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原

第31章

可万万没想到,重逢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第44章 chapter 44 之后的一周,牧冬回到学校正式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大一的课排的很满,所有人都在努力适应着大学的上课节奏,牧冬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军训的时候学校广播台招新,牧冬报名参加了。因为加入广播台就可以不用上新生特有的晚自习。 但令她失算的是,之所以不用上晚自习,是因为广播站新人每天晚上都要集训。 因此,牧冬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去参加广播台的集训活动。 她努力地将廖原的事情抛之脑后。 但很无奈,纵使事情再多,每晚睡前躺在床上时,廖原这个名字还是会第一时间钻进她的脑子里。 甚至这一周里,牧冬睡得都不怎么安稳。有时候会做关于廖原的梦,可梦的内容她大多醒来就不记得了。 大学的开始,牧冬的生活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混乱。 生活本身有它的秩序,混乱的是牧冬自己。 廖原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打碎了牧冬原本固执坚守的一切,如今,她不知该怎么踏出一步。 第一次,在与廖原的关系中,牧冬感觉到了胆怯。 她觉得自己被蒙上了眼睛,她怕若是贸然踏出脚步,等着她的会是万丈深渊。 周末,牧冬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这晚,她又做梦了。凌晨三点,牧冬被惊醒了。醒来之后,她在黑暗里努力拼凑着断断续续的梦的碎片。 好不容易,她拼出了个大概:在一片荒凉的大漠上,她和廖原似乎在被追杀,他们拼命地向前跑着,突然一条湍急的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接着牧冬独自跳进了河里,在被水流淹没时,她清楚地听到岸上的廖原在向她求救,可她无能为力。 在梦里,牧冬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淹死时,终于惊醒了。 梦里的画面很模糊,但惊恐的感受实在太真实了。 后来,牧冬再也没法入睡,她就这么熬着,一直熬到了早上八点。 终于,担忧战胜了胆怯。牧冬拨通了裴丁的电话。 裴丁显然没睡醒,声音还哑着。“怎么了冬哥?” 牧冬开门见山道:“廖原是不是回来了?” 电话那边足足安静了十秒。 牧冬接着说:“别否认,上周……我在商场看到你们了。” 裴丁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才咕哝着说:“那你还真能忍,今天才来问…” 牧冬不接茬,接着问:“他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现在在哪?……” “诶,你一下这么多问题,我得缓缓。” 牧冬噤声,等着裴丁。 只听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几声,裴丁的声音才又缓缓而出:“他回来快两个月了,你别怪他没联系啊,实在是……他家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他家出设么事了?” “一两句也说不清,总之就是他妈和他姐都住院了,他家公司也出了问题。他爸现在忙公司的事情都分身乏术,他回来照顾他妈和他姐。你上次见我俩时,就是他来找我帮忙,他姐就在我们学校附属医院住着,他想借住在我们宿舍,方便点。” H大第一附属医院?明市人都知道,这所医院的精神科闻名全市。 牧冬不安起来,她舔了下干涸的嘴唇,问:“他姐……得的什么病?” 裴丁又轻声叹息,“抑郁症复发,貌似还挺严重的。他姐应该是跟他关系一般,不让他在医院陪着,所以他才来找我,我们宿舍到隔壁医院住院部,跑过去五分钟。他怕万一有什么危险了,他能尽快过去。” 牧冬心惊,只隔了几月而已,廖雪怎么落得这样的境地。 “你们宿舍住得下吗?” “我住的双人间,另一个室友是大三的学长,跟他女朋友搬出去住了,不怎么回来。这几天就我和廖原住。” 牧冬紧闭着眼睛,心揪着疼。 “他现在在哪?” “医院陪她妈呢吧,我回家了,今晚应该就他一个人在宿舍。” 牧冬迅速下床洗漱,“把他电话发给我。”说完便摁断了电话。 裴丁那边话还说了半截:“欸,我们宿舍女生进不去……” -- 牧冬下楼,看着裴丁发来的十一位数字,良久后,才锁了屏。 她在小区门口等了半天,叫不到车。 情急之下,她索性沿着人行道往H大的方向走去。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和,牧冬一路上愣是没打到车。 就这样,她连走带小跑,半个小时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H大一附院门口。 这医院平时算是冷清,但今天是周末,有些年头的门诊楼前竟也热络了些。 牧冬走进去站在保安亭前愣了半天,这一会儿工夫,她完全是本能驱使。 保安亭里的年轻小伙观察了牧冬好一会儿,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双目茫然,便主动过来搭话:“小胡娘,你是过来看病?