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五月,上海。
陆星宇按照册子中的地址找到霞飞路(今淮海路)。十八年过去,这里已是繁华商业街,两旁梧桐成荫,西式建筑与中式里弄交织。
林文的老宅在霞飞路中段的一条弄堂里,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陆星宇叩响门环,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找谁啊?”
“请问……这里以前是林文先生的房子吗?”
妇女打量他:“林文?没听过。阿拉在这里住了十年了,前头住的是张老板。”
“那您知道地板有没有暗格?或者……有没有留下一个铁匣子?”
妇女皱眉:“侬是撒宁?问这个做啥?”
陆星宇正想解释,弄堂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王阿姨,这位先生是我朋友。”
两人转头。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子走来,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质沉静。她左手提着一个菜篮子,右手拿着一份《申报》。
但最让陆星宇震惊的,是她的脸——
与照片上的沈清秋,几乎一模一样。
女子走到近前,对妇女微笑道:“阿姨,这位陆先生是北平来的学者,想了解这栋房子的历史。打扰您了。”
妇女神色缓和:“哦,是沈小姐的朋友啊。那你们聊,我灶上还炖着汤。”
妇女关上门。弄堂里只剩两人。
女子转身看向陆星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星宇先生?”
“你认识我?”
“我看了你在《燕京学报》上那篇关于晚清翻译史的文章。”女子伸出手,“沈念秋,《申报》国际版编译。”
陆星宇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掌心的印记同时发烫。
沈念秋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松开。她凝视着陆星宇:“你的右手……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陆星宇点头,摊开手掌。
金红色的日轮印记,在弄堂斑驳的光影中清晰可见。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一弯银白色的月牙印记,在她白皙的掌心中泛着微光。
两个印记在相隔一尺的距离,产生了共鸣。
不是光芒四射,而是一种深层的震颤,仿佛灵魂深处的弦被拨动了。大量零碎的画面涌入两人脑海:不止是前九世的片段,更有第十世——林文和沈清秋在上海的点点滴滴。
良久,沈念秋才轻声开口:“进来说吧。”
她带陆星宇走到弄堂深处另一栋房子,二楼的一间小公寓。房间不大,但整洁雅致,书架上堆满了中外书籍,桌上摊开着稿纸和字典。
“坐。”沈念秋给他倒了杯茶,“你找到林文先生的册子了?”
陆星宇从怀里取出《林文手札》和钥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沈念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月牙形状的白玉坠,还有几封泛黄的信。
“这是我表姑沈清秋的遗物。我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念秋,你掌心这月牙印记,和你表姑的一模一样。她说以后会有掌日轮印记的人来找你,那时你就明白一切了。’”
陆星宇拿起玉坠。坠子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清秋自佩,民国元年。少穆赠。”
“我从小常做怪梦,”沈念秋继续说,“梦见不同朝代的人,但都长着相似的脸。最常梦见的是一个民国女子在霞飞路被暗杀……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那是沈清秋,我的表姑。”
她顿了顿:“去年我开始在《申报》工作,同时……为地下组织传递情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续未竟之志’,但我总觉得,这是我该走的路。”
陆星宇心中震撼。他翻开《林文手札》,找到沈清秋的绝笔信那段:“‘民国二十六年,日军侵华,沪上血战。其时当有掌日月印记之青年男女重逢……彼等将续我二人未竟之志,于至暗时刻守心中之光。’”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所以,”陆星宇说,“我们就是那对‘青年男女’。”
“嗯。”沈念秋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找到《世世录》的全稿。钥匙还在吗?”
陆星宇递过钥匙。沈念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我知道暗格在哪。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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