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5章归去来兮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旋即败走麦城，荆州易主。襄阳陷入战乱，但鹿门山下的这个小茅屋，却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村民们都说，是周先生和诸葛夫人的琴声和善心感动了山神，保佑了这一方水土。　　这一年，周徽五十一岁，诸葛玥四十九岁。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但身体还算硬朗。战乱中，他们收留了几个孤儿，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　　孩子们不知道这两位长辈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们姓周和诸葛，是表兄妹，都很有学问。周先生会弹很好听的琴，诸葛夫人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虽然生活清苦，但很温暖。　　某个秋日的傍晚，周徽在院子里弹琴。孩子们围坐在周围，听得入神。诸葛玥在屋里缝补衣物，听着琴声，唇角带着笑意。　　琴声忽然停了。　　孩子们疑惑地看向周徽，只见他望着西边的天空，神情恍惚。　　“先生，怎么了？”最大的孩子问。　　周徽回过神，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首很久以前的曲子。” 　　他重新抚琴，弹出了一段奇特的旋律——正是当年在赤壁，他第一次见到诸葛玥时弹奏的、梦中旋律的片段。　　屋里的诸葛玥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也想起了那段旋律，想起了赤壁的江水、战火、还有那卷帛书上的诗。　　琴声渐止，夕阳西下。　　孩子们散去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　　“徽，”诸葛玥轻声说，“昨晚我梦见了下一世。” 　　“哦？是什么样子？” 　　“好像是……晋朝。”诸葛玥回忆着，“我穿着宽大的袍服，在一条弯曲的溪流旁饮酒。你在写字，字迹很特别。” 　　周徽也想起了自己的梦：“我梦见自己在写‘仰观宇宙之大’，你在旁边接‘俯察品类之盛’。我们还说……这一世要‘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两人相视而笑。那梦境中的场景，似乎很风雅，很自由。　　“那这一世，”周徽握住诸葛玥的手，“我们算是圆满完成了？” 　　“嗯。”诸葛玥点头，“乱世之中，我们著书立说、教书育人、假死脱身、游历山河，最后归于平静。这一世的课题——智慧，我们完成得很好。” 　　又过了五年。　　孩子们陆续长大，有的去城里谋生，有的留在村里成家。茅屋里又只剩下周徽和诸葛玥两人。　　他们的身体开始衰老。周徽的听力下降，弹琴需要靠记忆和手感；诸葛玥的眼睛花了，缝补需要借助放大镜（用水晶磨制的简易版本）。但他们的精神依然很好，每天都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说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待着。　　章武二年（公元222年），刘备在夷陵之战中大败，病逝白帝城。消息传来时，诸葛玥沉默了很久。虽然这一世她与刘备阵营并无太深羁绊，但毕竟是兄长效忠的主公，难免伤感。　　“兄长他……一定很伤心。”她轻声说。　　周徽握住她的手：“但诸葛亮会坚持下去。这就是他的命运。” 　　“就像我们的命运一样。”诸葛玥看向他，“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要走下去。” 　　这一年冬天，周徽病倒了。　　是多年的旧疾复发，加上年龄大了，身体机能衰退。诸葛玥日夜照顾，用尽所有医术，但周徽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　　腊月二十三的夜晚，周徽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他让诸葛玥扶他坐起，指着墙上的琴：　　“那琴……要传给有缘人。” 　　诸葛玥含泪点头：“我会的。” 　　周徽又看向窗外。今夜是下弦月，月光清冷，洒在两人的脸上。　　“玥，”他的声音很轻，“我好像……看到那个数字了。” 　　诸葛玥也看到了。不是具体的光影，而是一种感知——那个从十二开始倒数的数字，此刻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八。　　“现在是八。”她握紧周徽的手，“意味着我们走过了五世，还有七世。” 　　周徽微笑：“那就……留给下一世的我们吧。” 　　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同时停止。而在灵魂脱离躯壳的瞬间，两道光芒从他们体内升起——一金一银，如两条游龙般在空中缠绕、盘旋，最后一起飞向深蓝色的夜空，消失在月光之中。　　茅屋里，墙上的焦尾琴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响，仿佛在为它的主人送行。那琴声持续了三天才渐渐消散，村民们都觉得神奇。　　第五世，结束。　　轮回数字：八。