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组织总部基地。 昏暗的医疗室里,监测仪器依然在工作,鹿兽人安吉尔站在房间里,神情有些不安。经过漫长的调试后显示屏上的数值开始紊乱,他皱起眉头走向那台庞大的机器,想确定设备是否发生了故障。 突然他看见白狩的身体抖了抖,刹那间以白狩为圆心,灰白色石塑迅速扩散至手术室门外,整个X组织总部都被笼罩在其凝滞时空的异能领域里。白狩挣脱了束缚自己的皮带,翻身跃下病床走向大门。 “原来这些都是你干的吗?打算趁人不注意将我的力量占为己有?”白狩望向已凝结成一座雕塑的安吉尔,“在我醒来后,无论如何你都不再有机会了。” 重拳落在安吉尔被塑化的身躯上,鹿兽人雕塑顿时碎裂开来,白狩看着对方的尸骨散落,然后转身一脚踹开了医疗室的大门。 “诺迪伊,你觉得那头鹿的行动真的能成功吗?”X组织总部的枪械室里,星千一边擦拭着一把崭新的狙击枪,一边问身旁的诺迪伊。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星千皱起眉头注视着自己的战友,却发现诺迪伊连同整个枪械室都变成了灰白色的雕塑。 星千很快意识到医疗室里的白狩出了状况,于是马上放下枪朝着枪械室的门板撞去,门外的走廊也被完全塑化了,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这...白狩他真的已经苏醒了吗?” 星千突然感觉脖子上的领带被人拉住了,他猝不及防地与面前的墙壁发生了亲密接触。 “快停下,别撞脸啊!”星千嘶吼道,他无意间与那双殷红的双瞳对视了,身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着。 “白狩,你...你从那里逃出来了?” “是的,出乎你们的意料了吗?”白狩依然没有松爪。 “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是我让他们对你做这些事情的吗?我试图阻止过他们,但他们执意要这样做。” “但你失败了,如果他们真的把我打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战争机器,如果你知道了自己再也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白狩咬牙切齿地说,松开双爪把星千推开了,“你是否会因此感到轻松?” “你在说什么?”星千心有余悸地说,“难道你对我的信任仅限于此吗?” 白狩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星千,转身朝出口走去,留下星千独自用双爪托着额头陷入自责之中。 “白狩,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夜晚的灯光斜照在X组织基地外的广场上,白狩独自穿梭在丛林里,等到他确认自己已经离开基地一段距离后,猩红从他的瞳孔消退,时间再次恢复正常运转。 白狩倚靠在一棵大树上,躲藏在茂密的枝叶后方,左爪伸进口袋里摸索着,他掏出了一个方形金属制品,上面清晰地刻着“新月帮”的标志,那是组织的纹章。 “够了。”白狩伸爪把纹章扔了出去,然后闭上双眼,试图忘记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白狩,过去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你了,一切都已离你远去,你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你无法改变任何事物,只能去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清晨,苍狼市东街区,梦岚独自行走在街道上。刚处理完犬兽人的事情并在警察局报了案的他系着一条蓝色围巾,却依然无法摆脱深秋的阴冷。 梦岚叹了口气走向三郎叔叔家的方向,强烈而持久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杀害挚友和使父母失踪的始作俑者依然杳无音信,虽然警方已经承诺过会派遣专人调查此案,但其漫不经心的态度无疑是敷衍了事。梦岚望向黯淡的天空,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 现在他只希望一切能恢复最初的平静,三郎叔叔会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等候着自己回家,门口摆放着拖鞋,厨房的锅里正炖着汤,阳台的风铃声清脆悦耳。 仇恨在家里不会有落脚之处,叔叔和蔼可亲的笑容能使自己放下顾虑,家是心灵深处唯一能够依靠的避风港。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梦岚在停下脚步的同时将双臂举在胸前作备战姿势,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一只白龙从草丛里钻出来,摇晃着头抖落耳朵上夹着的叶片,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诶?”原先的警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梦岚困惑地打量着面前的白龙,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 “我有名字的,我叫白狩。”白狩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吓到你了吗?” “不,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 此时的白狩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挂着未被抖落的枝叶,身上的毛发蓬松凌乱,破破烂烂的外套和牛仔裤被划出了不计其数的破洞,鞋子上沾着泥土。路过的人群时不时转头打量着白狩,眼神中带着些许异样。 “我前段时间去了趟朋友家,处理了一些事情。” 白狩向梦岚简要介绍自己了在X组织基地里并不愉快的经历。 “我回来是为了在这段危机四伏的时间保证你的安全。”白狩解释道,“话说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家睡觉吗?