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凹匪寨,地髓的恶臭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数日探查,展灏与宇煌离在“监工”的严密注视下,于崎岖山岭间佯装堪舆,实则将这片罪恶之地的大致布局、兵力分布、矿洞位置刻入脑海。
然而,那真正执棋的幕后黑手,始终隐匿于重重帷幕之后,如同幽暗深渊中蛰伏的巨兽,只留下冰冷的爪痕。
“不能再等了。”宇煌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简陋的临时居所内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寒意。
展灏的目光锁着她,不赞同的忧虑几乎化为实质,但他深知她的决绝。“你想如何?”
“引蛇出洞。”宇煌离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算计,“用更大的贪婪,撬动眼前的僵局。”
机会很快到来。一次匪首召集众“风水师”议事的场合,气氛沉闷而充满怀疑。几个风水师因“勘测不力”被拖出去,惨叫声隐隐传来,敲打着剩余者的神经。
匪首独眼龙高踞虎皮椅上,仅剩的一只眼珠阴鸷地扫视着下方,显然对进度极为不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宇煌离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首领息怒!非是我等无能,实是此地‘龙脉’虽旺,蕴藏丰厚,但……”她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比起西南三百里外,苍梧山脉深处那条潜藏千年的‘地髓主脉’,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那才是真正的‘黑金之海’,取之不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独眼龙霍然起身,独眼中射出贪婪的精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狐疑取代:“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苍梧山脉?那是禁地!你如何得知?”
“机缘巧合,得阅前朝秘录。”宇煌离面不改色,声音清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笃定,“若非此地风水格局已近极限,在下也不敢妄言。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独眼龙身边几个明显是幕后之人派来的“监军”,“……那等宝地,若无通天手段和真正的大人物坐镇,恐怕不是区区……流匪之力,所能染指的。”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流匪与幕后支持者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独眼龙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几个“监军”更是眼神骤冷,手悄然按向腰间。杀机弥漫!
“大胆狂徒!”一个监军厉声呵斥,“竟敢在此妖言惑众,离间……”
“离间?”宇煌离猛地打断他,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她突然昂首,目光如电,直视那监军,用一种极其古怪、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腔调,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地火焚天,承泽九幽!”
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大厅中炸响!
那几个监军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魅!独眼龙也愣住了,显然这暗号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厅堂侧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玄曜低级监军官服,面容却异常沉静、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如刀,直刺宇煌离!
“蒯明?!”刘瑞失声低呼,难以置信。华城的监军蒯明,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毫无存在感的文官,竟然是此地核心人物之一?!
蒯明无视了刘瑞的惊呼,目光死死锁在宇煌离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对着宇煌离和展灏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几位‘先生’,请随我来。主人有请。”
展灏心头警铃大作!墨麒的手已悄然按在暗藏的短刃上,雨儿脸色煞白,紧紧抓住宇煌离的衣袖。刘瑞心急如焚,目光不断扫向门外——他们约定接应的人呢?为何毫无动静?!
蒯明将他们引入一处更为隐蔽、守卫森严的内殿。殿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森然之气。蒯明亲自奉上几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态度竟称得上“恭敬”:“诸位辛苦,主人稍后便至,请先用茶。”
展灏不动声色,宇煌离却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目光却锐利如刀地扫过蒯明看似平静的脸。她没有喝,而是手腕一翻,动作优雅却决绝,将整杯茶“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滋啦——
一股微不可查、带着奇异甜腥味的白烟,伴随着轻微的腐蚀声,从湿漉漉的地面升起!
剧毒!
“大人,”宇煌离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她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姿态高傲而睥睨,“这便是尔等的待客之道?如此不诚,这茶,不喝也罢!告辞!”她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展灏、刘瑞、墨麒、雨儿瞬间站起,全身戒备!
“先生留步。”蒯明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上了阴冷的寒意,他并未阻拦,只是目光投向殿内最深处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
就在宇煌离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那扇沉重的石门,竟在没有任何人推动的情况下,发出沉闷而滞涩的“轧轧”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连接着吞噬一切的深渊。只有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地髓恶臭,混合着陈腐的尘土气息,汹涌而出!
一个声音,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了出来。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久病般的沙哑与虚弱,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威严与久居高位的漠然。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啊……”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怎么不进来叙叙旧呢,公主殿下……”
这个声音!!!
宇煌离的脚步,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永远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惊骇”的裂痕!
纵使她千般算计,也万万没想到,这深藏于匪寨、掌控地髓、意图焚天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早已“死去”多年的皇叔,先帝的亲弟弟,她父皇的胞弟——宇煌言毅!
巨大的震惊如同巨浪般拍打着她,几乎让她心神失守。就在这心神剧震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握住了她冰冷微颤的手。是展灏!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传递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
宇煌离瞬间回神,指尖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决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试图从展灏那里汲取支撑,迈步就要踏入那片象征着未知与死亡的黑暗。
“殿下不可!”墨麒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隐隐挡住入口,眼神焦急而坚决。他深知里面是龙潭虎穴,进去凶多吉少。
宇煌离脚步未停,却在与墨麒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急促到几乎只剩气音的耳语,抛下一个石破天惊的命令:
“炸矿洞!”
墨麒瞳孔骤缩!这是釜底抽薪,亦是同归于尽的险招!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借着阻挡之势极其自然地微侧后退,瞬间隐入殿门旁的阴影里,仿佛从未阻拦过。
“刘将军……”雨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声地、几乎要哭出来地询问身边的刘瑞,“我们的人……在哪儿?”她看向殿外,只有蒯明带来的亲卫,冰冷地封锁着出路,不见任何援军的影子。
刘瑞心急如焚,额角青筋暴起,他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发白,却只能艰难地摇头,声音干涩:“……未接到信号……恐怕……被拦下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他们,似乎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宇煌离却仿佛没听到身后的低语。她挺直了背脊,那纤细的身影在巨大的黑暗门洞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拉着展灏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浓稠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之中。展灏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沉重的石门,在两人身影消失后,再次发出沉闷的“轧轧”声,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希望与声音。
内殿里,只剩下雨儿压抑的抽泣、刘瑞沉重的喘息,以及蒯明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算计光芒的眼睛。
就在宇煌离松开手打量空荡荡的房间的时候,不知何处出来一阵风声,身旁的展灏与一位突如其来的神秘人刚过上两招,身旁的宇煌离便被掳进了另一面墙里。
“殿下……”就在他分神之际刚刚的神秘人给了他一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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