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织梦

第 一百零二 章 稚语初论育儿经

  晨光透过菱花窗棂,在拔步床的软缎褥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清越睁开眼时,鼻尖先嗅到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萧煜惯用的龙涎香气息。她侧过身,见萧煜正坐在床沿的玫瑰椅上,手里捧着本摊开的《洗冤集录》,目光却落在襁褓里的两个小人儿身上,嘴角噙着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萧煜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放下书凑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疼吗?昨晚太医说你气血虚,得好好静养。”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沈清越摇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摇篮里。阿瑾和阿瑶并排躺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阿瑾的小拳头仍紧紧攥着,像极了萧煜遇事时沉思的模样;阿瑶的睫毛搭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侧脸的轮廓竟和沈清越儿时的画像如出一辙。   “秦风说,今早国子监的李博士送来帖子,想为阿瑾开蒙的事提前商议。”萧煜拿起一旁的青瓷碗,用银匙舀了勺温热的燕窝粥,递到她唇边,“还有母亲那边,说按国公府规矩,得请三位乳母照料孩子,已经挑了十个候选人,让你过目。”   燕窝粥的甜润滑过喉咙,沈清越却皱起了眉:“开蒙?阿瑾才刚出生三天,李博士是不是太心急了?还有乳母,为何要三位?”她记得现代育儿理念里,新生儿最好由母亲亲自照料,过多的人手反而容易出乱。   萧煜放下银匙,指尖轻轻划过阿瑶的襁褓边缘:“母亲说,国公府的嫡孙嫡孙女,必得用最好的规制。乳母要挑身家清白、生育过三子以上的,还得懂些粗浅的医理,三位正好轮班,保证孩子时刻有人照看。至于开蒙,李博士是父亲的门生,说‘早启蒙早聪慧’,想先送些启蒙读物过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沈夫人的声音,伴着丫鬟端托盘的轻响。沈夫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脸上满是喜色:“清越醒了?快瞧瞧母亲给孩子们挑的长命锁,都是内务府新打的,嵌了东珠呢。”   锦盒打开,两对赤金长命锁赫然在目,锁身刻着繁复的“长命百岁”纹样,东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沈夫人拿起一对,就要往襁褓里塞:“按规矩,三日摇篮礼就得戴上,驱邪避灾。”   “母亲且慢。”沈清越连忙开口,“阿瑾和阿瑶皮肤娇嫩,这金锁太沉,怕是会磨伤他们。不如先收着,等他们大些再戴不迟。”她记得现代儿科知识里,新生儿皮肤屏障脆弱,金属饰品容易引发过敏,更何况这金锁看着足有一两重。   沈夫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可是老规矩了,多少王公贵族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再说东珠辟邪,哪能不戴?”她放下金锁,又指向门外,“还有乳母的事,我让她们都在廊下等着了,你身子不便,我替你瞧瞧?”   “乳母的事,我想亲自问问。”沈清越撑起身子,绿萼连忙递过靠枕。她知道母亲是好意,但乳母的健康和品行直接关系到孩子,绝不能含糊。萧煜见状,立刻吩咐秦风:“让候选的乳母挨个进来,就在外间问话。”   第一个乳母进来时,沈清越先注意到她袖口沾着的药渣碎屑。“你家中可有病人?”她轻声问道。乳母愣了愣,连忙回话:“回夫人,小的夫君前几日风寒,喝了些汤药,不打紧的。”沈清越眉头微蹙,又问:“你近日可有发热咳嗽?身上有无红疹?”乳母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萧煜见状,朝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立刻将人带了下去。   接连问了三个,不是有隐疾未报,就是对育儿知识一知半解。沈夫人在一旁看得着急:“清越,这些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妇女,哪用问这么细?当年你兄长出生时,我就是随便挑了个看着老实的,不也好好的?”   “母亲,孩子的健康最是重要。”沈清越拿起一旁的纸笔,写下几行字递给秦风,“按这上面的法子,让医官给剩下的乳母仔细查验,不仅要查身体,还要问她们如何应对孩子吐奶、夜啼这些事。”纸上写的是现代基础的健康检查项目和育儿常识,都是她昨晚躺着时梳理的。   萧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赞许:“这个法子好,既周全又稳妥。秦风,再去商事司调两个懂账目的人,把乳母的家世再核查一遍,不许有半点疏漏。”他知道沈清越的心思,这些孩子不仅是国公府的嫡孙,更是他们未来的希望,半点马虎不得。   乳母的事刚安排妥,国子监的李博士就到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儒袍,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匣,见到萧煜便躬身行礼:“世子,沈夫人,下官特来送启蒙读物。这是《千字文》《三字经》的精抄本,还有下官亲手批注的《论语》节选,最适合给小公子开蒙。”   沈清越靠在床帘后,听着李博士的话,忍不住开口:“李博士,阿瑾才刚出生,此时谈开蒙是不是太早了?”她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来,带着几分虚弱却坚定。   李博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清越会插话。他迟疑着回话:“沈夫人有所不知,自古名门子弟皆是早启蒙。