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织梦

第八十章 大厦倾塌皇子薨

  养心殿的明黄色绸缎圣旨落在沈清越手中时,她正站在汇通银号的账房里核对秦掌柜遗留的账目。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银号大堂的寂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户部侍郎沈文渊盐引一案,经查实系三皇子构陷,沉冤昭雪。沈氏家产尽皆发还,沈文渊官复原职,即刻从流放地召回……”   苏芸捧着刚誊抄好的绣样清单进来,见她指尖捏着圣旨边角微微泛白,忙将沾着松烟墨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姑娘,三法司的大人已经在沈府等着清点家产了。”   沈清越折好圣旨塞进锦盒,指尖掠过盒内秦掌柜那枚染血的铜牌,喉间泛起涩意。昨夜养心殿议事至深夜,皇帝最终拍板赐三皇子毒酒,理由是“秽乱朝纲,意图谋逆”,比起圈禁宗人府,这处置狠戾得超乎意料。她起身理了理月白绫罗裙,“让赵五备车,顺便去趟靖国公府,告知萧世子一声。”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街旁百姓的议论声隔着车帘隐约传来。“听说三皇子今早被赐死了?”“可不是嘛!宗人府的人亲自送的毒酒,听说喝下去脸都青了……”“那沈家可算熬出头了,沈姑娘真是厉害,居然能扳倒皇子!”   沈清越掀开车帘一角,见街边茶肆里,穿短打的商贩正围着一张话本啧啧称奇,封面上“锦绣商帮智斗皇子”的字样格外醒目。她唇角微扬,却见街角阴影里站着个穿青色直裰的男子,见她看来立刻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有些像二皇子府的幕僚。   “姑娘,要不要让人跟着?”车夫赵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必。”沈清越放下车帘,“二皇子这时候该忙着撇清关系,不会贸然动手。”话虽如此,她还是摸出腰间的银哨捏了捏,这是萧煜给她的信物,能调动靖国公府的暗卫。   沈府旧址已不复当年抄家时的狼藉。三法司的官员正带着吏役清点物品,见她来忙拱手行礼:“沈姑娘,府中财物经核查,除被三皇子私吞的部分,其余皆封存完好,这是清单请过目。”   沈清越接过账册,目光扫过“紫檀木多宝阁”“云锦帐幔”等熟悉的名目,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哭声。她快步走去,见沈夫人正抱着一个描金漆盒落泪,盒里是父亲沈文渊当年高中进士时的捷报,边角已被虫蛀得斑驳。   “娘。”沈清越蹲下身,轻抚母亲鬓角的白发。   沈夫人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方才老管家来说,你父亲和哥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估摸着三日后便能到。”她从袖中掏出个锦囊,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玉佩,“这是你爹当年给我的定情物,抄家时我藏在发髻里才没被搜走,总算能亲手还给她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一个穿皂衣的吏役揪着个老仆推搡:“府里东西还没清点完,哪轮得到你这奴才进来!”   “我是沈家的老管家!这府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清楚!”老仆挣扎着喊道,看见沈清越立刻红了眼,“小姐!老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沈清越认出是当年被发配去戍边的管家福伯,忙上前拦住吏役:“这位是我家旧人,让他进来吧。”   福伯扑通跪倒在地,磕得额头通红:“小姐,当年抄家时我被押走前,看见三皇子的人偷偷运走了您房里的多宝阁,里面藏着大人的奏折底稿啊!”   沈清越心头一震。父亲当年总说有份关于盐政的奏折至关重要,抄家时她遍寻不得,原来竟是被三皇子劫走了。她忙问:“您还记得是哪日?经手的是什么人?”   “就是抄家后第三日,领头的是个左脸有疤的汉子!”福伯笃定地说,“我当时躲在柴房缝隙里看见的,错不了!”   这时苏芸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张拓片:“姑娘,宗人府那边送来的,说是在三皇子遗物里发现的。”   拓片上是块烧焦的木片,依稀能看见“盐引库”“苏州”等字样,边缘还留着半个鹤翅纹暗记。沈清越眸光一凝,这与账册上的密码如出一辙。她立刻转身对三法司的官员道:“大人,三皇子私吞的家产中,应有一批从沈府劫走的物品,还请一并追查,尤其是一个左脸带疤的手下。”   官员连连应诺,正欲离去,却见萧煜带着几个护卫走来,玄色朝服上已换了新的玉带,见她手中的拓片便问:“查到苏州兵器作坊的线索了?”   “还没有,但找到父亲奏折的下落了。”沈清越将福伯的话复述一遍,“看来三皇子不仅贪墨盐引,还在掩盖盐政的弊端。”   萧煜接过拓片细看,指尖在“苏州”二字上轻点:“我已让人去查三皇子在苏州的产业,听说他名下有间织坊,表面织丝绸,实则在锻造兵器。”他凑近她耳边低语,“陛下刚下密旨,让你我一同彻查此事,毕竟汇通银号的汇兑记录,是最直接的证据。”   沈清越点头,忽闻前院传来喧哗。一个吏役慌慌张张跑来:“沈姑娘,不好了!三皇子的侧妃带着家奴来抢东西,说这些都是皇子府的财产!”   她与萧煜对视一眼,快步往前院走去。只见一群穿绫罗绸缎的妇人正围着库房吵闹,为首的侧妃柳氏叉着腰喊道:“这沈府当年是三皇子奉旨抄的,里面的东西自然归皇子府!你们凭什么搬走?”   “柳侧妃怕是忘了,”沈清越缓步上前,声音清冷,“陛下圣旨已明言沈家财产尽皆发还,何况这些本就是沈府旧物,有当年的购置凭证为证。”