找哪一科啊?” 牧冬走得急,有点岔气了,胃下面生疼。她单手叉腰按压着疼痛的部位,另一只手摆了摆:“不是,我来看病人。” 保安看着她有些痛苦的表情,半信半疑地将手指向医院斜后面:“住院部在那边,过了门诊楼你就能看到。” 牧冬看了眼,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忍着疼往住院部走去。 绕过门诊楼后,气氛一下子清净下来。 住院部的楼看上去比门诊楼新一点,门口断断续续有人进出,看上去应该是家属。 牧冬站在楼下,踌躇了好一会儿。待到腰上的疼劲儿过去了,她才踏上住院部门口的几层台阶。 一进去,一楼大厅里,映入眼帘的就是贴在墙上的指路标大字。牧冬毫不费力的就看到了精神科--四楼那一行。 往里面接着走,拐个弯就是电梯。 牧冬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顺着正对着大门的楼梯往上爬。 越往上越安静,而越往上,牧冬的心也提起来。 四楼,更安静了。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精神病病房。 牧冬鼓足勇气,去护士台询问:“你好,我来看病人。” 里面的护士正玩手机,抬起头没精打采的问:“名字。” “廖雪。” 护士动了下手边的鼠标,电脑屏幕亮起来。她点击了几下,鼠标的声音格外响。 过了会儿,她抬头回牧冬:“她不在这儿,在楼上vip呢。” 牧冬道谢,顺便问VIP病房在几楼。 护士又低下头,回:“7楼。” 牧冬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爬,到了七楼,装潢瞬间变得不一样了。柔和微黄的灯光,淡粉色的墙壁,走廊里擦得锃光瓦亮的白色地板上还铺了层浅色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牧冬照例在护士台前去询问,没想到这层的护士都和之前的不一样。具体说来,就是长得更漂亮,说话更亲切,工作状态看起来更有精神些。 待她报上廖雪的名字后,护士打量了她几眼,继续以亲和的语气盘问:“你是她什么人?” 牧冬想了一下,答:“她弟弟的朋友。” 护士又看了她几眼,估计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而后才说:“哦,廖雪她刚刚有些不稳定,给了镇定,现在睡着了。已经通知了她弟弟,他弟弟正往过来赶。要不你登记一下,去她病房里等会儿吧。” 牧冬还正在反应护士口中的“不稳定”三个字,只听护士接着说:“B09病房,左转倒数第二间。” 此刻,她反应有点迟缓,站着没动。 护士见状又说:“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牧冬忙摇了摇头,快速在护士递过来的登记本上填写了信息。然后踩着轻柔的地毯小心又紧张地顺着护士说的方向走。 B09病房里灯关着,窗帘半掩,看上去比外面暗了许多。 牧冬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窄条玻璃往里面看。 廖雪安静的躺在一米八的病床上,床头立着点滴架。她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被薄被子裹着,就连呼吸都特别的微弱,腹部甚至看不到什么起伏。 毫无生气。 牧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可是廖雪,以前多么嚣张拨扈,盛气凌人,甚至咄咄逼人。如今她躺在那里被镇定剂控制着,像是一株丢了灵魂的、枯萎了的植物。 牧冬又想到了那个词——枯树。 以前她用来形容廖原的词,如今竟变本加厉的投射在了廖雪身上。 那廖雪都如此了,廖原呢? 牧冬的手不自觉的发抖,她用大拇指用力扣着手心。 她根本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她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廖雪躺的床上,床单被罩明显不是医院的风格,借着半边窗户投过的光,牧冬看到了被子上绣的logo,正是廖原那天在商场买的那个家居品牌。廖雪露出被子的胳膊看出,她穿的家居服也是那个牌子的。 牧冬眼底泛起湿意,廖原就是这样,无论对谁,他总是这么周到,唯独除了他自己。 不等廖原回来,牧冬先离开了。 走到护士台时,护士还惊讶问她:“不等了吗?” 牧冬点头示意:“突然有点急事。” 她依旧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仿佛这样才能把她心底的很多疑问、震惊与心痛冲散一些。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都深切体会到了悲凉与痛。 所以她不忍心了,不忍心去面对廖原,让廖原将一切都讲与她听。 对廖原来说,这太残忍了。 第45章 chapter 45 牧冬从住院部出来后,看着明朗的天色,深深地呼了口气以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四处观望了一下。 这个医院并不大,主体大楼就三栋,住院部大楼的旁边还有一栋检验楼,再往后面就是一些食堂之类的后勤部门。 医院唯一的一角休憩处,就在检验楼前,是一个与这老旧的环境相得益彰的小凉亭。 牧冬目测了一下,凉亭距住院部门口并不远,中间也没什么遮挡物,于是她迈步往凉亭走去。 