怎么...” “三郎叔叔似乎失踪了,昨天晚上他一直没在家,我在找他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到现在,你想跟着我一起回去吗?一起去伊兰小区找他。” “看来你并没有钥匙,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梦岚望向远方的街道,“不,叔叔也可能已经回家了,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我总是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而担心,对吧?” 白狩不理解梦岚到底想表达什么,但隐约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你是说,在那场灾难发生后,你发现自己的想法每次都能实现?” 距离伊兰小区两公里的一条石子小路上,白狩按照梦岚的指示拨开路旁的灌木丛,沿着离家最近的小道行进,他转头望向紧随其后的梦岚,饶有兴趣地问。 “嗯,上次我被新月帮追杀,逃到地下室时的那种求生欲到现在依然刻骨铭心,我只想活下去,然后你就出现了。” “所以你希望三郎叔叔在家里,就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样就能如愿以偿吗?” 梦岚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伊兰小区的轮廓在丛林小道的尽头浮现,步行了大约半小时后两兽踏在小区里的水泥地面上,并朝三郎家的方向缓缓走去,梦岚一脸不安地打量着白狩。 “没事,或许你的直觉是正确的。”白狩只能这样安慰梦岚,虽然他认为“心想事成”的说法完全不靠谱,但他暂且选择相信梦岚。 梦岚则苦笑了一下,怀揣着强烈的不安与微不足道的希冀向前走去。 “应该到了吧?” 因为离开时记得三郎家所在的地点,白狩一眼就辨认出了眼前的那栋别墅,别墅的大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被虚掩着,说明有人进去过。他一脸诧异地与梦岚对视着,三郎叔叔确实已经回家了。 梦岚茫然地看着白狩,但很快就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沉重的心理包袱终于安然落地了。 门没有上锁,可以直接进入。 窗台上熟悉的风铃声再次响起,似乎一切都被拉回了原轨。白狩向室内望去,用玻璃制成的风铃随风摇曳,看似精巧,但都残缺不整。梦岚换上摆放在门口的拖鞋进屋寻找三郎,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叔叔,你在吗?”梦岚在房间里喊道,白狩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移向厨房,他发现高压锅里正炖着汤。 白狩继续向窗台走去,那排摇曳在风中的风铃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其中有一个是彻底破碎,有细微的血丝从里面渗出。 白狩内心一悬,他转过身看到了从房间里走出的梦岚。 “叔叔不在房间里,我在每个房间里都找不到他。”还没等白狩继续询问情况,梦岚就转身走进厨房,炖汤浓郁的香味将一切都笼罩在虚假的平和中。身后的风铃再次响起,表面裂开不易察觉的缝隙,然后变成碎片散落一地,堆砌成一座小型废墟,白狩迅速迈开脚步,追上了刚走进厨房的梦岚。 “等一下,别轻举妄动!”他冲到厨房门口,对站在高压锅旁边的梦岚喊道。 刚准备转过头的梦岚突然发现厨房的地板上放着一把匕首,尖端指着白狩的方向。 白狩也愣住了,他迅速捡起了那把匕首,发现刀柄上刻着“新月帮”三个字。 梦岚愣在原地,他记得自己在那场巷战中见过带着这种标志的匕首,但将它和叔叔的住所联系起来,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白狩转身望向身后,四周似乎回荡着非常细微的计时器响声。 “梦岚,你听到声音了吗?”白狩想不到“新月帮”的爪牙会找到这里,难道是自己先前在这里的短暂拜访留下了痕迹?还是从X组织来这里时被人暗中跟踪了? 梦岚屏住呼吸,浑身战栗,想必也是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小心这个高压锅,离远点!” 白狩注视着眼前的高压锅,计时器的声音从锅里传出,一切推测似乎都合情合理。 是定时炸弹,时间似乎早有预谋般地卡在爆炸前的最后五秒。 “什...”梦岚直接愣住了,还没等他作出反应,白狩的身影就迅速出现在他的面前,梦岚被白狩用力拽向出口,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跟紧我!”一阵冲撞声响彻耳旁,硬实的门板被白狩撞开,明媚刺眼的阳光充满了两兽的视线。 梦岚想喊白狩停下,他的身体几度摔倒,但每次都被白狩粗暴地拽起,留下的只有白狩和自己的呼吸声。 两秒。 虚掩着的大门被白狩撞开了,梦岚回头望向那栋房屋,曾经自己温馨的家此时却变成了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洞,将所有记忆都吞噬于无尽的死寂,将所有记忆都践踏为失色的空白。 一秒。 白狩转过头,朝着梦岚吼着什么,但梦岚因为过度慌乱已经听不清了。 踩在地面上的步伐变得凌乱不堪,失去了其原有的规律。 零秒。 白狩把梦岚扑倒在地,梦岚的耳旁一阵失声,除了视野被躯体盖住而产生的黑暗,他只感觉身下的地面剧烈颤动着,意识似乎在某个瞬间断线了,骨骼在体内错动作响。 白狩死死地压着梦岚的身躯,但浓烟还是穿过缝隙与梦岚的嗅觉接轨。细碎的零件有的在爆炸中不断脱落,有的被拆分粉碎,浓烟遮蔽着头顶的天空,在一片惨白中调和出一种特殊色调的灰并逐渐蔓延开来。 “喂...”白狩的声音响起,“梦岚,你还好吗?” 梦岚的身体轻微抽搐着,白狩替他感到遗憾,他撑着被碎片飞石摧残的身体站起身,灰烬与尘埃漫过他的身躯,但那殷红色的双瞳却愈发显现出骇人的光芒。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梦岚疲倦而惊慌地站起身,身影显得弱小而无助。他背对着白狩和在火光中化为废墟的家,落下了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