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风波平息后,徐明远和苏映雪的合作进入新阶段。
水力纺织机的成功,让苏映雪在江南纺织业声名鹊起。她在苏州开设了“映雪工坊”,专门研制和推广新式纺织机械。徐明远则继续在钦天监任职,同时私下翻译更多的西洋著作。
但两人最重要的合作,是编纂《西学东渐录》。
这部书不是简单的翻译汇编,而是系统的比较研究:将西方的数学、天文、地理、机械等知识,与中国的传统智慧对比,找出异同,探讨融合的可能。
徐明远负责科学部分,苏映雪负责哲学和人文部分。全书计划分十二卷,对应十二个领域(也暗合十二世轮回)。
第一卷《数理同源》,比较《几何原本》与《九章算术》,探讨数学的普适性。
第二卷《天地新说》,完整呈现哥白尼的日心说,同时对比中国的浑天说、盖天说。
第三卷《坤舆全图》,收录利玛窦绘制的世界地图,并补充徐霞客(徐明远的族叔)的游记。
第四卷《奇器图说》,介绍西洋机械,同时收录苏映雪的水力纺织机等创新设计。
……
编纂工作浩大,但两人乐在其中。他们每月会在北京或苏州相聚一次,交换书稿,讨论问题。聚会的场所,有时是教堂的葡萄架,有时是苏州园林的亭台,有时是工坊的休息室。
掌心的印记在这期间常常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们:这一世的课题“新知”,正在圆满完成。
万历四十四年,徐明远四十五岁,苏映雪四十三岁。《西学东渐录》完成了前六卷,后六卷也已有了详细提纲。
但时代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努尔哈赤在东北建立后金,屡次侵犯辽东。朝廷党争激烈,东林党与阉党的斗争白热化。天灾频发,民变四起……大明王朝,正在走向它的末期。
徐明远和苏映雪都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他们开始有意识地保存成果:将《西学东渐录》的手稿誊抄多份,分别藏在北京、苏州、南京等地;将重要的仪器图纸加密保存;甚至开始准备“后路”。
“如果乱世真的来临,”某日在苏州园林,徐明远对苏映雪说,“我们去哪里?”
苏映雪望着池中的荷花:“我梦见我们去了一座岛。不是中原的岛,是海外的岛……有很多红头发蓝眼睛的人。”
徐明远想起自己的梦:“我也梦见了。好像是……台湾?还是南洋?”
“不知道。”苏映雪摇头,“但梦境中,我们在那里继续研究,还教当地的孩子读书。”
两人都沉默了。远走海外,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一切。但前八世的经验告诉他们,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地保存。
天启元年,变故突生。
魏忠贤掌权,阉党大肆迫害东林党人。徐光启因与东林党人交好,被罢官回乡。徐明远作为徐光启的族侄兼助手,也受到牵连,被钦天监革职。
更糟糕的是,有人举报苏映雪“私通西洋,制作奇技淫巧”。虽然罪名查无实据,但她的工坊被查封,所有机械被没收。
一夜之间,两人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现在怎么办?”在教堂的密室(徐明远秘密购置的一处房产)里,苏映雪问。
徐明远摊开一张地图:“去南方。先去南京,那里还有我们的朋友和学生。如果南京也不安全,就去福建,从那里出海。”
“出海……”苏映雪抚摸着手腕上的日月怀表(她将它改造成了手镯),“这一世的终点,难道在海外吗?”
“也许。”徐明远握住她的手,“但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计划已定,两人开始秘密准备。
徐明远将教堂里的重要仪器和书籍,分批转移到密室。苏映雪则变卖了苏州的部分产业,换成易于携带的金银和珠宝。他们还联系了澳门的一位葡萄牙商人,预订了两个月后从泉州出发的商船船位。
但就在出发前十天,意外发生了。
苏映雪的父亲突然病逝。
消息传来时,苏映雪正在密室整理书稿。她愣了很久,眼泪无声滑落。虽然父亲曾强迫她嫁人,但终究是血亲,而且最后理解并支持了她的事业。
“我要回苏州奔丧。”她说。
徐明远皱眉:“现在回去很危险。阉党的人可能在那里设伏。”
“我知道。”苏映雪擦干眼泪,“但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必须去。你放心,我会小心,三日内必回。”
徐明远知道劝不住,只能同意。他将日月怀表手镯戴在她腕上:“这个你戴着。如果遇到危险,它……也许能帮你。”
苏映雪点头,连夜出发。
然而,三日过去,她没有回来。
五日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徐明远心急如焚,决定亲自去苏州。但刚出北京城,就遇到了苏家的老仆——他是偷跑出来报信的。
“小姐……小姐被锦衣卫带走了!”老仆老泪纵横,“说是……说是与徐光启余党勾结,图谋不轨……”
徐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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