当年靖国公世子三岁便能背《论语》,小公子天资聪颖,定不能落后。”   “可孩童的天性更应珍视。”沈清越轻声反驳,“三岁前是孩子心性养成的关键,与其逼着背书,不如让他多接触自然,认识草木虫鱼。至于《论语》,里面有些观点未必适合孩童,更未必适合女子,阿瑶将来难道就不用启蒙了吗?”   这话一出,李博士的脸瞬间涨红了:“沈夫人此言差矣!女子无才便是德,小公主将来只需学些女红持家即可,怎能与小公子相提并论?”他语气激动,连礼数都忘了顾全。   萧煜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博士慎言。内子乃是商事司顾问,主持女子商学院,她的见识未必不如你。再者,我的女儿,将来要学的东西,只会比男儿更多。”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启蒙的事,不必劳烦博士了,我与内子自有安排。”   李博士见状,不敢再多说,抱着木匣狼狈地退了出去。沈夫人看着萧煜,欲言又止:“阿煜,清越的想法是好,可女子读书终究不合规矩……”   “规矩也是人定的。”沈清越打断她,“母亲,您看苏芸,从前只是个绣娘,如今却能掌管女子商学堂,教出的学生遍布各行各业。阿瑶若是想学经商,我便教她金融算术;若是想学医术,我便请最好的大夫;若是只想做个普通人,我也绝不逼她。这才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不是吗?”   沈夫人沉默了。她想起当年自己被困在后宅,连账本都不许看的日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凭一己之力改变命运的女儿,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只是别让人戳沈家的脊梁骨。”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萧煜处理完商事司的公文回来时,见沈清越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张纸写写画画。绿萼在一旁伺候着,摇篮里的阿瑾和阿瑶睡得正香。   “在写什么?”萧煜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沈清越把纸递给他,上面画着几个格子,写着“认知启蒙”“动手能力”“品德培养”等字样:“我在想,等孩子们大些,就按这个方向教他们。认知启蒙不用死记硬背,用沙盘教算术,用织布教几何;动手能力就从纺线刺绣开始,让他们知道万物来之不易;品德培养更重要,要让他们明白,财富和权力都不及善良正直可贵。”   萧煜看着纸上的字迹,指尖划过“男女平等”四个字,眼中满是笑意:“好,都听你的。将来阿瑾要是敢欺负阿瑶,我第一个罚他。若是他不想继承家业,想去游历天下,我也支持。”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得听我的。”   “什么事?”沈清越抬头看他。   “教他们骑马射箭。”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来要是有人敢欺负他们的母亲,总得有能力护着你。”   沈清越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就你嘴甜。对了,上午你说商事司的公文,是什么事?”她记得昨晚秦风说有紧急公文,后来被她搁置了。   萧煜的脸色微微凝重起来:“是汇通银号的事。江南分号传来消息,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银号储备不足,引发了小规模的挤兑。我已经让秦风去查了,估计是三皇子的余党在作祟。”   沈清越的眉头皱了起来。汇通银号是她推动建立的国立银行雏形,一旦出问题,不仅会影响商事司的改革,还会动摇民心。她刚要开口,就听见摇篮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阿瑾先醒了,小嘴巴瘪了瘪,没哭,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萧煜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阿瑾,动作笨拙却轻柔:“乖儿子,是不是饿了?”阿瑾像是听懂了,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清越看着父子俩的模样,心中一暖。她伸手轻轻抚摸阿瑶的脸蛋,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孩子,天生就懂得什么是安稳。汇通银号的事,我们慢慢查,总能解决的。”她知道,只要她和萧煜在一起,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而他们的孩子,终将在这片由他们开辟的天地里,自由成长。   这时,苏芸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药膳粥:“夫人,这是用小米和黄芪熬的,补气血最好。刚才女子商学堂的学生送来消息,说江南的绣娘已经把新的纹样样本寄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沈清越接过食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拿来我看看。”她知道,绣品生意不仅是她的根基,更是将来教孩子们认识传统工艺的最好载体。萧煜抱着阿瑾,看着她认真翻阅纹样样本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摇篮里的阿瑶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也在为这温馨的画面添彩。   夜色渐浓时,秦风送来消息,说乳母的核查已经完成,挑出了两位身家清白、懂得现代育儿常识的妇人,汇通银号的挤兑风波也暂时平息,但幕后黑手还未查到。沈清越喝着药膳粥,听着萧煜和秦风商议对策,偶尔看向摇篮里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育儿与治国一样,都需要耐心和智慧,而她和萧煜,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