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清晨裹着湿冷的雾气,南码头的粮店外却早已挤满了人。青石板路上跪着个穿补丁棉袄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孩童的哭声像细针似的扎在人心里:“奶奶,我饿……我想喝米粥……” 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递到粮店掌柜面前:“掌柜的,再匀我半升米吧,就半升……” 掌柜的隔着门板摇头,声音带着无奈:“王阿婆,不是我不卖给您,是真没米了!昨日泰和商行的人把全城的存粮都收走了,我这门板都快被人拆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凭什么泰和商行能垄断粮食?”“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沈姑娘不是说要调粮来吗?怎么还没到!”议论声里满是焦虑,有人甚至开始砸粮店的门板,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住手!”一声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沈清越骑着马,身后跟着十几辆插着“清越坊”旗号的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弯腰将孩童抱起来:“王阿婆,您先起来,粮食这就到了。” 秦露立刻递过一袋米,沈清越亲手交到老妇人手里:“这袋米您先拿着,不够再去前面的售粮点领,平价,管够。”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欢呼声。沈清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日子不好过。从今日起,‘清越坊’在苏州设十个平价售粮点,粳米百斤五两,糙米百斤三两,都是上月的价钱,绝不涨价!”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跑来几个衙役,为首的是苏州通判刘大人,他穿着官袍,脸色阴沉:“沈清越!你未经官府许可,私自售粮,可知罪?” 沈清越皱眉:“刘大人,百姓无粮可食,我调粮平抑物价,何罪之有?” “哼!谁知道你的粮食来路正不正?”刘大人挥手示意衙役,“来人,把粮车扣下,带回府衙查验!” 衙役们刚要上前,就被百姓们拦住。“不许扣粮!”“刘大人你是不是和泰和商行勾结了?”人群情绪激动,刘大人见状,色厉内荏地喊道:“反了!你们这是要反了!” 沈清越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圣旨:“刘大人,陛下有旨,命我调北境粮救济江南,你要查验,不妨先看看这个。”圣旨展开,明黄的绫缎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刘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仍强撑着:“就算有圣旨,你这粮车没有户部的通关文牒,还是不能放行!” 沈清越早有准备,从秦露手中拿过通关文牒,递到刘大人面前:“文牒在此,刘大人要不要仔细看看?”她目光锐利,“还是说,刘大人故意刁难,想等泰和商行的人来抢粮?” 刘大人的手都在发抖,接过文牒翻来覆去地看,却找不出半点错处。原来昨夜萧煜已通过驿站送来通关文牒,还附了刘大人与泰和商行往来的书信——信里写着刘大人收受白银五千两,承诺扣下沈清越的粮车。沈清越本不想当众揭穿,可刘大人步步紧逼,她也不得不拿出底牌。 “刘大人,”沈清越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昨日你从泰和商行领的五千两,够苏州百姓买多少米,你算过吗?” 刘大人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沈姑娘饶命!是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百姓们哗然,纷纷指责刘大人。沈清越示意衙役将刘大人带走,转身对众人道:“各位乡亲,粮车现在就卸粮,十个售粮点分别在东市、西巷、南码头……每个售粮点都有绣坊的姐妹和公正的乡绅监督,保证每人都能买到平价粮,绝不允许粮商倒卖!” 粮车开始卸粮,白花花的大米倒进木仓,百姓们排起长队,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苏芸带着绣娘们赶来,手里拿着登记册:“姑娘,售粮点的规矩都定好了,每人凭户籍登记,一次最多买十斤,孩童和老人可以多领两斤。” 