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宇搭乘的火车在八月十五日离开上海。
车厢里挤满了逃难的人,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窗外不时能看到被炸毁的村庄和行军的队伍。
车到苏州时,前方传来铁轨被炸的消息。火车停在郊外,一等就是半天。
陆星宇护着怀中的《唐诗三百首》,心神不宁。掌心的日轮印记隐隐发烫,仿佛在警示危险。
傍晚,几个日本兵上车搜查。轮到陆星宇时,一个日本军官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的,去哪里?”
“南京,学术交流。”陆星宇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递上证件。
军官有些意外:“日语很好。但在战时到处跑,很可疑。”
“正因为战时,才要将学术资料转移到后方。”陆星宇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唐诗三百首》,还有几本英文原版书和笔记。
军官翻了翻书,没发现异常,正要放行,忽然另一个日本兵喊道:“这本书!封皮有厚度!”
陆星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日本兵夺过《唐诗三百首》,用力撕开封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胶片早在上一站停车时,就被陆星宇转移到了鞋底夹层。他利用了印记共鸣时的短暂“预知”——在梦中看到了搜查场景,提前做了准备。
“只是一本旧书。”军官将书扔回,“过去吧。”
虚惊一场。火车继续前行,深夜抵达南京。
陆星宇按沈念秋给的地址,找到鼓楼附近的一处宅院。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听到暗号后迅速让他进门。
“秦教授?”
“是我。沈念秋让你来的?”秦效周关好门,“东西呢?”
陆星宇取出胶片。秦效周对着灯看了看,神色凝重:“这份情报很重要。你辛苦了。”
“秦教授,您认识林文先生吗?”
秦效周一愣:“林文?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的……后人。”陆星宇斟酌着用词。
秦效周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难怪。你和林先生长得很像。他是我在北大时的老师,五四运动时……我就在他身边。”
陆星宇心中一震。
“林老师临终前说,‘霞飞路老宅地板下,有铁匣,民国二十六年交给来寻的人’。我后来托上海的朋友处理了,原来是你去取了。”
“秦教授,您相信轮回契约吗?”
秦效周沉默良久:“林老师教我的时候,常说他做些奇怪的梦。后来我看到《世世录》的部分手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不管契约是真是假,他和他夫人的精神是真的。这个国家需要这样的人——在黑暗里也能守住光的人。”
陆星宇在南京停留三日,将情报安全转交。临回上海前,秦效周交给他一封信:“带给沈念秋。另外……上海局势会越来越糟,如果可能,劝她转移。”
“她不会走的。”
“我知道。”秦效周叹息,“她和沈清秋一样,都是认准了路就不回头的人。”
回程的火车上,陆星宇一直感觉被人跟踪。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总在不远处,目光偶尔扫向他。
车到苏州时,他假装下车透气,混入人群,换了身衣服,改乘运煤的货车回上海。
一路颠簸,但总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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