刚在凉亭坐下没多久,廖原就风尘仆仆地出现了。他依然穿着上周那身衣服,连黑色的帽子都没变。 不同的是,他今天背了个双肩包,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盒。 牧冬远远地看着廖原步履匆匆地进了住院部大楼。 接下来,又是漫长地等待。 她一直盯着住院部门口,这一盯就是几个小时,廖原一直没出来。 牧冬一大早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她滴水未进。可她并没有感到饥饿,或许是持续的神经紧绷,她只察觉到额头和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下午两点多,廖原终于拖着疲惫的步子出来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往检验楼这边走过来。 再往前走,凉亭是他的必经之路。 牧冬顿时慌了,她顾不得多想,慌不择路地想跑进距她最近的检验楼里去躲一躲。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向凉亭的台阶。 正是因为太着急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前脚还没站稳,后脚又急着迈出去,整个人一下失了重心,从三四节台阶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地意外让牧冬吃痛惊呼出声。 这么大动静惹得路上仅有的五六个行人纷纷侧目,当然也包括十几步外的廖原。 由于牧冬正个人趴在地面上,廖原没认出来她。他只是脚步微滞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想过来扶一把。 离牧冬更近点的两个人也围过来,像翻咸鱼一样先一步将她翻过来,坐在地上。 牧冬由于早上出门急,胡乱穿了一件短裤和T恤,膝盖和小臂全都在水泥地上擦破了,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火辣辣地痛感一阵一阵袭击着牧冬,她只是低头摆着手,示意旁边的人先不要碰她,让她坐在地上缓一缓。 这时,廖原走过来,他先看了眼地上坐着的,脸被大波浪发型挡了严实的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卸下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保温杯。他一边打开保温杯盖,一边说:“我先帮你把伤口上的砂砾冲一下,缓一缓,你一会儿去前面急诊消个毒。” 时隔几个月,牧冬再一次听见廖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顿时,她就觉得委屈。 疼痛和委屈让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积在眼眶里。 牧冬的脸慢慢从长发里抬起来。 廖原的端着杯子的手刚伸到她的膝盖前,只是一抬眼,就这样僵住了。 他看着她,先是错愕,然后是反应过来的了然,最后是藏不住的心疼。 牧冬眼眶含泪看着他,时隔这么久再相见,即使她现在如此狼狈,她也想给廖原一个重逢的笑脸。 她努力提起嘴角。 这一笑,不仅让廖原从僵硬中回了神,更让旁边的人惊呼出来,“天呐,姑娘,你快去急诊看看。” 此时的牧冬,满嘴的鲜血,配合着那两缕火红的头发,画面简直堪比鬼片现场。 廖原整个人也慌了神,他火速将杯子重新盖好装进包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牧冬从地上捞了起来,快步往前面急诊跑去。 牧冬在他怀里,被颠得头晕眼花,她气若游丝地说:“慢点。” 廖原喘着粗气,声音都发颤了,回她:“先别说话。” 牧冬又说:“想吐。” 这回,廖原终于慢了下来,他由快跑模式转成了快走模式。 还好是在医院里,即使是快走,没两步就到了急诊室。 这医院急诊还算不忙,牧冬一进去就有空着的床位。 戴着橡胶手套的医生过来,先打量了一下,然后气定神闲问:“怎么回事啊?” 不等牧冬开口,廖原抢先开口:“从后面的凉亭摔下来了。” 医生一听,竟然乐了一下。他可太熟悉那个凉亭了,总共没几节台阶高,在一附院从医也快十年了,第一次听说有人从那摔下来了。 他问牧冬:“还能说话吧,说说摔到哪了?” 牧冬在疼痛中翻了个白眼,嘴里含糊着说:“膝盖,小臂,还有嘴。” 医生先看了看她膝盖和小臂的擦伤,问题不大,最后才让她把嘴张开检查。一见这满嘴的血,医生又是一乐:“嚯!”他赶紧指了指旁边的洗手池:“去吐吐血。” 牧冬灰溜溜下床,走到水池边。 医生又指着纹丝不动的廖原:“愣着干嘛,给她拿水冲冲啊。” 廖原刚确实被吓了一跳,反应有些迟钝,他从包里又拿出保温瓶。 医生嫌弃道:“纯净水,门口自助机就有,去买一个。” 等廖原买水回来,牧冬已经把血吐得差不多了。廖原刚要过来,牧冬赶紧把手伸向背后制止:“水给我就行,你别过来。” 血迹吐在白色的盥洗盆里着实过于渗人。 廖原照做,将瓶盖拧开递到她的手上。 牧冬终于把嘴里的血清理干净了,重新回到小床上坐下。 医生站在她身前,一手拿着小灯筒,一手扒开她嘴唇检查伤口。三两下,出血点就被找到了。 她扑着摔下来时,下巴磕在了地面上。于是,下唇磕在了上门牙,唇内侧磕了条口子。 医生闭了小灯,云淡风轻说:“得缝个两针。不过你那是在口腔里面,我这缝不了,得去口腔科找颌面专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