沈清越点头:“还要派人盯着,防止有人冒充百姓买粮。另外,让商学堂的学员去各街巷宣传,告诉大家不要恐慌,粮食会陆续运来,足够支撑到新粮上市。” 正说着,秦露匆匆跑来:“姑娘,不好了!西市的售粮点被人捣乱,说是我们的粮食掺了沙子,还把米袋都打翻了!” 沈清越立刻赶往西市。只见售粮点前一片混乱,几个壮汉正围着绣娘春桃推搡,地上撒满了大米,还有人在喊:“大家别买!这米里有沙子,吃了会生病!” “住手!”沈清越厉声喝道。那几个壮汉转头,见是沈清越,顿时有些慌乱。沈清越走到撒落的大米前,弯腰抓起一把,放在手心给众人看:“各位乡亲请看,这米颗粒饱满,哪里有沙子?”她看向那几个壮汉,“你们说米里有沙子,可有证据?还是说,是有人派你们来造谣的?” 其中一个壮汉梗着脖子:“就是有沙子!我们亲眼看见的!” “哦?”沈清越挑眉,“那你们说说,这米袋是从哪个粮车卸的?负责卸粮的是谁?”那壮汉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沈清越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泰和商行派来的吧!想搅乱售粮点,让百姓继续买你们的高价粮!”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道:“我昨天看见他们从泰和商行出来!”“原来真是奸细!”百姓们怒火中烧,纷纷上前围住那几个壮汉,很快就把他们扭送到了官府。 春桃眼眶通红,走到沈清越身边:“姑娘,多亏您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苦了。”沈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学员们把地上的米扫起来,洗干净煮成粥,分给附近的穷苦百姓,就当是‘试吃’,让大家放心。” 处理完西市的事,沈清越刚回到临时住处,就见萧煜派来的亲信林松站在院里。林松一身风尘,手里拿着个密函:“沈姑娘,世子让我给您带信,说三皇子在杭州也开始操纵粮价,还派人去烧您在杭州的粮库!” 沈清越展开密函,萧煜的字迹苍劲有力,上面还附着一张地图,标注着杭州粮库的位置和三皇子人手的布防。“世子还说,他已让人去杭州通知当地的商帮,让他们协助您保护粮库,另外,他已奏请陛下,让户部派官员去江南核查常平仓的账目,找出空仓的真相。” 沈清越心中一暖。萧煜虽在京城,却事事为她考虑周全。她对林松道:“多谢世子费心。你先歇会儿,我写封信,你带回京城给世子。” 写信时,沈清越想起今日在南码头看到的景象,笔尖顿了顿,在信里加了一句:“苏州百姓已能买到平价粮,但杭州危机未除,我明日便启程去杭州。常平仓空仓之事,需尽快查明,否则三皇子还会在其他地方作乱。” 次日清晨,沈清越带着秦露和十几个护卫,坐上赶往杭州的马车。车窗外,苏州城的售粮点前秩序井然,百姓们提着米袋,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沈清越轻轻撩开车帘,望着这一切,心中更加坚定:无论三皇子耍什么手段,她都要守住江南的粮价,守住百姓的生计。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遇到一群逃难的百姓。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见到沈清越的马车,立刻跪了下来:“沈姑娘!救救我们吧!杭州粮价涨到百斤十两,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逃出来!” 沈清越让护卫停下马车,扶中年汉子起来:“大叔,你别急,慢慢说。杭州现在是什么情况?粮库真的被烧了吗?” “还没烧,但泰和商行的人天天在粮库外转悠,说要让我们都买他们的高价粮!”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还有,杭州知府也帮着泰和商行,把去告状的百姓都抓起来了!” 沈清越眉头紧锁。杭州知府是三皇子的亲信,看来这次杭州之行,比苏州更凶险。她对中年汉子道:“大叔,你带着百姓先去苏州,那里有平价粮,能让大家活下去。我这就去杭州,一定把粮价降下来。” 中年汉子千恩万谢地带着百姓走了。秦露担忧地说:“姑娘,杭州知府和泰和商行勾结,我们去了怕是会有危险。” “危险也要去。”沈清越目光坚定,“杭州是江南的粮仓,若是杭州粮价失控,整个江南都会乱。我们现在就改道,先去杭州城外的粮库,看看情况。” 马车改道往杭州城外的粮库赶去。快到粮库时,沈清越让护卫们换上百姓的衣服,假装是逃难的人,慢慢靠近粮库。只见粮库外果然有十几个壮汉守着,个个手持木棍,腰间还别着刀,正是泰和商行的人。 “姑娘,我们怎么办?”秦露低声问。 沈清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粮库的后门比较偏僻,只有两个壮汉守着。她对护卫们道:“你们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秦露从后门进去,看看粮库的情况。” 护卫们立刻按计划行事,假装去粮库讨粮,和守在正门的壮汉吵了起来。沈清越和秦露趁机绕到后门,趁守着的壮汉不注意,快速溜了进去。 粮库里堆满了粮食,一袋袋大米、小麦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看起来十分充足。沈清越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三皇子还没来得及对粮库下手。她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赶紧拉着秦露躲到货架后面。 进来的是两个泰和商行的人,其中一个正是王掌柜。只听王掌柜道:“知府大人说了,今晚就把粮库烧了,就说是沈清越的人放的火,让她背这个黑锅!” 另一个人笑道:“还是掌柜的高明!烧了粮库,杭州就彻底没粮了,到时候咱们的粮价还能再涨!” 沈清越和秦露躲在货架后,大气都不敢喘。等那两个人走了,沈清越才悄悄出来,对秦露道:“我们得赶紧通知杭州的商帮,让他们今晚来保护粮库,另外,还要去知府衙门,拿到知府和泰和商行勾结的证据。” 两人悄悄溜出粮库,找到萧煜说的杭州商帮首领张老板。张老板听说沈清越来了,立刻热情地接待了她们:“沈姑娘,您可来了!我们早就想反抗泰和商行,可知府帮着他们,我们也没办法!” “张老板,今晚泰和商行的人要烧粮库,还想嫁祸给我。”沈清越道,“我需要你们派些人手,和我的护卫一起守住粮库,另外,我还需要你们帮忙,找到知府和泰和商行勾结的证据。” 张老板立刻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召集人手,今晚一定守住粮库!至于证据,我知道知府有个心腹师爷,手里有知府收受泰和商行贿赂的账本,我们可以从他下手。” 当晚,沈清越和张老板带着人手埋伏在粮库周围。半夜时分,果然有十几个壮汉提着油桶、拿着火把来到粮库外,正是泰和商行的人。他们刚要放火,沈清越一声令下,埋伏的人手立刻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敢拦我们的事!”为首的壮汉喊道。 “我们是来抓纵火犯的!”沈清越走出来,“你们受泰和商行指使,想烧了粮库嫁祸给我,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知府带着衙役赶来了,他看到被围住的壮汉,脸色一变:“沈清越!你竟敢私设公堂,抓人闹事!” “知府大人,我看闹事的是你吧!”张老板走上前,手里拿着账本,“这是你收受泰和商行贿赂的账本,上面还有你的签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知府看到账本,顿时瘫倒在地。衙役们见状,纷纷放下武器,不敢再帮知府。沈清越示意护卫将知府和泰和商行的人都抓起来,对张老板道:“张老板,明天就开放粮库,按苏州的价钱售粮,让杭州百姓也能买到平价粮。” 张老板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杭州城的百姓们听说粮库保住了,还能买到平价粮,都欢呼雀跃。沈清越站在粮库前,看着百姓们排着长队买粮,脸上露出了笑容。秦露走过来,递过一封书信:“姑娘,萧世子的信。” 沈清越接过信,萧煜在信里说,户部官员已查明常平仓空仓是三皇子指使地方官挪用存粮,陛下非常生气,已下令彻查三皇子的罪行。另外,他还说很快就能回江南,和她一起处理后续的事。 沈清越读完信,抬头望向远方。阳光洒在杭州城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她知道,虽然暂时稳住了江南的粮价,但三皇子的阴谋还没彻底粉碎,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她。不过她并不害怕,因为她有萧煜的支持,有商帮的帮助,还有百姓的信任,这些都是她前进的力量。 马车再次启程,这一次是往京城的方向。沈清越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萧煜送她的龙形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知道,京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