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向石堡城守将、陇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禀报了“找到失散多年妹妹”的事。侯君集虽觉蹊跷,但查验了文鸢的公主侍女令牌(是真的),又见两人容貌确实酷似,便没有深究。战事紧急,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关大局。
文鸢从此成了“李鸢”,李陌的“孪生妹妹”,在军中协助医官救治伤员。她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处理刀剑伤和骨折,很快赢得了伤兵们的尊敬。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二天。
吐蕃大军果然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这次他们动用了攻城塔和投石机,石堡城城墙多处受损。李陌带伤上阵,指挥守城。文鸢则带着医护队在城墙下随时待命,抢救伤兵。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李陌腹部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纱布,但他咬牙坚持。文鸢在箭雨中穿梭,将一个又一个伤兵拖到安全处。
最危急的时刻发生在申时。吐蕃敢死队用钩索攀上城墙,打开了缺口。李陌带着亲兵队堵缺口,陷入苦战。文鸢见状,捡起地上阵亡士兵的横刀,也冲了上去!
“你回去!”李陌怒吼。
“前世我也拿过剑!”文鸢挥刀挡开一名吐蕃兵的攻击——动作竟有模有样,那是三国时期诸葛玥学过的防身术!
两人背靠背作战,竟然配合默契。李陌主攻,文鸢辅助;李陌挡开重击,文鸢补刀要害。周围的唐军士兵都看呆了——这对“兄妹”,不仅长得像,连战斗风格都如出一辙!
终于,在援军赶到前,他们守住了缺口。吐蕃敢死队全部阵亡,但李陌也添了新伤,文鸢手臂中了一箭。
当晚,医帐里挤满了伤兵。文鸢简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口,就继续救治他人。李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一世,他们又在战火中重逢,又在生死边缘并肩作战。
夜深时,伤兵们都安置妥当。文鸢才回到李陌的营帐——侯君集特批,让他们“兄妹”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烛光下,李陌靠在榻上,文鸢为他换药。
“今天谢谢你。”李陌轻声说,“但下次不要冒险。”
文鸢摇头:“契约规定我们必须在一起。如果你战死,我这一世就失败了。”
“失败会怎样?”
“魂散三世,永不相逢。”文鸢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都要活着。”
李陌沉默了。六世的记忆让他知道,这不是恐吓,而是真实的规则。
“那就一起活。”他握住她的手,“等这场仗打完,我们离开这里,去终南山。”
文鸢眼睛亮了:“你梦到了?”
“嗯。我教骑射,你授诗文,平静过完这一世。”
文鸢笑了:“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石堡城攻防战进入僵持阶段。吐蕃攻不进来,唐军也无力反击,双方都在消耗。李陌的伤口渐渐愈合,文鸢的医术也在军中传开,甚至侯君集都请她诊治过旧疾。
但文鸢最重要的“工作”,是在李陌的铠甲上刻诗。
这事始于一个偶然。某日文鸢为李陌修补铠甲时,发现内层有一小块铜片磨损,露出下面的铁底。她一时兴起,用随身的小刀在上面刻了一句诗:“秦时明月汉时关。”
李陌看到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很喜欢:“继续刻。把你想刻的都刻上。”
于是,铠甲刻诗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仪式。
每当夜深人静,文鸢就会拿出特制的小刻刀(她用废弃的箭镞磨制的),在李陌的明光铠内侧,刻下一句句诗。有些是她自己作的,有些是前世的记忆,有些是即兴的感慨。
“万里长征人未还。”——这是对战死的将士的哀悼。
“但使龙城飞将在。”——这是对李陌的期许。
“不教胡马度阴山。”——这是对胜利的渴望。
“此身许国亦许卿。”——这是秦汉时期云简刻过的句子,此刻重现。
李陌有时会口述,文鸢刻写;有时文鸢写好了,念给李陌听。他们的字迹越来越像——那是晋朝王徽之和谢道韫练就的“徽之体”,在这一世以刻痕的形式再现。
铠甲的内层渐渐刻满了诗句。从胸口到后背,从肩甲到护臂,密密麻麻,全是字。外人看不见,只有李陌自己知道,这身铠甲承载着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战死了,”李陌半开玩笑地说,“这铠甲就是我的墓志铭。”
文鸢瞪他一眼:“别说晦气话。我们要活着离开这里。”
然而,战场的残酷远超想象。
贞观十五年冬,吐蕃集结十万大军,对石堡城发动总攻。侯君集向朝廷求援,但援军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石堡城守军只有八千,粮草箭矢都将耗尽。
“最多再守十天。”军事会议上,侯君集脸色凝重,“十天后,要么突围,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要么全军覆没。
会后,李陌回到营帐,对文鸢说:“准备突围吧。三天后的子时,我们从后山悬崖下去。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开吐蕃大营。”
文鸢点头:“我去准备药和干粮。”
“还有,”李陌脱下铠甲,“在这上面刻最后一首诗。”
文鸢接过铠甲,想了想,刻下了四句: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刻完后,她轻声说:“这是下一世……不,是很多世以后的诗。我梦见的。”
李陌抚摸着那些刻痕:“很美。那就让这首诗,陪我们走过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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