她抬手示意苏芸,“把账册拿来给侧妃过目。”   柳氏瞥见账册上“沈文渊”的印章,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就算是旧物,也被我们皇子府保管了这么久,总得给些保管费吧?”   萧煜忽然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越身前:“侧妃说笑了。三皇子私吞沈家财产,按律当加倍赔偿,若侧妃今日敢动一物,休怪我以‘侵占官复原职官员家产’论处。”他眼底的寒意让柳氏打了个哆嗦,那些家奴更是吓得后退半步。   柳氏还想争辩,却见远处跑来个太监,高声喊道:“柳氏接旨!陛下有旨,三皇子府财产尽数查抄,柳氏及其家眷贬为庶人,即刻逐出京城!”   这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柳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喊着被太监拖走。围观的吏役纷纷咋舌,沈清越却注意到,那个传旨的太监正是二皇子府的人,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二皇子动作倒快。”萧煜低声道,“这是趁机清剿三皇子的残余势力,顺便给我们下马威呢。”   沈清越望着柳氏远去的背影,指尖划过账册上的鹤翅纹:“他越急,越说明心里有鬼。说不定三皇子的兵器作坊,还有二皇子的份。”   午后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正厅,福伯正指挥着仆役擦拭积灰的匾额。沈清越坐在当年父亲办公的梨花木桌前,翻看着刚找回来的奏折底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   “小姐!大人和公子回来了!”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哽咽。   沈清越猛地站起,快步冲出大门。只见街口驶来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哥哥沈清泽,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却依旧挺直脊背。紧随其后的是父亲沈文渊,鬓角已染霜白,看见她便红了眼眶:“越儿……”   “爹!哥哥!”沈清越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抱住父亲。沈夫人也哭着跑出来,一家人相拥而泣,围观的仆役和吏役都红了眼眶。   沈文渊抚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沙哑:“爹听说了,都是你拼出来的。”   “是女儿该做的。”沈清越擦去眼泪,笑着看向哥哥,“哥哥路上辛苦了,快进府歇息。”   众人簇拥着沈文渊父子进府,萧煜悄悄退到一旁,对身旁的护卫道:“去告诉暗卫,密切盯着二皇子府的动静,尤其是苏州来的信使。”   护卫领命离去,他转身正要进府,却见沈清越站在门内望着他,唇角带着笑意:“萧世子,不进来喝杯茶吗?”   萧煜抬步走进府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正厅里,沈文渊正翻看着奏折底稿,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好个三皇子!竟篡改我当年的盐政奏折,将亏空嫁祸给我!”   沈清越走过去,将拓片放在桌上:“爹,这只是开始。三皇子在苏州还有兵器作坊,勾结草原部落,此事恐怕牵扯甚广。”   沈文渊拿起拓片细看,脸色愈发凝重:“当年我就觉得盐引案背后有猫腻,没想到竟牵扯到通敌叛国。”他看向沈清越,眼中满是欣慰,“越儿,你比爹想象的更有担当。”   萧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忽然道:“陛下让我们明日进宫商议查案事宜,沈大人刚回京,不如先歇息几日,我与清越先去回话。”   沈文渊点头应允,沈清越却注意到萧煜眼底的疲惫。昨夜他为了追查三皇子的余党,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底的红血丝仍未褪去。她起身道:“爹,哥哥,你们先歇息,我送送萧世子。”   两人走到府门外,沈清越从袖中掏出个瓷瓶:“这是凝神丸,你昨夜没休息好,记得服用。”   萧煜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心中一动:“明日进宫,二皇子定会发难,你需小心。”   “我知道。”沈清越点头,“汇通银号的汇兑记录我已整理好,就算他想刁难,也挑不出错。”   萧煜望着她坚定的眼眸,忽然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落叶:“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沈清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奏折底稿。她知道,三皇子倒台只是序幕,朝堂的风浪才刚刚开始,而她与萧煜,注定要在这风浪中并肩前行。   这时,苏芸拿着一封信跑来:“姑娘,宗人府送来的,说是三皇子临死前写的绝笔信,指名要给你。”   沈清越拆开信封,里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只有寥寥数语:“鹤翅纹非贤妃所创,苏州织坊有秘道,二皇子……”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她心头一震,抬头望向二皇子府的方向,暮色已渐渐笼罩京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