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嫎姝这近似走火入魔的话语,石布大为震惊。他不确定嫎姝是否已经想起了曾经的事情,还是只是陷于痛苦情绪中的一种发泄。只是此时嫎姝的眼神却让石布极度不放心,因为此时在嫎姝通红的眼睛里,石布只能看到深深的怨气,还有仿佛倾尽五湖四海之水都洗脱不尽的无尽仇恨。 此时的石布完全不敢看嫎姝的眼睛,他自己连那段痛苦的回忆都不敢去触碰,更不用说面对陷入癫狂的嫎姝了。还是阿蛮赶紧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嫎姝。任是再坚强的魔族公主,面对各方势力纵横捭阖,面对石布也不愿意退缩,但却被阿蛮这一抱,却仿佛抽掉了她的最后一丝力量,嫎姝忍不住伏在阿蛮的怀里,第一次留下了眼泪。 阿蛮比嫎姝还不堪,虽然抱着嫎姝,自己却也哭的梨花带雨,还一个劲的安慰嫎姝道:“公主,别相信他的话,他自己也说了,那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谁知此时的嫎姝却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阿蛮,一字一句的道:“阿蛮,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我也时常在做着一个梦,但我的梦里却没有他说的那些温馨的画面,只有我魔族被人打崩,族人身死族灭的那一幕幕,阿蛮,我甚至亲眼看着你死在了我的怀里……”说到这里,嫎姝实在说不下去了,但是她眼中越来越多的眼泪却仿佛还在宣泄着她心中的痛苦。 此时此刻,虽然龙岩寺外面就是嫎姝的一众部下,但是在这青灯古佛之下,这抱头痛苦的两个女子却仍然是显得那么的无助。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斩钉截铁般的声音:“阿蛮说的不错,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阿蛮没有死,她现在就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呢,你也没有死,今天的你仍然有阿蛮,还有一众魔族部下,你仍然是魔族的公主,魔族的明天还等着你去振兴呢。” “人要活在当下,而不是活在过去。魔族固然是分崩离析了,那已经成为了历史,我们自然无力改变。但是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盛衰荣辱也不过是常态而已,魔族从前的失败有很多的历史原因在其中,我们不必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将所有的苦难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如今洪荒复苏在即,最重要的是抓住当下,为了美好的明天去拼搏奋斗,如果你还不能解掉身上这沉重的负担,又如何肩负得起振兴魔族的重任呢,又如何能够轻盈矫健地在这各方势力中游走,好为魔族争得一席之地呢?” 嫎姝逐渐停止了哭泣,石布的话语仿佛一股暖流,在她最需要抚慰的时候,缓缓地流入了她的心田,即使给与了她力量。便是阿蛮都被石布的这番话语打动,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娇颜,楚楚动人地看着石布道:“你会帮助我们吗?” 石布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儿女是否能想起一些过去了,但这番长谈仍然是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看着此时无助的阿蛮问出这样的问题,石布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一般,爽朗的一笑,仿佛所有的困难都不放在心上一般,看着阿蛮笑着道:“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 此时石布的形象在阿蛮的心中已经彻底转变,不再是把他当成一个卑鄙的人族,因为天魔心法的原因,阿蛮打心眼里其实已经认同了石布的身份。现在石布这暖心的话语几乎是一瞬间就将阿蛮俘获,他只觉得此时的石布好阳光,就像一个温暖随和的兄长一样,看着石布爽朗的笑容,一股力量感也不由地在阿蛮的心中萌发,仿佛此时的石布就是他阿蛮最值得信任的人。 嫎姝轻轻的拍了拍阿蛮,却用钉子一般的眼神牢牢的盯着石布,冷笑一声道:“你说得好听,你能够舍弃人族的身份,彻底融入我们魔族之中吗?要你背叛道门,转身投入我们魔族之中,与我们并肩作战,你可能做到吗?”阿蛮也连忙抬起头,眼神急切地看着石布。 谁知此时的石布却坦然迎着嫎姝的目光道:“我做不到!虽然我身负魔族血脉,但我却仍然是人族之人,更无法脱离栽培我,养育我的道门,何况那里还有我的一众同门,还有关心我的师长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呢。” 看着石布居然拒绝的这样干脆,阿蛮刚刚收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嫎姝倒是并没有失望,反而轻笑了一声道:“好,还算你是条英雄好汉,没有用花言巧语来诓骗我们。如果你刚才要是还敢花言巧语的诓骗我们,我当即就要将你斩杀在我的魔刀之下了。” 阿蛮连忙收住了眼泪,看着嫎姝不解地道:“公主,他刚才那么明确的拒绝了我们,难道你居然不生气吗?”此时嫎姝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反而还调笑阿蛮一声道:“你这个傻丫头,别人两句话就将你哄骗地掏心掏肺了,他毕竟是道门中人,哪有那么容易割舍呢?”阿蛮连忙看了石布一眼,却见石布正冲着自己干笑呢,连忙又气呼呼地瞪了石布一眼。 此时的嫎姝却有忍不住想起了后土长老的话。“……这番姻缘竟然是起源于上古,绵延了万年的时空,却要在这一个大世中才演绎到极限呢。你之姻缘非同小可,并非之涉及到你二人之命运,竟然也与天下大势深深的捆绑在一起……此人为外族之人,却身具魔族血脉,而且不用你去找此人,因为命运的牵引,此人自会现身于你的面前,到那时,你便知道了……” 后土长老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嫎姝一时间又愁肠百结,娇艳的容颜上也不由自主地飘起一片飞红。