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蔷薇几度开

60 胜仗归来

  果真,陆善雅也来了。   陆善雅面带喜色,一进门就跟陆咏之夫妇道喜。她说:“父亲大喜!母亲大喜!天歌信里说了,我家鸿雁年少有为,力破敌军,深得吴王赏识。怕是回来就有封赏呢!”   我爹问:“赵国真是败退了?”   陆善雅道:“可不是败退了!那捷报早传到了宫里。皇帝嘉赏三军。”   我们高家也得了高悠扬的信函,确信羯人是败退无疑。可高飞扬的踪迹,总是没有。   我坐站在高家校场边上的石台上,数着高悠扬的武器。   高悠扬信里说,羯人退了。我想象着羯人的模样。江陵地处边境,我小时候见过那些羯人。他们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怕冬天寒冷,光个臂膀也就敢来抢夺财物。也不管王法戒律,他要就要了。他抢了东西跑了,你再追缴也是枉然。   如此羯人,居然说败就败?   再加上二表哥高飞扬总是下落不明,我心里也无甚意思。   一会儿,下人说我父亲来拜见外祖。   我便赶去书房外探听。   “师父!陆家得了消息,说是王家和向家的信函,羯人退了。悠扬可来信了?”我爹问。   太爷让我爹与他坐下,道:“来了。”   我爹接了侍儿的茶。   太爷说:“你家丫头最近喜欢耍刀弄棒,你可知?”   我爹喝茶,道:“冰儿这番进益,我倒是没想到。”   太爷说:“他们兄妹时常通信。北境的事,冰儿怕是比我这老古董还清楚。”   我爹道:“这都是师父您惯她。她多少有些天不怕地不怕。师父,飞扬可还是没有消息?”   太爷道:“没有!”   我爹心下就道不好。   太爷问:“你了解那北境的羯人!飞扬被人砍于马下,这两年总寻不出来。你怎么想?”   我爹道:“飞扬,吉人自有天相。”   老太爷站起来。他的形体,已是颤巍。他说:“你唬我老头子。我这般年纪了,还有什么是经不住的?”   我爹扶着太爷,道:“师父明朗。我怎唬得?不过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有找着,也就是还有希望找着。”   太爷点头。   我爹又请太爷坐下。   太爷说:“我这膝下,如今唯有冰儿一个孙女。看她安好,我也欣慰。我活到这个年纪,方知天命的道理。悠扬飞扬的命数,皆由不得我来操控。我又盼他们光耀高家门楣,气吞万里河山。还望他们平安百岁。如此世道,皆是枉然矣。”   我爹道:“边境重防,师父不必过于忧虑。”   太爷说:“寒风,我这辈子什么滋味也见过?就是还没见到年轻的死绝了只剩一堆儿老孤鬼儿的。”   我爹道:“不会。”   太爷又说:“我高氏门楣,上对天地,下对国家,不曾负累。寒风!可为师负罪这两个孙儿。飞扬有个中意的女子,我不许他与她成婚。悠扬中意冰儿,你可知道?若是我允了悠扬的心意,你与陆家许下的愿望又作何解释?”   我爹竟是没有答话。   太爷说:“寒风,我老了,只能这番情长意短!我要什么时候死在你们前面,就是造化。”   我爹道:“师父硬朗,如何说这些泄气的话。今春之方至,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边关传来捷报,城中四方皆喜。且看皇帝如何做派。师父,你我守城之人,尽本分而已,不必多虑。”   老太爷听罢,默了一默。他对书房外喊:“冰儿!”   我应声而来。   太爷见了我,道:“我和你父亲刚才说话,都听尽了去?”   我答:“没听得几句。”   我爹训诫我:“外祖疼你,怎没规矩?”   我道:“我想父亲与外祖总是要谈论大事,不敢多听。”   太爷道:“我与你父亲总是商讨大事!于你何益?”   我低了头。   太爷道:“那校场上一百零八种武器,都试过了?”   我道:“试过了。”   太爷问:“可还好使?”   我道:“好使。”   好好的一闺女,近日只爱武装。我爹扼腕,却不敢在太爷面前叹息。太爷道:“你悠扬表哥跟你信上说啥?”   我回道:“小表哥信上说,不日吴王班师回朝。向参军,陆侍郎,谢都统也相继回朝待命。王将军与他,率十万大军协助大司马镇守边关。”   高悠扬不回来。   太爷道:“他还说什么?”   我道:“他说,他今日极其喜欢音律。让我给他挑几册好的谱子,并几管上好的丝竹与他寄去。”   太爷问:“可有让你给他寄了上好的酒去?”   我道:“没有。”   太爷说:“你去罢!我与你父亲下棋。”   我从高太爷的书房出来,心里闷闷不乐。我也不知道闷什么,闷来闷去,干脆又回到房里,与高悠扬修书一封。   闻边关捷报,妹心中大喜。然兄何故依然镇守边关不抽空回家探亲者也?妹思兄之心,犹如滔滔江水忐忑起伏。然兄之不念妹之苦心,只欲以丝竹清心。妹不敢强求。已觅得寒山先生等新作的话本子五十套,生花夫人等新剧五十出,一并高府校场一百零八种兵器与南山丝竹高山琴谱,一并寄之于天上北飞之鸿雁。   万望兄安。妹冰谨拜。   我写了信,着了快马加鞭,三五日便送到了高悠扬手上。   而那高悠扬拿着我给她琴谱,把玩着我寄给她的丝竹,只一心挂念边关危急。吴王司马万里带领了晋国大部分军队正班师回朝。   吴王司马万里与骠骑大将军司马康计议,再禀告圣驾,把三军分主次分批次分别安置于江陵城外十里、樊城城外十里、庐州城外十里、建康城外八十里。   吴王司马万里与大将军司马康率亲信部队回皇城复命。   皇城,和泰殿。   司马衍之接见吴王和大将军,嘉奖其功勋以及衷心。   大将军领了嘉奖,出了皇城,匆匆连家也不得回,又再赶至樊城领兵驻扎。向天歌陆鸿雁等士族公子,准归家报喜,休三五半月探亲假。   吴王将三军兵符归还皇帝。   司马衍之收了兵符,且带吴王入先帝灵前祭拜。司马万里在帝陵之前万般感慨。自古忠孝两难,他守护了边疆,却无法为亲爹送终。   回到皇宫,司马衍之且问司马万里要什么嘉赏。   司马万里道:“皇兄刚才已经赏了。难道还要赏我?”   司马衍之道:“功名利率,你总是不放在眼里。”   司马万里笑了。   司马衍之问:“说吧,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