,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拧住,痛得他站不住,弯下腰,颤抖着跪倒在地。   怎么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