恰在此时,阿蛮又问道:“公主,那我们接下来的行止如何,是先返回招摇山呢,还是继续赶往九黎州遗迹呢?” 嫎姝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前往九黎州遗迹了,这不是我们早就定好的吗,如果又返回招摇山,却又要浪费不少时间。”阿蛮连忙拉了拉嫎姝道:“你忘了石布啦,难道我们也要带着他?”嫎姝叹了口气,忽然又自觉好笑地道:“带上吧,如果道门中人追来,他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质呢。”阿蛮狐疑的看了石布一眼,喃喃道:“人质?”只是看她的眸子,却是满眼的不相信。 其实嫎姝下令在龙岩寺修整,其一固然是为了修整部下,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除了战死的之外,魔族之中尚有不少受了重伤,失去战斗能力的,正好借此龙岩寺恢复伤势。其二便是等着与阿蛮这一支队伍汇合,现在各方势力都欲围追魔族,嫎姝自然也急需壮大自己队伍的实力,好应对各方。其三便是为了和阿蛮审问石布,石布虽然对一些情况有所隐瞒,但嫎姝却反而莫名地对石布生出了信任之心来,又想到后土长老的话,嫎姝便有心要试他一试,故而便想着带石布一同去往九黎州遗迹。 自从嫎姝解开了石布的禁制后,一众魔族就对石布颇为不忿。嫎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向自己的一众部下透漏石布身负魔族血脉之事,不过连石布也不得不感叹魔族的纪律,即使是这样,当嫎姝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后,都没有一个魔族表现出不服来。只是大家既然都不敢对嫎姝表达出不满来,那所有的负面情绪自然便都集中到了石布的身上。 此次前往九黎州遗迹,飞行之时,大家便卯足了劲要和石布较量一番,此时的魔族经过了修整之后,曾经受伤失去战力的已经全部恢复了过来,阵容已经达到了空前的强大,嫎姝又命令那些返虚期一下的魔族直接回招摇山,所以此时队伍中剩下的魔族已经全部都是返虚期高手了。此时的这支魔族队伍算上嫎姝一共有三名返虚中期的存在,而返虚后期已经达到了十四名。 此时石布才算是见识全了魔族的十二魔身的修炼法门,分别是大力魔身,如意魔身,原始魔身,火焰魔身,真水魔身,庚金魔身,青帝魔身,后土魔身,轮回魔身,生死魔身,无相魔身,尸鬼魔身。这些魔族再飞行之时,有的是直接现出魔身原形,凭借魔神的本命神通去飞行,还有的是借助法器,种种神通,不一而足。嫎姝也存了要试一试石布的心态,所以也是将天魔战甲直接召唤出来穿在身上,威力全开,全速向东边疾飞。只有阿蛮还好心的来到石布身边,半是关心,半是调笑的问道:“石布公子,你要是跟不上大家的速度的话,我阿蛮倒是不介意带你一程。” 石布看着眼前娇俏客人的阿蛮,回忆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光,也是忍不住顽心大起,当下便可怜兮兮地道:“阿蛮姑娘,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我确实不善飞行,还请阿蛮姑娘行行好,就带我一程吧。” 阿蛮见石布居然真的求肯自己,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欲待拒绝,可是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一时间竟然有点进退两难起来。她如何能看不出周围的魔族兄弟姐妹们都在憋足了劲要和石布比试一番呢,又忍不住看了嫎姝一眼,却发现嫎姝眼看着前方,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小动作,又看到石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当下便勉为其难的道:“好吧,那你赶紧站过来,我要激发法器了。” 原来阿蛮修炼的是十二魔神法门中的真水魔神,自己这一魔神的神通之中却是不善于飞行,所以才需要借助法器。石布自己也对天魔心法颇有研究,自然是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此时与阿蛮逗趣一者固然是顽心大发,二者确实要助阿蛮飞行之意。见阿蛮正要拿出法器,石布连忙道:“阿蛮姑娘,我的飞剑也可以飞行呢。不如前半段先由我带着姑娘飞,后半段再由姑娘带着我飞,这样姑娘也可以节省一部分法力呢。” 阿蛮想了想,也觉得石布说得有道理,自己也乐得偷一偷懒,恍惚间回头,又正好看到嫎姝在那边大摇其头,不过嫎姝却也并没有拦阻二人。当下石布祭出自己的无上剑元,神念和法力灌注在上面后,剑元化作了三丈大小,完全能容纳得下二人战力,当下阿蛮便跟随着石布跳到了飞剑之上。 在一众魔族好奇的注视下,尖锐的剑鸣声几乎化作雷鸣,随后剑光将空气击穿,呼啸的风声吹得一众魔族衣襟飞舞,待众人在看之时,石布的剑光已经到达天际,即将要消失在视线之中了。这一下石布的行为就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石布连招呼都不打就已经出发,而且还骗得善良的阿蛮与他同乘一剑,魔族众人哪个能心服,当下是呼啸只剩不绝于耳,魔族之人各展神通,都紧追着石布的剑光而来。 “唔,好快!”风声呼啸而来,前方的空气一瞬间就宛如一堵墙一般向着自己撞了过来,阿蛮还从来没有过这么疯狂的飞行体验,吓得一个尖叫就转过山来,一把将石布抱在了怀里。石布好笑地将阿蛮揽在了怀里,一面将剑元之力激发而出,剑芒之力已经形成了一层护罩,将二人都护在了里面,阿蛮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狂风呼啸,终于放下心来,从石布怀中抬起头来,想起刚才自己情不自禁之下居然抱住了石布,就忍不住脸红的发烫起来。 但随后阿蛮捶打了石布一拳,怒骂道:“你这个坏家伙,明明飞得这么快,居然还来哄骗于我,真是个黑心肠的家伙,坏到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